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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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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撲空

直到翌日, 散朝過後,又在官署裏忙碌了好一陣,廢寢忘食的衛大人這才想起自己今日休沐, 原本散朝過後就可以回家了。

衛夫人是知道自己弟弟性子的, 忙起來,那是幾天幾夜睡在官署, 壓根就想不起自己還有個家。

是以, 等了一夜沒等到弟弟, 衛夫人略放心下來, 盡到地主之誼, 領著新來的嬌客逛花園。

說是花園, 其實也沒多少值得觀賞的名花奇樹, 大多都是常見的易養活的品種。

紫鳶逛了一圈,想到自己家還未遭殃時,園子裏的花樹也比這裏品種多,也好看多了。

可恨的是......

為了報仇, 為了讓害她家破人亡的惡人和幫兇受到懲處,也為了脫離賤籍恢覆自由身,這一趟,她必不能白來。

老爺是何身份,她隱隱有所猜想,但又不敢想得太過, 就連想過了,都覺是一種唐突。

可不管那位爺是何身份,只要能幫到她, 就值得她冒這趟險。

紫鳶突然停下腳步,輕喚著前頭兩位夫人, 咬著紅唇,微窘道:“奴婢忽然腹痛,想去趟茅房。”

衛夫人笑笑:“人有三急,沒什麽可羞的。”

堯窈更道:“我陪你一道去。”

紫鳶忙擺手,不自在道:“不用,二位夫人繼續逛,只要給我指個路就成。”

說著,紫鳶自己拉了個丫鬟問路,叫丫鬟指了個方向,她便捂著肚子急匆匆往那邊去了。

衛夫人看著女子走遠的曼妙背影,笑著對堯窈道:“你這丫鬟倒是不錯,禮儀教養都很得宜,比之官宦人家的姑娘也不差了。”

那可不,紫鳶曾經也是養在閨中,備受父母疼寵的嬌小姐。

堯窈不想衛夫人看輕紫鳶,一臉認真道:“我待紫鳶更似姐姐,從不當她是下人。”

衛夫人看向堯窈的目光更為欣賞,這位堯夫人雖然年輕,但性子謙和,與人為善,可惜所托非人,遇人不淑。

衛夫人對堯窈印象極好,待她也更熱忱,難得多嘴問道:“不知夫人夫家哪裏,夫婿又是做什麽營生的,如不嫌棄,可否讓我試試,給夫人做個說客。寧拆十座廟,不悔一樁婚,倘若你夫婿仍記掛你,還有轉圜的餘地,何樂而不為。”

她若身份不夠,還有她弟弟,京中身份越過她弟弟的,不算少,但也沒那麽多。

衛夫人這話倒是問住了堯窈,腦中一閃,想到男人那些當時覺得啰嗦,現在倒是很有用的叮囑。

堯窈一本正經道:“我夫家在西街梧桐巷裏,院門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樹,我夫婿經商,成日裏跑動跑西,有時還要去外地談生意,我經常一個月都見不了他幾面。”

院子確實存在,男人也確實在外面有生意,只不過更大更嚇人的身份是天子罷了。

堯窈這麽說其實算不得作假,人也沒那麽重的負罪感,男人也答應過,只是對衛禦史品行進行私下的考核,即便真有什麽問題,也罪不及家人。

聽到堯窈這麽講,衛夫人忽而了然,有了自己的看法:“你和你夫婿一個月也見不了幾面,想要孩子,自然沒那麽容易,這男人和女人要多親近,陰陽調和,才能誕育子嗣。”

“是的呢,夫人說得對。”堯窈頻頻點頭,心裏卻想,能生也不要生,她還要回東甌呢。

要是在東甌的路上發現有孕,也不是不可以,這麽一想,堯窈心念又有動搖。

她幫他考核臣子品德,他欠她一個人情,還簽字畫押了,容不得他抵賴。

衛夫人還想問點什麽,忽然前院的婆子奔過來,急道:“夫人,那位紫鳶姑娘,您帶進府裏的,同大人撞上了,大人要拿她是問呢。”

聞言,衛夫人也急了:“她不是去茅房了麽?”

