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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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8-10-23 19:43:24字數:3092

裴謝堂一個人在高行止的房間蹲了很久,等她再出來時,心裏已經平靜了很多。

拉開門,徐丹實他們幾個都沒走,全回到門口看著她,神色十分擔憂。

裴謝堂忍不住笑道:“都去幹活兒吧,在這裏守著我做什麽,我難不成還能去尋死覓活?高行止等著我們大家去救,這會兒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郡主!”徐丹實面露不忍:“你要是不高興,打我們罵我們也行啊。”

“我打你們罵你們又不能改變什麽。”裴謝堂噗嗤一笑,推開他們,徑直下樓,一邊走一邊瞧著潑墨淩芳的布置,心中越發覺得不是滋味。從前不知道,如今細看,才發現潑墨淩芳處處都是高行止的險惡用心——墻角的花瓶是她喜歡的風格,垂下的紗幔是她喜歡的風格,就連櫃臺上那些擺件也都是她的風格……她忍不住擡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笑著說:“要打要罵,也應該是打我自己啊。”

她有多卑劣,她現在才意識的。

一直以來,她覺得朱信之在誅她的心,不曾想過,原來自己一直都在這樣對待高行止。

她簡直不可想象,高行止是用一種怎樣的心情,給自己填滿了那四十八擡的嫁妝,又是怎樣一種目光,看似平靜又愉快的觀看了自己的婚禮……

嗯,她不能體會旁人的痛苦,該打!

“郡主!”

“怎麽了?”

陳舟尾和賀滿袖見她笑得比哭還難看,一個個都很心疼,急忙拽住了裴謝堂的手,賀滿袖寬慰她:“郡主,高行止被綁架,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賊怪自己。”

“不是。”裴謝堂不知從何說起,“我難受的不是這個。你們說的沒錯,我對高行止的關心確實太少。”

“哦。”陳舟尾第一個放開她,“為了這個,你的確該打。”

他不攔著。

高行止對郡主的那份心,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就郡主一個人,從來都無視旁人的付出。確實該打。

賀滿袖跟著也放開了手:“郡主,要是為了這個,那我也不想管了。”

他也覺得裴謝堂該打呢。

只是,終究還是郡主的心頭寶,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不過,別打太重了,不然會很疼。”

“好啊,你們……”裴謝堂詫異的擡手看著他們一個個,覺得跟養了白眼狼一樣,心底郁悶至極:“你們怎麽都向著他?雖說那會兒你們還沒來我身邊,但是!但是!”瞧見一個個無知無覺的樣子,裴謝堂氣不打一處來,跺了跺腳:“高行止他活該!當初我可是讓他來提親的,是他自己不來,好馬不吃回頭草,我可不想管他!”

“郡主也真是的。”陳舟尾壓根不信,“要打就打,怕疼就說,幹嘛找理由?”

一扭頭,陳舟尾生氣的走了。

賀滿袖連忙追上他:“你等等我!”

徐丹實嘆了口氣:“郡主,我還要盯著陳家和東宮,怕小的們不頂事,我也先走一步。”

一眨眼,一個個都散夥了。

這是不信她?

裴謝堂很郁悶。

因沒有發洩的地方,這腔郁悶一直被裴謝堂憋著,留到了淮安王府。一進王府大門,便瞧見籃子倚著門紅著眼,問她也不肯說是什麽原因,最後還是霧兒多嘴,說籃子被孤鶩欺負了。他們結拜兄妹,孤鶩關心籃子安危,勸說籃子不要跟著去西北,被籃子拒絕後,兩人吵了幾句。

於是,裴謝堂來勁兒了。

撒下籃子徑直踢了孤鶩的門,不由分說一頓胖揍,直揍得孤鶩莫名其妙的上躥下跳,才勉勉強強出了口氣。

裴謝堂揚長而去,孤鶩摸著被踢得散架的骨頭,腦袋裏只剩一片問號。

這之後,裴謝堂平靜了不少。

朱信之日常忙碌,還不曾回到府中,裴謝堂趕著他不曾回府的好時機,抓緊時間去辦自己的事情。平日裏,朱信之的東西都放得很整齊,端端正正的擱在原本的位置上。她記得宣紙是在案牘下的抽屜中,她輕手輕腳的拿了出來。

淮安王府的宣紙質量很不錯,跟她泰安王府中的是同一個地方所產,裴謝堂滿意的笑了。

墨墨,提筆,裴謝堂久不用自己的字體寫字,還先思量了片刻才落筆。寫錯了幾張,便揪著燭火燒成了灰燼。等好不容易寫完這一封遺書,時候也不早了。將遺書用信封裝好,再揣入懷中,裴謝堂總算松了口氣。

她沒打算瞞著朱信之她來過書房,將遺書裝好後,便提筆裝模作樣的練了會兒字,才拉開門出去。

一開門,秋水端著熱水正站在門口,見她出來,便往旁邊讓了讓,行了個禮:“參見王妃!”

