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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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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  貝碧棠出了門,卻沒有直奔老虎竈去。

她提著熱水瓶◎

貝碧棠出了門,卻沒有直奔老虎竈去。

她提著熱水瓶漫無目地走在巷子裏,走到哪裏了她也沒有主意到,只知道順著巷子走,拐不拐彎都隨心意來。

貝碧棠不想在家裏待著,她只想在外面打發時間,能打發多久就多久,最好到睡覺時間才回去。

巷子裏漸漸熱鬧起來了,人比屋子裏的還多。

男女老少,吹過堂風納涼的,捧著碗筷吃晚飯的,在玩玻璃珠游戲的。

“碧棠往哪裏去啊?”

面對別人這樣的問話,貝碧棠只能笑笑不語,提著熱水瓶往老虎竈那邊去。

此時的老虎竈也擠了不少人。大多是小孩子,家長們拿著一個大鐵盆放在老虎竈外邊,等一瓶熱水,再擰開旁邊的水龍頭兌冷水,直接在這裏給兩三歲的孩童洗澡。又方便又不用費力打熱水回家,還不用弄濕屋子,一舉三得。

也有幾個大男人只穿著一條平角短褲,站在外邊那一排水龍頭下。一塊肥皂,將公共空間當成自家浴室,毫不顧忌他人的感受,哼著口哨,洗著涼水澡。

貝碧棠兩眼只看正前方,絕不亂瞟一眼,直挺挺地進了老虎竈,打了兩瓶晚上要用到的熱水,又直挺挺地走了出來。

走到自家樓下時,看見在躺在竹躺椅上,搖著扇子的馮光美。

馮光美也看見了她,連忙向貝碧棠招手說道:“碧棠,過來,和我說說話。”

貝碧棠走過去,站在她面前,笑著打趣說:“這麽清閑?”

馮光美讓了點位置,示意貝碧棠坐下來,開心地說:“可不是。碧棠,我去打聽過了,感謝你的吉言,夜班不收費,是免費的,只要符合招收條件晚上就可以去了。”

“這可是我最後一個有空的夜晚,從明晚開始我就要去上夜班苦讀了。”

貝碧棠挨著馮光美坐下,笑著說道:“恭喜你,光美。明年的高考你一定可以的。”

馮光美笑嘻嘻地說:“借你吉言了。”

說著,她看了一下四周,湊近貝碧棠的耳朵,小聲地說:“碧棠,我有話跟你說。今天中午,我二阿哥帶我未來二嫂上門來,所以我回家吃午飯。我看見新搬來的那一家,就是你大阿姐廠裏的工會主席上你家去了。”

貝碧棠心裏一驚,想起那天在閣樓上的男人,原來跟封家晴是一家的,那封家晴應該是他姆媽吧?

貝碧棠心裏閃過這個念頭,但面上卻淡淡的,她不在意地說:“不知怎麽的,我姆媽和封主席聊得來,她也不是第一次上我家的門來。”

馮光美有些急了說:“她上你家做客不算什麽,但她不是一個人去你家的,跟她一起的還有她那個獨生子,叫何達飛的。人油光滑亮的,我懷疑他把一瓶發膠全往頭上倒了,都能滴出油來。”

看著貝碧棠的神色,她又說:”你想想啊,他上你家幹嗎?一個大男人。你家又沒有男人,黃大山倒是男人,但他跟黃大山有交情嗎?從家庭情況來看,他也不可能跟黃大山交朋友。”

最後馮光美扔下一句,“他不會是想認識你的吧?”

貝碧棠臉色微變,連忙否定說:“胡說,不可能的。”

馮光美緩了緩語氣,認真地說:“反正碧棠你長點心。”

貝碧棠點點頭,說:“要不要吃西瓜?巷子口的水果店,切了上好的南匯西瓜放在玻璃櫃子裏賣,我請你吃。明天你就上夜班覆習了,先甜後苦,吃一牙甜西瓜,希望你能堅持下去。”

馮光美搖搖頭,拒絕了,她彎腰拿起地上的搪瓷水杯,打開給貝碧棠看。

貝碧棠一看裏面是玫瑰花茶。

馮光美說:“我還加了點蜂蜜?怎麽樣?不錯吧。我喝這個,西瓜就不用吃你的了,我真怕你還沒拿到第一個月的工資,就欠債了。”

她知道貝碧棠愛幹凈,不和人共飲,她也就沒說讓貝碧棠喝一口,嘗嘗味道。

貝碧棠笑了笑說:“欠債倒不會。你慢慢納涼吧,我先回去了,等會小毛頭要用洗澡了,找不到熱水瓶。”

貝碧棠往回走時,腦子想著馮光美的話,突然笑了,光美不去寫話本可惜了,封家晴上她家一趟,光美都能想到男女相看那一套。

貝碧棠不經意地一擡眼,卻看到薛桂枝和黃大山坐在樹根底下,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兩人挨得衣袖相碰。

貝碧棠走近,黃大山看到她,神情有些緊張,連坐姿都有些僵硬了。倒是薛桂枝看著貝碧棠,下巴一擡朝她一笑,這笑的意味是清清白白還是挑釁?

貝碧棠冷著臉,不看他們,擡頭看自家的屋脊,灰蒙蒙,沒有靠近路燈的那一角已經隱於黑暗中。

林碧蘭看著貝碧棠提了兩瓶熱水回屋,不由地抱怨道:“怎麽這麽久?”

