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除夕爆料

關燈
第9章 除夕爆料

或許因為太累,也或許是因為毫無希冀,周遂只覺得眼下這新的一年,來的悄無痕跡。

要不是昨天在街角抽煙的時候被路過的安妮喊著今晚一起吃年夜飯,周遂想這個除夕夜或許就被自己隨意應付過去了,即便他原本也沒什麽過的心情。

跟著父親混跡多年,周遂深谙禮尚往來之道,不論在任何場合。所以今天在去安妮的棋牌室之前,他特意去商場裏的進口超市買了一瓶年份不錯的奔富紅酒。

棋牌室裏咕嚕嚕地煮著火鍋。

牛油、青花椒和海椒混合的鮮香斥滿了整個空間,坐在輪椅上的期期爺爺正在播著咿咿呀呀戲劇的電視機前打著盹兒,期期和安妮則正在備菜桌前忙活。

安妮見到他的到來,熱情地揮手打著招呼,繼而將手邊剛切好的午餐肉放在一旁的小餐車上。於是周遂在把紅酒送給安妮後,脫下外套,洗完手,自然而然地走到期期身邊。

“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沒有。”

“你那天晚上給我煮的餃子很好吃。”

“是嗎?”

“當然。”周遂問,“所以今天的餡也一樣的嗎?”

“今天多加了馬蹄。”期期擡起頭,向電視機那邊望去,“你要是沒事,幫我去看看爺爺睡著了沒?”

“哦,”周遂聽話地屁顛顛跑了過去,沒幾秒便快速折返來道,“睡著了,還睡得挺香。”

“知道了。”

期期望了一眼爺爺沈鈍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擔憂之色。

不遠處的裘安妮瞥見此刻近靠著嘀嘀咕咕的二人,正想打趣,卻驟然怔住了神思。

不同於在深巷初見時鼻青臉腫的窘迫,已然褪去傷痕的周遂五官清俊,眼眸璨然,身型高挺,言談間不卑不亢,更不曾透露分毫的刻意賣弄。可以說,他的氣質在同年齡段中似乎有著一種很少見過的清爽。安妮想,這可能就是屬於從前養尊處優人的純凈,要是換作像自己一樣從小摸爬滾打混生活的人,再到了這個年紀,周身透出的油光肯定早已無處遁藏。

要不是自己——

她瞳孔一縮,隨即利落地將一頭栗色的大波浪甩到耳後,對剛才那一瞬竄出的念頭嗤之以鼻。

這頓晚餐吃得並沒有太多溫情,反而像朋友間無意撮成的聚會。安妮應該是全場最開心的一位,哐哐幾杯紅酒下肚後,她的臉被酒精燒的透紅,然而她的眼底透著的卻滿是歡欣之色。

期期在小桌上陪著爺爺吃完水餃後,又陪他看了會兒電視,直到爺爺繼續打起盹兒來時,她才卸下了眼底的疲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快來吃,”安妮熱情地招呼著她,遞過筷子道,“你喜歡的小香腸,我都替你下好了,就等著你來吃呢!”

期期點頭接過,“謝謝。”

正攪著蘸料的周遂發現了她神色中有些不對勁,“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期期微忖後,如實道,“爺爺這段時間睡的時間越來越多了,我感覺不太好。”

“那節後安排爺爺去做個全身檢查吧,”安妮悉心地照顧著桌上的每個人,甚至還給期期剝起了蝦,“到時候來弄輛車,我也陪著你去,保證不讓爺爺路上受累!”

“不用那麽麻煩,我一個人可以的。”

“哎呀,不許和我客氣。”安妮鼓著腮幫子,將剝好的蝦仁丟進期期碗中,“期期寶貝,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

“這才喝幾杯下肚……”期期剛調笑般地說完這半句話,瞬間神色一變,十分緊張道,“等等,你怎麽喝起酒了,你今天有沒有吃那個藥?!”

安妮目光一滯,臉上的紅暈登時都褪去了一半。她飛速地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周遂,即刻坐穩了身子道,“沒吃,沒吃呢,我當然會留意的你放心。”

“那就好,”期期重重地沈下一口氣,“嚇壞我了。”

紅湯滾滾,鍋氣氤氳。

周遂的長筷在沸湯中上下翻動著毛肚,有些不明所以道,“安妮平時在吃什麽藥?”

