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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黃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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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黃道吉日

在前去餐廳的路上, 期期在傾斜的副駕座椅上睡了很久。

然而四肢發麻,太陽穴發漲,後腦勺隱隱作痛。自始至終, 她其實並沒能如願睡著。

或許她只是由於太疲憊——

疲憊到甚至連潛意識都不願再睜開眼。

此時此刻,過去二十幾年的記憶正在她腦海中雜亂無章地重現, 無數張或陌生或熟悉的面龐在她的意識中疾速掠過, 相互牽扯,相互拉鋸,掠過至死淪喪自由的季紅彬,拂過而今生死兩茫茫的肖渝,最終意外地停留在了周遂的臉上。

如蟬翼般的薄霧在四周凝結, 期期與幻境中的周遂深深對望。

他的眼神深邃, 又帶著無辜的深情, 瞳仁中的熠熠光澤仿佛把世俗欲望演繹出一絲少見的美感。期期沈浸在他那雙撩人的眼眸中,心緒也在不覺間從紊亂轉向平靜。

她知道,很多事情開始不一樣了。

十八歲時如飛蛾撲火地愛上肖渝, 如今想來,更像是長期生活在煉獄中的人第一次展望到人世間的溢彩流光,所以拼了命的也想要伸手抓住。而十年後與周遂細水長流般的感情滋長,與日落日升的難舍難分, 才是她此刻的現實, 也是她今後的命運。

期期並不能確定自己有多愛周遂。

但她知道, 她喜歡他。

她喜歡他的細心體貼, 更喜歡他毫無束縛的靈魂。

那是沒有任何一個人監督過, 也沒有任何一雙手刻意管教過, 完全自由自在地形成的獨立靈魂。就像聳立在空谷裏的一棵樹, 全然擁有著向光而生的自由。

也只有他, 會勇敢地排開外界因素,義無反顧地愛著自己。

期期想——

這一回,或許她真的該醒來了。

車輛穿行過晚高峰的市區,直到停穩於停車場後,期期才在周遂的輕柔撫摸下緩慢地睜開眼。稍感意外的是,今日周遂口中那間好吃的店,竟在城東居民區內的一間其貌不揚的蒼蠅館子。

或許說是館子也不夠確切。

因為那就是用幾根鋼架和通明防水布搭出來的一個大型雨篷,裏面架著幾張半新不舊的塑料桌椅,只不過這個透明篷中香氣四溢,人頭攢動,有著十足的人間煙火氣。

被周遂牽住手的期期揉了揉眼,小心地問,“你今天就請江律師在這裏吃嗎?”

“是啊,上岳是郴州人,”周遂垂下眼眸,溫柔地替她理順了有些被睡亂了的頭發,“這家店的湘菜很有特色,我想他肯定會喜歡的。”

期期不予置否,只是乖順地點頭。

待到他們坐落後,預先定好的家常菜很快便一一端了上來。午飯忘記吃的期期很快被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吸引了註意力,淺嘗之後,便甩開周遂的手認真地吃了起來。

周遂和江上岳倒是邊吃邊聊的起勁。

很顯然,今日法庭上的勝利對他們來說只是喜悅,並沒有太多意外,因為他們的聊天始終圍繞著不久前剛剛更新的民法典。也是在聊天中,期期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法學是周遂本科的輔修專業。所以他和江律師,甚至可以說是師出同門。

而他們此刻在聊的,正是民法典次的類目調整,讓公民的訴訟離婚變得更為艱巨,勢必也會在社會上降低一波整體結婚率。

期期咽下了嘴裏的生炒鱔絲,有一搭沒一搭地點了點頭。

周遂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這一舉動, 隨即問道,“姚期期,你一個勁地點頭是什麽意思?”

“這裏的菜的確很好吃。”

“除了這個還有嗎?”

姚期期迷茫道,“還能有什麽?”

見她手邊的椰子汁見了底,周遂一邊好心的將自己半滿的那杯椰子汁朝她推了過去,一邊裝模作樣的生氣道,“別裝了,催你要了一個多月的戶口本都見不著影,我知道你就是不想和我結婚!”

期期無意間對上了江上岳一副看好戲的神色,當即面色一紅道,“我什麽時候和你正式表過態了?”

“那你快告訴我,”周遂眸光一亮,趁熱打鐵道,“你想,還是不想?”

“結婚是很重要的事,不是兒戲。”

“我怎麽會不知道?”

“所以呀,你不要一拍腦門就決定,一談戀愛就想結婚,沖動是魔鬼……”期期一仰頭,毫不客氣地喝完了眼前杯中的椰子汁,繼而語重心長道,“何況你們剛才不是也在說嗎,當代社會離婚綜合成本太高了,要是做錯了決定,真的會很不劃算。”

“姚期期,婚都沒結,你就先想著離的事了?!”