貝碧棠沒有直接將水瓶遞給她,而是放在五鬥櫃上,淡淡地說:“大阿姐嫌我打水慢?那以後就自己去老虎竈打水吧。”

一瓶熱水一分錢,雖然不多,但架不住不耐用,一天至少要去三次老虎竈,等到了冬天要去的次數翻倍。日積月累,打水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從貝碧棠回來,只要她家,家裏的熱水都是她打,林碧蘭和苗秀秀自己就是不去。至於黃大山,呵呵,別說去了,哪天回來一拿熱水瓶是空的,立馬大呼小叫。

林碧蘭不說話了,拿過熱水瓶,往放在地板上洗澡木盆倒熱水。

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苗秀秀見不得了林碧蘭和貝碧棠鬧別扭。

她喝了一口涼茶看著貝碧棠,說:“帶回來的小雜魚燒得入味,姑爺喜歡吃。小雜魚也便宜,買一小盆也不了幾個子,明天你再買一些回來。”

貝碧棠邊收拾衣服,邊回答說:“小雜魚不是買的,是我師傅送給我,讓我帶回家去的。”

聞言,苗秀秀笑了,她說:“看來你到小菜市場工作,也是有點好處的。這不就吃上免費的魚了嘛。分到魚攤比分到菜攤上要好。”

林碧蘭陰陽怪氣地說:“喲,那可真是難得吃上一回。小妹在魚攤工作了這麽久,才拿了幾條小細魚回來,姆媽你就誇上了,姆媽你偏心。”

正在木盆裏拍著水的小毛頭,沒能全部理解大人的話,他懵懵懂懂地說:“魚,好吃!”

苗秀秀說:“小毛頭以後好好讀書,有出息了,吃個夠。吃大魚。”

顧望西再次回到上海,上海的公司大樓的裝修已接近尾聲,就等通風透氣一兩個月後,上海分公司的員工從臨時辦公室搬進去。

他一下飛機,先回和平飯店的套房洗漱一番,沒得歇息,出門跟上面的領導會談。從政辦區出來後,又轉戰上海老飯店應酬,與幾位生意夥伴吃了頓飯。

飯後,杯盤狼藉被撤下。服務人員端上一壺雨前龍井茶、果盤、堅果盤和小點心。

又聊了兩個多小時,正準備散場,又了巧,遇上了熟人。

一位合作過的臺商帶著一位年輕的小姐,走進顧望西所在的包廂,和人打招呼。

趙剛成介紹身邊的小姐,說:“這是我一位世交兄弟的女兒,周樂嬋。她父親也是做房地產生意的,這次樂嬋來上海,就是為了幫她父親的忙。”

周樂嬋一身名牌,挎著個黑色的鉑金包,長相不俗,也是個美人。一進來嘴角就含著讓人感到舒心的笑意,等趙成剛介紹完。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名片盒來,大大方方地逐個給包廂眾人分發名片,同時她也收獲幾張其他人的名片。

在這個過程的,周樂嬋的姿態放得很低,做得又自然又熟練,沒有一絲富豪子女的驕矜之氣。像是個久經生意場的商人,她的面相看起來不過是剛大學畢業的,和顧望西是同齡人。

霍世勳看了一眼顧望西,又看了一眼周樂嬋這位美麗年輕,從不少方面都和顧望西匹配的小姐。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出聲說:“趙總,周小姐,兩位要是沒有約,一起坐下來喝茶吧。人多熱鬧。”

顧望西感受到這位大學同學兼好友的視線,也了解霍世勳要打什麽鬼主意。他低頭看著手上的名片,含笑不語,兩秒後,動作優雅地將名片放進西裝口袋裏。

趙成剛笑著說:“既然小霍總邀請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坐下了。正好樂嬋和小霍總、顧總年紀相仿,你們年輕人有話題聊。”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不約而同看向顧望西,顧望西還是那副淡定溫和的面孔。

趙成剛在霍世勳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而周樂嬋露出了個志在必得的笑容來,自信滿滿地走到顧望西面前。

她看著顧望西,頭微微偏著,淺笑著說:“顧總,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顧望西看都沒看,他右手邊的空椅子,面容冷淡地說:“可以。”

聞言,周樂嬋立即踩著高跟鞋,坐在顧望西旁邊。

有位老總發出打趣笑聲。

霍世勳開口問道:“周小姐,祖上是哪裏人?”

周樂嬋轉頭看向顧望西,說:“不如讓顧總猜一猜?”

顧望西給自己杯中添著茶水,沒有答話。

霍世勳說:“周小姐,望西最不喜歡的游戲便是猜謎語。”

周樂嬋臉上立刻出現了一絲懊悔之色,她說:“家父家母都是浙江紹興人。”

有人說:“那難怪周小姐往上海跑,自古江浙滬不分家,都是連在一起來說的。”

周樂嬋說:“家父家母倒想為家鄉做貢獻,讓紹興作為長三角的第一站。很可惜家鄉的發展實在是太慢了。”

有人讚同地說:“那是,我們這些華僑、港商、臺商哪一個回大陸,第一時間不是回家鄉探親。但要說做生意,只能去南邊,深圳和廣州,就連北京和上海也不及這兩個城市。”

有人接話說:“不過上海再差又能差到哪裏去?總歸這生意是可以做一做的。”

這話在座的所有人都讚同,要不然他們常駐上海幹什麽?有的都打算連老婆孩子都接過來了。總不能是來上海享受生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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