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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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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哭

最終,皇帝松了口。

明姑被宮人們遷到了崇仁宮,安置在後頭的偏殿,與堯窈現居的批霞殿並不近。

皇帝的意思也很明顯,想把堯窈留下來,另作打算。

她不可能再回慎刑司,也回不了瓏璟軒。

索性,堯窈只想念故土,對這兩個地方並無多少懷念。

但仍有記掛的地方。

“皇上記得叮囑宮人們,給慎刑司那棵樹澆水,給瓏璟軒的魚兒餵食。”

聞言,男人瞥了姑娘一眼,心內不大得勁了。

她倒是純善得很,又管得寬,對魚對樹都比對他上心。

更讓男人不得勁的是,小公主下一句又催著道:“皇上,我的湯藥,煮好了沒?”

說罷,見男人坐著不動,堯窈蹬腿就要掙開他,自己去喚宮人準備。

容淵抑不住地氣悶,拍了拍姑娘扭動的身子,粗聲道:“急什麽,還能少了你一碗藥。”

話落,皇帝一揚聲,朝門口喊了句。

高福聽出主子話裏的不快,不由納悶,不高興還要賜藥,這又是何故。

黑黢黢的湯藥姍姍來遲,堯窈這回沒有半分不願,攥足了一股勁兒,端著碗就仰面喝下,連蜜餞都不用了。

無論真的假的,皇帝賜下過不少避子湯,但親眼瞧著人喝下,尚屬頭一回,說不上什麽心情,總歸是不大愉悅的。

尤其小公主喝得如此痛快,看不出一絲不情願的樣子,且比他還急切,唯恐他將碗奪了去。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何等心情,容淵今日算是深有體會了。

他的子子孫孫,就被這麽一碗藥,輕易抹殺了。

堯窈可不管皇帝作何感想,了卻一樁心事,又想搬過去照顧明姑。

“姑姑才醒,那麽虛弱,我得多陪陪她。”

明姑和曾使君感情甚篤,曾使君不止一次向明姑求過親,明姑卻因嫁過人卻未生育過,不想耽誤曾使君,一直沒能同意。

誰又料到,這一拖,便陰陽兩隔,抱憾終生。

容淵思緒不佳,三言兩語帶過:“論治病,有太醫,論照料,有宮人,你便是去了,能比他們做得更好還是如何?你的姑姑要養病,自顧不暇,還得分神來照顧你。”

小公主抿唇不語,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男人說得有道理。

在這離家千裏的異國他鄉,她最親近的唯有明姑,明姑這麽一倒,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還有曾使君,陪她千裏迢迢來到大晟,結果說沒就沒,就連那屍首都已經面目全非得難以辨認。

鴻臚寺派女官前來,請她盡早確認曾使君的身份,並親寫訃文向東甌那邊報喪,他們也好將曾使君的棺柩送回東甌,入土為安。

堯窈仍心有抵觸,再加上,如今的她分外想念王姐,思鄉心切。

“可不可以等個兩三日,待姑姑身體好轉了些,我們帶著曾使君,一道回去。”

女官可不敢應這個聲,婉拒道:“曾使君不幸罹難,雖是意外,但也足以叫人警醒,現下暑氣尚未散去,不宜舟車勞頓,殿下還請放寬了心,好生在宮裏將養著。”

女官也是女人,見美人眉眼裏掩不住的失落,於心不忍,又勸道:“宮裏也有不少好玩的事兒,譬如投壺,雙陸,踢毽子,或者約幾個人打打葉子牌,總有讓殿下感興趣的。”

堯窈一一聽著,許是心境使然,興致並不高。

一日,堯窈又被皇帝喚到勤政殿陪他,可皇帝臨時有公務要處理,半天沒瞧見人,堯窈獨自在屋內呆得無趣,便在外面走了走。

再遠的地方,她去不了,走多了半步,都會被宮人叫止。

天子辦公重地,可不能隨意亂晃。

堯窈在廊下徘徊,瞧見地上不知誰粗心大意落下的話本,她四下打聽,尋不到主人,暫且帶回屋,一時好奇,也閑來無事,翻看了起來。

這故事措詞淺顯,大部分都是白話,堯窈讀得並不費力。

一看,便入了迷,停不下來。

落魄書生進京趕考,還未到京中,半路上就被賊人訛走最後一點盤纏,書生窮困潦倒,只能宿在破廟裏,摘附近山上的野果子吃。誰料書生一心只讀聖賢書,別的並不在行,辨不清果子是否有毒,吃了個毒果後人就昏迷不醒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回鄉探親的富家小姐路過,一時憐憫,將書生帶到醫館救治,險險撈回了書生一條小命。

