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  魏碧莉沒有像以前一樣,選擇和貝碧棠一起做受氣姐妹包。



魏碧莉沒有像以前一樣,選擇和貝碧棠一起做受氣姐妹包。

她直接對上美滋滋喝著白酒的黃大山,盯著他說:“大姐夫你是當姐夫的,怎麽好意思跟小妹搶一點吃食?當姐夫的愛護弟弟妹妹難道不應該嗎?大姐夫你說呢?”

悠哉悠哉的黃大山被魏碧莉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他連忙說:“是,是應該的,小妹多吃點。”

嘴上這麽說,手上卻沒有任何行動。

魏碧莉不言語,繼續似笑非笑看著他。

黃大山放下酒杯,臉色憋屈地把那盤炸小魚放到魏碧莉面前,他憤憤地說:“這樣總行了吧,小妹還夠不著?”

魏碧莉勉強滿意了,收回在黃大山身上的目光,但卻沒搭理他的話。

苗秀秀沒說話,林碧蘭卻幫腔了,她說:“碧莉,你說話怎麽夾槍帶棒的,帶著刺,你平時跟妹夫也這樣說話,他怎麽受得了你?”

魏碧莉沒看她,給貝碧棠夾菜,一臉不在意的模樣地說:“受得了?受不了?都扯了證的。我怕什麽?”

頓了一下,她擡頭看著林碧蘭說:“要我說,大阿姐應該向我我學學呢,說話硬氣點。”

她現在又不靠娘家吃飯,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丈夫掙得,她有什麽說什麽,起碼心裏舒坦了。她可不想再像以前一樣軟綿綿的,誰都能訓她,吩咐她做事,偏偏她受了委屈還得忍。要是還忍,這嫁人還有意義嗎?

林碧蘭一噎,臉色訕訕的。

貝碧棠苦澀不知味地低頭吃著二阿姐給她夾的菜。

一時間一桌子人,涇渭分明,如同楚河漢界。

苗秀秀起身去了竈間,端回來一個高壓鍋,她將高壓鍋放在桌子中央,揭開蓋子。

從鍋中升騰起了白霧,一股濃濃的鮮香味溢滿整個屋子。

苗秀秀用長柄勺子攪了攪,撈出兩只沒斬塊的大雞腿,一只放到小毛頭碗裏,一只放到黃大山碗裏,她說:“可惜了,本來有一只雞腿是留給二姑爺的,誰知他不來。”

魏碧莉笑意盈盈地問:“姆媽,要是金龍來了,一只給他,另一只給誰?”

苗秀秀脫口而出:“另一只當然是給姑爺!”

魏碧莉的笑變得諷刺了起來,語氣涼涼地說:“原來姑爺還跟自己的親兒子搶雞腿吃啊。”

林碧蘭為黃大山辯解說:“姆媽給大山,大山肯定把雞腿讓給小康吃。”

魏碧莉笑笑沒再說話,暗想著,這可不一定。她沒出嫁前小毛頭是她和姆媽帶的,林碧蘭和黃大山只需要上班,別的活一概不做。她嫁了後,小毛頭由姆媽和林碧蘭接手,黃大山這個當阿爸的也不管。

從小毛頭出生到現在,黃大山為他做過什麽?無非是高興的時候捏捏小毛頭的臉,抱一抱他。別說黃大山掙到的錢將來都是小毛頭的,抽煙喝酒一個不落,能剩下幾個錢?

別看林碧蘭沒懷孕之前,黃大山一副為沒孩子著急的模樣,無非是想拿捏住姆媽和大阿姐,有了兒子也不見他多疼。光嘴上說說,他又不用付出,就爽了一下,沒勞過心勞過力,能有多在乎?在乎能不付出?

苗秀秀和林碧蘭又不是沒叫他照顧小毛頭,人家當耳旁風。

貝碧棠突然開口說:“姆媽,二姐夫不來,可以將雞腿再加點雞湯讓二阿姐帶回去。這可是鄉下用米糠餵著散養的上好老母雞,我熬了兩個多小時可香了。”

貝碧棠說話也硬氣了起來,不管怎麽說,事情的源頭是她,二阿姐是為她出頭,她不能光看著。

苗秀秀將一只雞翅膀放到貝碧棠碗裏,沒好氣地說:“吃吧,哪那麽多話!”

魏碧莉這次回來連帶著貝碧棠都不正常了,所以她平時既希望魏碧莉回娘家來,又不希望她回來,矛盾得很。

這時小毛頭指著面前碗裏的雞腿,童言童語地說:“大姨,吃。”

可見魏碧莉這個當大姨的平時沒少疼他,魏碧莉聞言大為欣慰,還沒說什麽,苗秀秀便說了,“大姨吃過了,你大姨她平時吃香喝辣的,不用吃了。小毛頭乖,自己吃,吃了大雞腿,長高長大,考大學坐辦公室,阿婆姆媽阿爸跟著享福。”

說話時,苗秀秀偷瞄著黃大山的臉色,沈著臉的黃大山笑了,苗秀秀心裏松了口氣。

苗秀秀也不懂魏碧莉到底在倔犟什麽?一回娘家就跟人對上,好像人人都跟她不對付似的。

黃大山看向貝碧棠,想起那通電話,問道:“小妹在西北有沒有處對象?”