怎地就撞上了。

她那弟弟最重規矩,也最見不得沒規矩的人,真要罰起人,可不分男女。

堯窈也是好楞了一會,沒想到紫鳶這麽快就跟那位大人會面了,但依著紫鳶之前的言行,對她有些了解的堯窈又好似懂了。

“夫人,我們快去看看吧,紫鳶必然不是故意的,這其中必然有誤會。”

衛夫人感念二人主仆情深,亦出於責任感,拉著堯窈就往前院而去。

前院花廳內,紫鳶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削肩細腰,瞧著弱不禁風,可微仰著面,同男人對上的姿態,又顯得那麽倔強。

“奴婢只是尋個茅房,不小心迷了路,才偶遇的大人,何況那個位子也並不在前院,反倒是大人自己先來的後院。”

衛恒聽著女子冠冕堂皇的說辭,下顎線條緊繃,神情嚴峻又淩厲:“你這女子倒是嘴皮子利,無論前院後院,身為這宅子的主人,我想去哪裏,又何須征得別人的同意,倒是你,身為客人,卻不好好待在該待的地方,而是四處亂跑,又是何意。”

在禦史臺做久了,衛恒看任何人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都有點鬼鬼祟祟,心思不正的樣子。

紫鳶也有她的道理:“正是初到貴府,正是不熟,奴婢才會走錯路,才會倒黴遇到大人,如果這也是錯,請大人責罰。”

聽著像是認錯,實則賭氣著呢。

衛恒面沈如水:“你這女子言行乖張,善於狡辯,一再頂撞本官,本官又該不該治你的罪。”

“該的,我這就罰她,回去面壁思過,好好地反思一晚上,若心不誠,就餓上一日。”

堯窈腳步輕快地邁入廳內,雙眉彎彎,臉若白玉,顏若朝華,兩邊細長的珍珠耳墜,隨著女子走動晃出動人的漣漪,讓人的心房也輕輕跟著晃。

衛恒的註意力瞬間轉移到了異常美貌的少女身上,但並未有過多的遐思,僅是被女子的美貌驚艷到而已。

衛夫人跟著進來,也跟著說項:“院子太大,紫鳶姑娘初到,能找對地方才叫奇怪了,她們主仆本來就過得不易,你就不要再為難了。”

親姐姐當著外人的面拆自己的臺,衛恒面子有點過不去,愈發斂容凝聲:“找不對,那就原地等著,找人帶自己過去。”

而不是隨隨便便地,就撞到了陌生男子懷裏。

衛恒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麽低段位的搭訕了,內心也是猶為不齒。

堯窈在觀察人這方面,還是較細致的。

男人此時帶著一種審視甚至挑剔的目光打量紫鳶,倒是與老爺曾經看她的樣子,頗為相似。

堯窈見不得這樣的表情,甕聲甕氣道:“大人又在介懷什麽呢,無論紫鳶哪裏做得不對,吃虧更多的都是女子,紫鳶都不計較,大人又為何不願化幹戈為玉帛呢。”

從男人那裏新學的一個短語,終於派上用場了。

紫鳶到底有些心虛,一只手拉著袖子掩住面容,另一只手輕輕扯了下身旁的姑娘。

“是我不對,是我唐突了大人,大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一副殺身成仁的凜冽模樣。

可那哭聲也是悲得不行。

衛夫人實在不忍,愈發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小題大做。

“你也是的,在外面查案查得糊塗了,她一個小姑娘,能沖撞你什麽,非要揪著人不放,不如我替紫鳶給你道個歉,可還行。”

衛夫人端出了長姐的架子,衛恒又是個極有規矩的人,長幼孝悌不能亂,便再有不滿,見長姐不高興了,也只能息事寧人。

“今日就算了,可若再有一回,必不輕饒。”

這話甚是耳熟,堯窈在容淵那裏聽多了,已經不當回事了。

再大的官,說出的話再有分量,還能大過皇帝不成。

皇帝的話都不能當真,更不提皇帝底下的官了。

回去的路上,衛夫人猶有歉意:“讓你們受驚了,我這弟弟人不壞,就是這脾氣,不好相與,你們以後還是躲著他點吧。”

一個原配死了十年都不打算再娶的老鰥夫,脾氣古怪不也正常,紫鳶甚至懷疑這人怕不是有龍陽之好,不然後院也太幹凈了,別說妾了,就連通房都沒一個。

且她自認不是絕色,但也算百裏挑一的美人了,身段更是沒得挑,可她都舍下臉皮往人懷裏鉆了,這人卻木頭般毫無反應,還冷著臉把她推開,斥她無禮。

回到屋裏,紫鳶越想越不對,越想越憤懣。

只有男人不好女色,才能讓她心裏好受點。

堯窈瞧著紫鳶面上變幻莫測的神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配著聲兒道:“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覆如是。”

這是堯窈從衛夫人那裏聽到的一段經文,覺得有趣,又朗朗上口,一下便記住了。

雖然並非本意,可她到底用了色,紫鳶此時有點心虛,目光閃躲,看向別處,試著轉移話題。

“我看這位衛大人未必是窮,假清高才是真,又不貪財也不好色,最後能圖什麽呢,不過虛名了。”

堯窈沒有被紫鳶的情緒帶動,她有自己的見解:“虛名又如何,他一直這樣,不貪不色,即便只是做給人看,那也是他厲害。”

做臣子的倒是比皇帝強多了,皇帝更經不得推敲,既貪財又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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