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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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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動心

皇帝這病來得蹊蹺, 發作突然,表現出來的癥狀更是奇奇怪怪,饒是孫太醫見多識廣, 讀過萬卷醫書藥典, 這一回照樣感到棘手,不能輕易下論斷。

高福以給酈國夫人看診的名義請的孫太醫, 盡可能地低調, 就怕被人發現是皇帝出了事, 到時宮中勢必又要引起軒然大波。

太後尚在病榻上, 皇上這邊又出了問題, 真有個什麽事, 宮裏能做主的人都沒有, 皇室宗親還有那些王公大臣可都盯著在,虎視眈眈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唯恐天下不亂的投機者。

此時的容淵尚有幾分清醒,兩手用勁攥了攥就要起身, 可才撐起了上半身,人就已經散了大半氣力。

高福見狀,眼眶一熱,趕忙上前去扶著主子。

“我的爺,您可別起了,快躺著, 這時候千萬不能逞強。”

堯窈一旁看著,嘴唇翕動,卻一個字未出口。

孫太醫更是頭疼不已, 他尋到香茶,倒了一小杯, 淺嘗了兩口,確實是香的,可這種香味又不似別的茶那種極雅的清香,而是有點兒癮頭在裏面。

具體是什麽,孫太醫有所揣測,但又不敢妄議,擰緊了兩道眉,神情異常凝重。

“微臣先給皇上開些安神固氣的溫和藥方,皇上先用著,飲食上宜清淡,平時吃的那些便可,其它未經查驗的新奇吃食就不要再碰了。”

孫太醫話裏的意思,容淵又何嘗聽不出來。

那茶怕是有問題,他自己也有察覺,但因著宮裏宮外,公事私事,一樁樁地都需要他來決斷,有時煩躁起來,需要紓解,想著喝得不多,也就並沒有多在意。

這時候發作起來,他也沒感到有多意外,就連皇帝該有的雷霆之怒,也在一日日地消磨下,變得不那麽易動了。

容淵手指動了動,指著高福,幹澀的唇微微開啟:“傳朕口諭,朕這些日子夙興夜寐,宵衣旰食,沒怎麽好好歇過,如今身體微恙,困乏不堪,需要靜養,罷朝數日,朝中事務,由幾位閣□□同商議後批覆,實在決斷不了,意見不統一,再來找朕。”

幾句話,算不得多,但也像消耗了男人大半氣力,說完後,整個人顯得愈發氣短,需要點什麽來提神。

容淵舔了舔唇,仍是耐不住:“那茶---”

“不可以。”堯窈果斷拒絕,就像男人之前拒絕她那樣,不給他任何幻想的可能。

孫太醫低著頭不敢吱聲,高福亦是垂了腦袋,卻用眼角餘光瞅了女人一眼。

宮裏所有妃子,就屬這位年紀最小,可也正是這位小夫人,膽子最大,不慌不亂地連皇帝的話都敢駁。

當著下人的面,皇帝有失面子,但也只是睨了堯窈一眼,不再言語。

堯窈如今可沒心情顧及皇帝那點男兒尊嚴,她轉向孫太醫問:“之前皇上吃的藥丸,孫太醫研究得如何了,還有這茶,孫太醫是不是也覺得有古怪,皇上先後吃了這些,會不會變得更古怪。”

這時候,也只有堯窈敢問,敢說了。

孫太醫拿不定主意,只能硬著頭皮回:“正如夫人所言,這兩種甚是古怪,且都來自外域,非我大晟所有,微臣尚需查閱典籍,試著制藥試藥,還要派人向外域探尋,所費工夫非同一般,花的時間也會更長,事關龍體,若沒有十足的把握,微臣不敢冒進。”

高福比誰都要在意皇帝的安危,聽到這話,忙應和:“是的呢,事關龍體,冒進不得。”

堯窈不說話了,看向男人。

容淵亦是沈默片刻,緩緩道:“朕可以給你時間,但總有個期限,朕不可能無止盡地等下去。”

他的身體,也等不了太久。

孫太醫深深彎腰,前額都快要抵到膝蓋了。

“微臣必當抓緊,不負聖恩。”

打發孫太醫出去後,皇帝又指著高福道:“再擬道旨,開太廟拜祖由禮親王代朕執行,至於龍舟賽會,就由譽王主持,二人需得齊心,務必將這兩件大事辦妥了。”

高福躬身應諾。

待高福出了屋,急匆匆地宣旨去,屋內只剩堯窈還守在皇帝身邊。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短暫的相對無言過後,容淵強抑□□內那股子竄湧的癮頭,扯了唇:“這下好了,朕也去不了。”

算是公平了。

堯窈沒有應這話,忽然往前傾斜身子,湊到床頭,靠向皇帝,用唇碰了碰他的。

“這樣,皇上會不會好受點。”

蜻蜓點水,一閃而過,又哪裏夠。

皇帝的不滿寫在了臉上。

堯窈也不是多矜持的人,這回重重貼上去,唇齒相依,交纏了許久。

吻到男人泛白的唇添了抹血色,堯窈這才稍稍起身,再問:“皇上感覺如何?”