“做事情要學會未雨綢繆,”期期歪著腦袋,無辜地眨了眨眼,“這不是你上次教小鄧的嗎?”

剎那間,江上岳少有的喪失了職業操守,直接咧著嘴巴笑出了聲來。為了掩飾尷尬,他很快取過桌角的飲料罐,為眼前二位的杯中再度滿上飲料。

周遂卻不領情地嘟囔道,“上岳,你也笑我?”

“看來我們周公子距離成功還不止一小步啊。”江上岳笑著說,“但我會為你祝福的。”

“祝福就暫時不必了。”周遂一把攬過了正在認真吃雞爪的期期,如宣誓般道,“不如我們來點實際的,到時候我和姚期期結婚,婚前公證會來找你做的。”

江上岳震驚於周遂的直接。

婚前公證對於大多數考慮結婚的男女來說,可是一件諱莫如深的話題,尤其針對於像他們二人那樣經濟狀況懸殊的情侶。他前幾年做民事的時候,甚至見過不少原本感情還算不錯的情侶,就是因為這一項糾紛始終談不攏而一拍兩散的。

所以江上岳並不敢繼續這一話題進行下去,而是話鋒一轉,眉目含笑道,“那就多謝兩位繼續照顧我的生意了。”

然而周遂卻沒領下這份情,繼續道,“除了基礎條例,你到時候記得幫我加上一條,不論誰提出離婚都得凈身出戶,還必須要每個月支付給對方本市平均工資的二十倍作為今後的固定生活費。”

期期雲裏霧裏道,“那是要給多少錢?”

“我記得,去年全市人口平均月薪是八千出頭。”江上岳放下筷子,好心地解答道,“所以按目前的市價,就是每個月需要支付給對方十七萬到十八萬元之間的固定生活費。”

“什麽,要這麽多?”期期錯愕道,“這種東西法院難道會支持嗎?”

“我認為,”江上岳點頭道,“只要經過公證處的婚前公證,屆時法院據此判決的問題不大。最終應該是可以實現這個數字的。”

蒼蠅館子的塑料棚被夜風吹得呼呼作響。

期期被忽如其來的霸王條款震驚地連連搖頭,一時間只覺得世風日下,就連眼前的一桌子紅彤彤的菜都不香了。

周遂挑了挑眉,毫無眼力見的煽風點火道,“聽到沒有,姚期期?”

“我聽不懂。”

“那我轉換一下語義。”周遂說,“意思是結婚就是結婚,不許你有事沒事盼著離,你必須要對我負責到底!”

“不行。”

周遂緊張道,“什麽不行?”

期期沒心沒肺地繼續夾起了小炒黃牛肉,隨即道,“快二十萬一個月,資本家還真是會想辦法剝削人啊……我沒錢,我賠不起,我不配結婚。”

“誰說要你賠錢了?”

“那你想出這種餿主意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經濟水平,”期期現學現賣道,“畢竟我可是連市平均工資都不達標的人。”

“我是怕你不要我,期期。”

期期心一軟道,“好端端的,幹嘛不要你?”

“我知道的。你之所以會和我在一起,多半出於我的死纏爛打,與那天季紅彬刺傷我的因緣巧合,而不是你真真正正對我動了心。”周遂眸色一深,忽而鄭重道,“所以我怕你有一天忽然轉變了主意,不願意繼續待在我身邊了。期期,我對你是認真的,所以是真的非常想和你擁有制約感的關系。”

期期心內五味陳雜。

她知道,這一刻褪去玩笑,周遂說的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話。

對於自己,他的確依舊存在著許多不安感。小至言語,大到言行,就類同於如今的他每晚都會像只樹袋熊一樣,要雙臂緊緊抱住自己才能安心入眠。

只不過,不僅是他,就連她自己也不止一次擔心過這是一場曇花一現的漪夢。

嘗過無數失去滋味的她,又怎麽會不擔心好夢易碎……

然而期期也知道。

如今的生活和從前不一樣了,一切都理應迎來新的開始,她也是時候該為如今的身邊人做出真真正正的轉變。

“周遂,你確定,你是真的想好了嗎?”

“當然,”盡管有些喪氣,但周遂還是故作輕松地拽了拽她的耳朵,“不然我整天沒臉沒皮地催你要戶口本幹嘛?”

“那我有個小要求。”

周遂似乎嗅到了轉機的意味,登時眸光熠熠道,“是什麽?”

“等你不忙的時候,”期期翻弄著自己碗中的勺子,強忍住生-理-性羞赧,抿了抿唇道,“去翻翻黃歷,選幾個數字好的黃道吉日出來,我們再一起挑挑看,怎麽樣?”

作者有話說:

嘔嘔嘔,戀愛的酸臭味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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