貝碧棠沒看他,說:“沒有,謝謝大姐夫關心。”

黃大山喝著酒,真心實意地說:“你大姐夫人緣好,兄弟多,大把沒成家的。大姐夫給你介紹一個。”

黃大山說的是真心話,他心裏真真覺得他那些所謂的好兄弟配得上貝碧棠,而不是見不得貝碧棠好而這麽說的。

如此一來,黃大山的話更加氣人了。

貝碧棠冷冷地說道:“不要勞大姐夫介紹,我還不想找。我想過了二十歲生日再找。”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貝碧棠心裏悲哀地想。

魏碧莉心裏惱恨,這是又容不下小妹了嗎?

她出言說:“大姐夫,小妹的事你不要管,一個大男人多抗點包,多掙點毛票才是正經事。我會給小妹介紹的。”

苗秀秀插入話題說:“再不找,以後找的就是被人家挑剩下的了,沒什麽好貨色。到時候你又看不上人家,挑挑揀揀,成了老姑娘,說出去好聽?”

魏碧莉怒瞪著眼睛,反對說:“姆媽,二十歲怎麽就老了?”

苗秀秀不服氣想辯回去,貝碧棠打斷她們的爭執,含糊其辭地說:“最多一年。我才剛回來。”

苗秀秀、魏碧莉母女兩個相互瞪了對方一樣,同時捧起自己的飯碗吃了起來,這股勁跟比賽似的。

黃大山還不想放過貝碧棠,他又開口說:“小妹,在西北攢了點錢吧?知青又補貼,在鄉下又不是不能掙錢,要不然那些鄉下人怎麽生活?”

貝碧棠心情已經平覆下來,她果決地說:“沒錢,就快要打饑荒了,我過幾天還要去街道辦問問,我工作的事。”

魏碧莉安慰她說:“這事不急,剛回上海,好好歇歇,到處逛逛,約約老同學。”

她垂下眼睛又說:“小妹一個小女子,能吃多少?住自己家,有姆媽,有大阿姐,有大姐夫,又不是孤兒,能會餓肚子?”

黃大山和林碧蘭對視一眼,林碧蘭嘀咕了一句,“碧莉真是護著小妹。”

接下來卻是沒再說什麽不好聽的話。

盤子裏、碟子裏、碗裏的菜色漸漸變少,一頓飯陸陸續續吃了兩個多小時。

飯後,貝碧棠主動說:“我送二阿姐下去,到弄堂口。”

林碧蘭邊收拾著飯桌,邊說:“不再聊聊天,就我們姐妹三個。”

三姐妹也不是沒有感情好的時候,擠在一起睡,什麽話都能直說,分吃同一根冰棒同一個蘋果……不過這事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都快遺忘了。

貝碧棠看向魏碧莉。

魏碧莉彎腰摸著小毛頭的腦袋,柔聲說:“等會你只許吃半根香蕉,吃太多了肚子會痛痛的,你要聽話,下次大姨給你帶大白兔奶糖。”

小毛頭“嗯嗯”連連點頭。

魏碧莉站起身來,說:“不了,今天太晚了,下次再聊吧。”

貝碧棠挽著魏碧莉的胳膊,走得並不快,魏碧莉也有意放慢腳步。

弄堂裏躺在椅子上輕輕搖著蒲扇,拍著蚊子的阿爺阿奶看見都感嘆,兩姐妹感情真好。

聞言,貝碧棠和魏碧莉相視而笑。

月朗星稀,清風徐來,鳴蟲陣陣。

貝碧棠看了魏碧莉好幾眼,觀察她臉上的神色,才有些遲疑地問:“二阿姐你和姐夫感情好吧?”

她在西北,二阿姐斷斷續續來了幾封信,信上只說她很好,家裏一切都好,還間雜著一些關於小毛頭的趣事。對於自己結婚的事,二阿姐只粗略提了一句,她要結婚了,二姐夫人叫陳金龍。最後一封信,是謝謝她送的新婚禮物。

魏碧莉笑了起來,語氣悠悠地說:“當然好了,不好我能嫁給他。”

貝碧棠沒聽出來這句話暗含的意思來,即使她是七竅玲瓏心,此時此刻她也不懂夫妻之間覆雜的情感。

貝碧棠松了口氣,開心地說:“二阿姐我一直希望你能幸福,不要像大阿姐一樣。”

魏碧莉笑得更歡了,說:“你放心,我看中的跟大阿姐看中的不一樣。再說了,大阿姐可不覺得自己不幸福,她覺得自己可幸福了,是我們三個中過得最好的那一個。不止大阿姐這樣想,以世人眼光看來,也是如此,大阿姐的生活是幸福美滿的。”

停頓了一下,魏碧莉轉過臉來,看著貝碧棠那張白皙嬌嫩的臉,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小妹你不要為大阿姐和二阿姐擔心了,你十九歲了,這個年齡上下對姑娘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一步路都不能輕易踏錯。你好好想想自己的事。”

貝碧棠有些垂頭喪氣地說:“我現在只想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魏碧莉心道,小妹把工作的事也想得太簡單。不過她也不急著點醒她,破壞此時姐妹溫馨的談話。

走到公交站前,兩人都沒再說家庭瑣事、未來規劃這些沈重的話題,兩人只講讓氣氛輕松愉快的事。

貝碧棠講西北風光,大漠風情,魏碧莉講上海這些年的變化,講弄堂裏貝碧棠不在時發生的八卦。

貝碧棠沒有馬上回去,而是陪著魏碧莉等著公交車的到來。

魏碧莉估摸著她要坐的那一路公交車就快要到了。

還是忍不住開口說:“小妹你別嫌我管你管得多。我還是有點心裏話想對你說。”

貝碧棠馬上說:“二阿姐我們是親姐妹,又要好,有什麽不能說的,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