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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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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上心

盛京的夜市, 似乎每日都很熱鬧,花燈十裏,落落星痕, 繁光綴著良夜, 人影綽綽,心潮浮動。

巷口拐角處, 一輛裝飾素淡, 不太起眼的馬車停著不動, 只把簾子露了一角, 一只修長的大手搭著簾子, 讓車裏的人能夠將外面的繁華景象看得更為清楚。

臨近正月, 街頭巷尾的店鋪全都從早開到晚, 宵禁也往後延遲了一個時辰,更有商家把貨物擺到了店門外,同那些流動的小攤販們搶生意,一年到頭的忙碌, 為的也不過是在這除舊迎新的日子裏,舒舒服服地過個好年。

到處都是采購年貨的人潮,人聲鼎沸,笑語不斷。

在這樣的日子裏,又身處最繁華的京師,快樂的時候, 總比不快樂的時候要多。

堯窈舉目看向車外,不自覺地把手搭在已經隆起明顯的肚子上。

母性是天然的,尤其到了顯懷的月份, 明顯感覺到腹中胎兒的律動,人也變得愈發柔軟, 更有意識的保護自己,以往湊熱鬧的心情,這時候也淡到幾乎沒有了。

遠遠看著,便足夠。

容淵伸手過去攏了攏堯窈裘衣大氅的領口,將那毛領往上又提了提,快把堯窈下半張臉都要遮住,呼吸也變得不那麽順暢。

堯窈又把毛領往下扯了扯,讓自己喘口氣,睫毛微顫,瞥了男人一眼,仍是不怎麽願意搭理他。

他是皇帝,是她的衣食父母,說什麽,她只有聽的份兒。

但她也有自己的理,沒覺得有何不對的地方,只怪他和她的想法和理念都差了太多,說再多,也說不到一塊去。

容淵是不太懂女人的,這世上能讓他費心的女人也數不出幾個來,光是面前這一個,就十分叫他頭疼了。

他甚至不明白,她生氣的點在哪裏,又為了什麽不高興。

說想吃臭豆腐的是她,到了外頭,臭豆腐的香味從巷子那邊飄了過來,她又變了主意,沒胃口,不想吃了。

偏偏,容淵還說不得,還沒開口,小婦就先癟了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懷的是他的子嗣,他忍她,也是應該的。

但他們既然已經冒著寒冷出來了,就萬萬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容淵也是擺出了少有的耐性,溫聲道:“不如你再看看,總有你想吃的。”

就在這時,一股肉香味飄了進來,讓人胃口大開的酥香,一點都不膩。

堯窈肚子裏的饞蟲被勾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深吸口氣,臉上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看女子這饞樣兒,容淵也不多問,打發了高福去問。

高福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呼吸微促,手裏更是提著好大一個油紙包。

“回主子,這是廖記老字號的炸肉丸,剛出鍋的,可新鮮了,這時候吃正正好。”

容淵接過紙包,放下簾子,不緊不慢地拆包。

堯窈一旁挨著男人,看他慢吞吞的也不著急,按耐不住口腹之欲,她伸手過去,幫著把紙包的一角拉開,看到炸得金黃酥脆的肉丸,眼睛都要直了。

容淵看著小婦人那副饞樣,著實好笑,也不逗她了,用帕子裹了個肉丸,送到她嘴邊。

“你吹一吹再吃,別燙到了。”