“王爺不是沒回來嗎?”裴謝堂看了看她手中的熱水,有點糊塗。

秋水笑道:“屬下過來收拾書房。王爺出去的時候說了,書房裏的一些書籍舊了,有股黴味,要順出來,屬下一時忙碌就忘記了,得趕著收拾,以免王爺回來瞧見鬧心。”

朱信之的書?

裴謝堂來了興趣:“我幫你。”

“不用。”秋水笑著婉拒:“王爺疼王妃,要是發現王妃在府中還幹粗活,會責罵屬下的。”

“那好吧。”裴謝堂只得說:“既是王爺吩咐,你就快去吧。不過,順出來的書給我送到主院來,我明日讓籃子和霧兒曬曬。那些都是王爺的舊物,他說不定會舍不得。”

“是。”秋水應了下來。

裴謝堂目送秋水端著水進入書房,心頭總覺得怪怪的,尤其是進了門後,秋水嫻熟的關上了房門,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狐疑的往外走了幾步,裴謝堂忽然明白過來,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說是要順發黴的書出來,為何還要端著水進去,不怕將那些書弄得更潮濕嗎?

裴謝堂只覺得手腳慢慢冰冷,一顆心跌落谷底,一時間,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她仔細的思量著自己露出了什麽破綻,但思來想去,卻什麽都沒想明白。她閉上眼睛,往事一幕幕劃過,裴謝堂再三確認,讓自己先平靜下來,藏在了暗處。

秋水這個舉動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她懷疑了什麽,還是朱信之懷疑了什麽?

書房裏的燭火亮著,可以看見投在窗戶上的影子,這影子一會兒彎腰一會兒墊腳,似乎在書房裏正翻找什麽。

裴謝堂不禁笑了起來。

這是擔心她方才在書房偷了什麽嗎?

摸了摸手中的東西,裴謝堂臉頰邊的梨渦更深了幾分,翻吧,翻吧,翻了之後,才會感到心安。畢竟書房裏除了她寫廢的幾張書法,什麽都沒有。

裴謝堂轉身走了。

她是要好好重新規劃規劃,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如何走下去!

書房裏,秋水在朱信之的各個抽屜中翻看了好多遍,始終都沒發現少了什麽,一低頭,才發現案牘上的宣紙被人動過,筆墨也還沒幹,她立即湊過去看,只見層層疊疊的白紙上留下一點點磨痕,一些寫廢掉的紙張就丟在簍子裏,在旁邊沒點的炭盆上,還有一些灰燼。她低頭看了看,目光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之後,秋水將早就準備好的發黴的書籍搬了出來,囑咐家丁送到主院去後,便等在了門口。

朱信之回來時已是子時,秋水跟上他的腳步,低聲說:“王爺,王妃今天在書房呆了一個多時辰。”

“做什麽?”朱信之問。

秋水回答:“寫了些東西,還燒了。”

“燒了?”朱信之停下腳步,回頭看秋水,“東西還在嗎?”

“屬下沒有動。”秋水面色凝重:“另外,屬下進去的時候被王妃發現了,她問了屬下是要做什麽,屬下胡亂編了個謊話,王妃就走了,不知道是否是起了疑心。”

“你去忙吧。”朱信之低頭,很快擡頭吩咐秋水:“下次,別讓她發現你在跟蹤她,她這個人,不像表面那麽粗心大意,謹慎著呢。”

“是。”秋水躬身退下。

朱信之去了書房。

推開門,燭火沒熄滅,一眼就看見炭盆裏灰黑的紙屑。朱信之低下頭看了一眼,什麽都沒看見,伸手一碰,那堆紙屑幾乎變成了徹徹底底的灰燼,只露出未燃盡的宣紙一角,亦是一片空白。他凝神片刻,轉身走到紙簍裏,坐下後,不緊不慢的撿了一張出來,拉開,是一首唐詩,寫的是端端正正的小楷,秀氣又好看,是她的字體。

一張,又一張。

朱信之不嫌煩,一張張的從紙簍裏撿了出來,又一張張的攤平查看,連看了七八張,都是小楷抄寫的唐詩,待看到十一二張時,朱信之楞住了。

仍然是同一首唐詩,也夾雜著小楷,但卻在其中多了幾個特殊的字體。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字跡飛揚的行書,帶點狂亂的草體,大開大合猶如男兒手筆,最後那一句“無窮極”三個字,分明不是尋常女兒家能寫得出來的。

隱隱約約的看,有點熟悉。

像是曾經見過。

朱信之緩緩的站起來,在書房中走了好幾圈後,終於櫥櫃一個右下角的櫃子裏翻出了一個木盒子,打開來看,裏面是一些尋常的書行。落款均是一個人的名字:“裴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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