安妮詫異,“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

周遂感到奇怪地回望著二人。

只見安妮的表情有著顯然的愕然,而期期則是縮回望向她的目光,有些尷尬地用紙巾擦著唇。

“……哦,不好意思

,”周遂說,“是我問的欠缺考慮,不方便的話,請當我沒有問。”

“沒事。”

周遂連忙補充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真的沒事。”安妮很快地調回了情緒,隨即換回了一張燦然的笑臉,“本來就是遲早要知道的事實。也正好,今天我也有件好事要和你們分享。”

“什麽好事?”

“我攢夠去泰國的手術費了,當然,這其中還是要多謝遂哥賣表時的慷慨讚助。所以,今天在這裏,我必須非常誠懇地先敬遂哥一杯。”說完,安妮大氣十分地將杯中的紅酒朝著周遂一飲而盡,還沒等周遂做出反應,她接著自顧自道,“……這件事,我一直以為期期已經告訴過你,或者你也多多少少看出來了。今天聽到你問這個,其實我也挺開心的,說明我作為女人的魅力還是很足的。遂哥,其實我是個MTF,也就是跨性別者,所以多數時候,我都不能停下吃讓我產生雌性激素的藥。也正是那種藥,不可以和酒精混合。”

周遂差一點被口中的脆毛肚噎住。

原來此刻這間屋內坐著的,只有期期一個女生……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望著安妮,這才發覺她的體格似乎的確比一般女生要大一些,然而她的皮膚很好,喉結胡須汗毛的這類男性性征更是絲毫不見影蹤,的確讓人很難會往那方面去聯想。

“我是沒看出來。”

“這就對了,這就說明我的錢都沒白花。”安妮不可自抑地樂了起來,繼而掰著手指向他們盤算起來,“這些年我已經做過很多手術,什麽整容呀聲帶呀豐胸呀,但一直就差最後那項得去泰國的還沒攢夠錢。現在好了,錢有了,正好國內也放開了,等我年後去泰國做完回來,就能在國內換身份證了!”

“太好了,”期期感到寬慰,“我為你感到開心。”

“是啊,最難的時候都過去了。”

期期舉起酒瓶,替她又添上了一些酒,“是的,所以別再去想那些了。”

安妮上勾著唇畔,目光有些空洞地凝望著眼前色澤鮮亮的深紅色液體,仿佛想要在其中追覓到細密蜉蝣的痕跡,可她看不到,什麽都看不到,她忽而覺得目色發酸,轉瞬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些年來,她聽過太多不堪的謾罵與嘲諷,受過心理與生理創傷所帶來的一次次的苦,像是已經不抱希望的人靠著機械而恒動的步伐翻過了一座又一座山,最後直至真正地望見了無數次存在於夢境中的那座山峰,竟然感到會眩暈,竟然會覺得再沒力氣邁動步伐,原來這正是早已適應挫敗與苦難的生理機體於所目見的真實所帶來的虛妄感。

“好久沒喝這麽舒服了……”

“別喝那麽快,”期期眼見她還有想要繼續的意思,連忙拿遠了酒瓶,認真道,“小心上頭。”

“嘿嘿,我沒上頭,”這一瞬間,安妮似乎褪去平日裏的利落精明,目光顯得遲鈍又單純,“有的時候,我真覺得這世界的參差無比可笑,竟然會有父母會因為看到自己的孩子快樂而憤怒,視孩子的心之所向為畢生恥辱,只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面子沒有被放在第一位……然而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本質就是互相馴服,哪怕父母和孩子也一樣,誰更懂利用自己的強勢誰就贏。所以你們看,這件事上,最後只有我是徹頭徹尾的贏家!”

感情的破裂,會有真正的贏家嗎?期期知道安妮不可自抑地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於是側過身去摟住她,將下巴輕輕地抵在了她的肩上。

“都過去了。無論如何,這一天你終於等到了。”

“是的,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一直很清楚,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我必須有始有終。”安妮親昵地回抱著期期,隨即像撒嬌的貓兒一樣嗲嗲地蹭著她的頭發,“也謝謝你從認識起就沒把我當作一個怪物。這麽多年來你從不嫌棄我,還一步步和我一起走到今天。我真的非常感謝你,期期。”

“哎呀,有點肉麻。”

“你怎麽能這樣,我可是真心的!”

“好好好,真心的。”期期點頭道,“我早說過,都會越來越好的,安妮。”

“你也是的,期期,”安妮笑得前仰後合,早把剛才那一瞬的尷尬拋諸腦後,隨即大大咧咧地親了親期期的兩頰,“我也希望你越來越好。走出來,要走出來,一定要走出來。”

兩頰上掛著一對滑稽紅唇印的期期登時變了臉色。

走出來?

一定要走出來?

作者有話說:

是的,我們的安妮是個MTF:-)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