他是可以幫她吹涼的,就怕好心沒好報,被她嫌棄有口水。

不過這肉丸確實香,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的天子都被勾出一點癮頭來了。

見堯窈邊吹邊吃,吃了大半肉丸,還剩指甲蓋那麽一點,容淵低下頭,一口吞掉。

這種搶食的舉動,也讓堯窈驚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著男人。

那麽一大包,他不吃,非要搶她的。

容淵倒是心安理得,又從油紙包裏拿了一個丸子,問她吃不吃,她不吃,他就吃了。

這東西,確實有味,改天派個禦廚出來學習學習,這樣他在宮裏也有得吃。

堯窈沒理男人,自己也拿了一個,背對著男人,小口地吃。

堯窈人長得秀氣,嘴也小,再貪吃,吃相也差不到哪去。

容淵更不用說,打小接受的就是最高級別的教育,言行舉止,處處透著與眾不同的矜貴,吃個肉丸,也能吃出龍肝鳳髓的感覺來。

堯窈回頭一瞥,瞧著男人,覺得有意思,露齒一笑。

這一笑,也讓男人有點受寵若驚,小祖宗,不容易啊,總算有個笑模樣了。

畢竟是純肉做的,又用滾油炸過,再好吃,吃多了,腸胃也會受不住。

孕婦也不能吃多這種油炸物,即便堯窈仍是沒夠,不大樂意,容淵不為所動,把紙包裹上,叫高福收起來。

男人言辭諄諄:“我這是為你好,凡事都有個度,過猶不及,你這時候吃多葷腥,夜裏又要睡不著覺了。”

孕婦肚子大了,想睡個好覺,本就不易,又吃了不易克化的炸肉,堯窈若是不能安眠,折騰的還是他這枕邊人。

堯窈意猶未盡,但仍有理智,叮囑高福別扔了,放到廚房裏,明早還能煮面吃。

高福連連應是:“奴才曉得的,這過夜的不新鮮,奴才明兒一早就去店裏再買些。”

“過一夜不要緊的,不能浪費。”

東甌的豬肉不便宜,堯窈被堯文君接到宮裏之前,想吃頓肉也是不那麽容易,大巫也不可能好吃好喝供著她,那時候瘦得跟柳葉似的,風一吹就能倒。

住到王庭後,夥食變好了,堯窈才開始抽條,個子長了,身上的女性特征也漸漸顯露出來。

堯窈為何這般記掛堯文君,只因堯文君之於她,相當於再生父母,給了她新生,和活著的希望。

思及此,堯窈不禁又是一陣感慨,望著身邊氣質清冷的男人,忍不住問道:“爺有沒有特別印象深刻的事兒,別人為爺做的,誠心實意的事兒?”

人心都是肉做的,誰又能真正的鐵石心腸。

容淵並不是個會懷念過去的人,盡管那些記憶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但他會壓抑自己,盡量不去想起。

男人捉過堯窈削蔥般細嫩的手指,輕輕摩挲,煞有介事道:“你明日為我煮碗面,我能記一輩子。”

他身邊盡忠的人不少,但不求回報的,卻是少之又少。

堯窈不太能理解,呢喃道:“只要做碗面嗎?”

未免太簡單了。

堯窈不是很能相信,以為男人又在開玩笑。

容淵捏捏女子飽滿光滑的臉頰:“不要以為這事兒簡單,我明早還得趕回宮,你得起得更早,天還沒亮,就要開始張羅了。”

不上心,是做不到的。

堯窈正要回話,才張了嘴,便聽得倏地一聲,伴著風聲,還有重重的一下,是什麽東西深深釘入車板的悶響。

這一響動,使得容淵臉色丕變。

他扯過堯窈,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又是一支冷箭,直接從窗縫裏射了進來,容淵長腿一踢,抄起腳邊的小凳擋在了身前,將射過來的短箭打飛。

外頭,高福扯開了嗓子喊:“來人啊,護駕!”

隱在四處的暗衛瞬間湧了出來,擋開夜幕下一支支從不同方向射來的箭矢。

丁念一人當先,護在車前,將中箭的車夫推到一邊,大臂一揮,刀起刀落,身形如電,打掉了不少支短箭。

然而這箭雨來得又快又密,讓人始料不及,盡管暗衛們極力護主,仍是有少量的箭射入了車內。

容淵緊緊護著堯窈,一支短箭從他手邊擦過,他的手背上很快出現一條鮮紅的血印子。

這點疼,對男人來說不算什麽。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問:“有沒有傷到?再忍一忍,很快就沒事了。”

堯窈搖頭,面色微微發白。

沒想到,在京中,居然也會發生當街行兇的惡事。

這行兇的人,又是否知道車內坐著的是何等尊貴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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