小姐是真的善人,墊付了書生所有醫藥費,把他養得白了一圈又胖了一圈,還十分慷慨地給了書生一筆錢,免他後患,讓他毫無壓力地進京趕考。

書生感動之餘,見小姐生得貌美,便許諾高中之後迎娶她為妻。

小姐欣然允之。

可誰又能料到,書生一腳踏進京城,身上還剩的半袋碎銀卻不翼而飛,他自己也記不得何時丟的。

京城物價貴,衣食住行樣樣不便宜,書生再次落魄,但因著被小姐養好後整個人顯出清雋儒雅的模樣,在街頭擺頭賣字換錢時,被新寡的端陽郡主瞧上了。

書生還想迎娶年輕貌美的小姐,自然不從,可書生意氣,又如何敵得過胸有城府的權貴。

當夜,書生就遭設計,與郡主有了首尾。

五個月後,書生高中,正要回去迎娶小姐,郡主挺著肚子要書生給個說法,否則就叫他身敗名裂。

書生哪裏是郡主的對手,更不舍好不容易考取的功名,只能從了。

而苦苦等著書生的小姐在聽到意中人另娶的消息後,竟是心脈大傷,當場吐血,沒幾日人就沒了。

書生在聽聞小姐的死訊後,沒過幾年也抑郁而終。

一個哀到無法言說的悲情故事,好人不長命,惡人卻舒舒服服地享盡所有。

堯窈心氣難平,不由得懊惱,自己作何多這個事,把書撿回來。

打開了窗,堯窈直起身子,正要把書扔回廊下,卻不料外頭一聲高呼,皇帝出現在了她的眼簾,她的手一甩,那本子在半空中劃了一條不長不短的弧線,好巧不巧地落到了男人腳邊。

男人先是垂了眸,看了眼地上的本子,再擡頭,看向窗那邊裊裊婷婷的女子。

堯窈目光一轉,落到皇帝身後的男人,呀了一聲。

“肖大人來了!”

一聲喚,似軟語呢喃,緩緩綿綿,聽得人心頭一動。

肖瑾此時卻沒心情回味女子柔曼的聲音,皇帝一個冷眼射過來,肖大人只覺頭疼無比。

肖瑾拱了拱袖子:“那日宴上,臣在外頭巡查,不巧遇到迷了路的殿下,便將人送至中門。”

能說的,唯有這,別的不提也罷。

皇帝嗯了聲,審視地瞧了肖瑾好一會,又似是不甚在意,只道:“那事兒你盯著點,朕不想再聽到任何不智的言論。”

“臣定不辱使命。”

皇帝揮手,叫人退下。

等人消失在院門口,皇帝這才轉過頭,將地上的本子撿起,往後屋那邊走。

堯窈見男人過來了,兩手一拉將窗子攏上,再沒了興致。

見男人從從容容進了屋,堯窈也不上前迎接,只把之前對女官說的話再次說了遍。

曾使君是陪她來大晟才遭此劫難,她心中有愧,要親送曾使君遺體回鄉安葬,不然她夜裏連覺都睡不好。

皇帝也不惱,撩起衣擺坐到了榻上,手中閑適翻著本子,漫不經心道:“朕看公主昨夜睡得倒是香甜,朕起夜了一回,都不曾醒。”

一席話說得堯窈微紅了臉。

她為何睡得那麽沈,還不是被他累的。

堯窈動了動唇,仍堅持道:“都說皇上是明君,又何必為難我一個小女子。”

皇帝聞言瞧向被他為難的小女子,雪膚粉腮,雙目盈盈,氣色極好。

堯窈被男人盯得不自在,指了指他仍握在手裏的本子,道:“這書是哪個掉的,快叫他不要看了,裏頭的故事糟糕透了。”

容淵問得直:“公主看過了?”

堯窈回得也直:“等皇上的時候看了下。”

“看完了?”男人再問,盯著女子姣好的面容,幹幹凈凈地瞧不出一絲哭過的痕跡。

堯窈點頭,抿唇:“不好看。”

容淵不由蹙了蹙眉,這可是高福力薦的故事,說是但凡女子看了無一不哭成淚人兒,便是男人讀後也要唏噓幾句。

為何到小公主這裏就不靈了。

皇帝的好勝心使得男人再問:“為何不好看?”

堯窈唇抿得更直了:“小姐是個傻子。”

不值得的男人,不要也罷,又不是尋不到別的,何苦搭上自己一條命。

皇帝對這類喪志的讀物也無甚興趣,聽到姑娘這麽說,雖然不是很懂,但看著更礙眼,打開窗子丟了出去。

“把這東西拿去燒了,再讓朕瞧見誰拿著看,一律罰三個月月錢。”

堯窈掀了下眼皮,想說點什麽,想了半晌,卻未開口。

皇帝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把她拉到自己身邊,握住姑娘柔軟的小手,溫言道:“朕這兩日休沐,京中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公主想必還未去過,朕也該盡盡地主之誼,陪公主好好玩玩。”

一聽要出去玩兒,堯窈來了幾分興致,問去哪裏。

皇帝笑著將人擁入懷裏,幽邃的眸中湧動著異色。

“必然是最最好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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