男人漆黑如墨的瞳眸裏滿滿映著的都是女子的樣子,他闔眸,猶在平覆,只道:“差強人意。”

堯窈哦了聲,手指沿著皇帝衣襟的盤龍金線往下,輕輕地繞開,在他胸口打著圈兒。

她在玩火。

容淵捉住女子柔滑的嫩手,不讓她再繼續。

他如今狀態不佳,必然不可能發揮好,她的身子,也容不得他發揮。

“你老老實實地不要動,朕有關乎社稷的要事與你商量。”

一聽到這話,堯窈頓時有了強大的使命感,忙問何事。

長春宮內,容澹春風滿面地進到內殿,揮手喝開向他行禮的宮人,幾步奔到床前。

“母後,今日可好,還頭暈否?”

說來也是奇怪,皇帝一稱抱恙,太後的身體反而有所好轉,目前神智已經清醒,人也能坐起,活動慢慢自如了。

身體好點了,看到小兒子來了,太後心情更好。

“聽聞你隨著禮親王去了太廟,後又代皇帝出席龍舟會,為勳貴們頒獎,這些都是頂重要的大事,你沒出岔子吧。”

小兒子到底損了一只耳的聽力,太後的擔心也屬正常。

容澹飲了一大碗的茶水,抹掉嘴邊的水漬,一副志得意滿的少年樣,拍著胸脯道:“母後慣會小瞧我,平常你不給我機會,又怎知我行不行,說來還是皇兄懂我。”

十六七歲的少年,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又是皇子,想要建功立業,必然諸多束縛,尤其有個太後盯著,但凡有一點傷到磕到,必然不能善了,是以誰又敢舉薦和重用呢。

容澹早就憋著一股子勁了。

太後自然有耳目在兒子身邊,一舉一動都會及時報過來,有幾個叔伯輩的宗親,還有自己娘家兄弟幫攜,便是兒子出現了紕漏,他們也會及時補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病一場後,太後人也更為感性,想到已經過世多年的母親,曾經不甘地指責她:“澹兒便是有一只耳朵失聰又如何,又不是完全聽不見,我們大點聲兒,與他溝通並無阻礙,只為了這個,你就早早放棄他,去扶持別人的兒子,往後澹兒大了,知事了,又該如何想你?更何況,不是自己親生的,能感念你多久,待他登上了那位子,這宮裏是否還有你們母子的一席之地?”

太後不是沒動搖過,但扶持澹兒花費的精力要比推容淵上位大得多,那時又有個得寵的貴妃在皇帝耳邊吹枕頭風,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若讓養在貴妃膝下的八皇子得封儲君,她和澹兒的結局不會比現在更好,甚至未必能活到這時候。

審時度勢,太後別無選擇。

可如今,澹兒大了,娘家在朝中地位也夠高夠穩,還有不少宗親背後支持,皇帝待她更不如從前,也就是表面未撕破臉。

一系列的變故,使得太後再次動搖。

她所做的這些到底值不值,哪天她真的去了,皇帝又是否會一如既往地對待澹兒,不說多親厚,但也能保他一世無憂。

“太後,該喝藥了。”

顧玲瓏端著湯碗到床前,輕聲道。

容澹看向這個小不了自己多少的表妹,眼前一亮:“表妹進宮好幾日,為何都不找我玩,是不是已經把我這表哥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玲瓏不敢,只是宮中規矩多,太後尚在病中,玲瓏又哪有心情玩樂。”顧二小姐避著男人,頭也不擡,只把禮數做足,解釋到位。

“表妹太客氣了,母後如今身子轉好,你也不能總悶在屋中,現下晚了,不如明日隨我到禦花園裏逛逛,對了,獸園裏新進了不少動物,可有意思了。”

容澹看這個表妹倒是比看德妃順眼多了,主動發出邀請。

顧玲瓏哪裏敢應,再次委婉推拒:“這幾日天氣轉涼,表哥要當心身子,本就做了不少事,更該歇一歇,養一養。”

太後默不作聲地看著,對這個小侄女愈發滿意,懂進退,知分寸,比她那個不省事的姐姐好太多了。

在這對模樣出眾的少男少女身上來回轉過一圈後,太後收回目光,忽然有了新的念頭,若是皇帝實在不願意,把玲瓏許配給小兒子不更好,知根知底,親上加親,對小兒子也是一種助力。

誰料,這個心思起了沒多久,崇仁宮那邊來人了。

“稟太後,酈國夫人聽聞顧二小姐精通六藝,德才兼備,想請她到披霞殿做客,虛心討教一番。”

聞言,顧玲瓏著實一驚,下意識看向面色微微沈下的太後。

容澹倒是沒什麽想法,他對酈國夫人的印象尚停留在那日宴席上的驚鴻一瞥,倘若表妹能與她多接觸,那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同她離得更近,多說幾句話。

容澹頓時心熱了起來,不等太後發話,也不問顧玲瓏願不願意就代她回了。

“你先回去,同夫人說,表妹隨後便到。”

宮人得到回話,頭也不敢擡,忙不疊地告退離開。

太後反應過來,瞪向小兒子數落道:“只你話多,不該應的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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