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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錯位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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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錯位交集

說實話,姚期期的心中有些忐忑。

她一邊對自己關鍵情形下明哲保身的做法有些許愧疚,一邊又安慰自己,著實沒必要為一份月薪四千不到的工作以自己的人生安全作為賭註。

她知道,萬一自己出了什麽事,那本就腿腳不便的爺爺也基本活不成了。別的她都可以失去,也可以努力再重來。可爺爺是她最後的親人,她決不能拿這件事來開玩笑。

失去至愛那種徹入心扉的痛,她真的不想再嘗了。

所以即使外面沒了聲響,姚期期也不敢貿然動彈。直到窗外泛起了魚肚白,江上貨船的汽笛逐一響起,她才鼓起勇氣,徹底睜開了眼。

只是她沒想到,身旁的人居然能在這種情況下睡著。

姚期期有些厭惡地望了他一眼。

除了工作,她幾乎不怎麽和男性打交道。除了爺爺和他,所有男人都是那麽的自以為是又愛惹麻煩。就好比眼前這個人,姚期期覺得他很可能就是個從事擦邊行業的小混混。此刻他的睡姿也十分難看,長胳膊長腿隨意癱著,活像她小時候在路上見到那些宿醉倒在路上的酒鬼。

姚期期越想越冒火,隨即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卻不想對方竟一個翻身,擡起胳膊便不偏不倚將她攬在了懷中。她簌地皺起眉,擡手就想一巴掌揮過去,卻又在空中頓住了手。

算了,畢竟這會兒還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還是少點動靜,小心為上。

於是她費力從這個莫名其妙的懷抱裏鉆了出來,揉了揉發麻的雙膝,自己站起身來,躡手躡腳地關掉了急診間大門的反鎖。

然而也正在此刻,走廊裏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她該怎麽辦,是趕緊回原地裝暈,還是第一時間推開門呼救?可萬一來的又是剛剛折返的那一夥人呢?

沒想到還沒等自己的手離開門把手,門就忽然被人大力推開。

所幸在看清一眾來人的剎那,姚期期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又順順當當地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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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遂徹底緩過神的時候,渾身哪哪兒都疼,身體跟散了架似的,但人卻已經瓜兮兮地坐在了派出所裏。而邊上那位臉蛋一絕卻臉色差勁的美女護士,仿佛正無聲地提醒著自己昨夜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夢。

室內的暖氣開的很足,他的頭卻很沈。

但這樣也好,因為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本責就該是迷糊裝暈,一問三不知。

周遂幹咽了幾下。

忽然覺得有點渴,卻不好開口意思要水喝。

倒是眼明心細的中年女民警取了紙杯接滿水,遞了過來。

“喝點水吧,小夥子。”

一聽民警語氣親切,原本還混沌著的周遂倒是來了些精神,立馬坐板正了起來,十分客氣道,“謝謝姐。”

“不客氣,”女民警坐了下來,用圓珠筆的筆蓋緩緩地敲擊著桌面,平和地直視他道,“小夥子,喝完水再仔細想想,除了這位小姑娘說的,還有沒有什麽內容要補充的?”

“嗯,我剛剛聽了,昨晚發生的就是她說的這些情況。”

“你確定?”女民警頓了頓,“你要不要再回憶回憶,補充補充?”

“是的,”周遂摸著後腦勺,連連點頭道,“我確定。”

在做筆錄前,女民警是和領導一起看過昨晚衛生院調出的所有監控。

從滿身是傷的男人在江堤壩上意欲輕生,到小護士善心搭救,再到二人面面相覷的在急診室內走流程開單,的確是沒什麽問題。而這兩個人的社會背景情況所裏也先後調取,確認了沒有任何重疊,更何況二人先前素不相識,也基本排除了與犯罪團夥串通起來盜竊醫藥品的可能。

可女民警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或許是獨獨這個小護士受的傷最輕,或許是這二人的眉來眼去間有些話外之音,也或許只是自己的職業病作祟……仔細想想也是,就算是才落了難的富家公子,也不至於轉瞬間投機來這種事,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做金融投資的人最講究風險回報率,這種惡性犯罪事件於他們這種人來說,性價比的確不高。

而小護士這邊,雖然家庭經濟狀況是差了些,但其工作規律,人際關系簡單,名下也沒有貸款與外債,況且平日裏還有行動不便的老人需要贍養,也並沒什麽鋌而走險的動機。

左右尋不出岔子,那也只能先放人了。

“行,那就先這樣,之後有什麽情況我會再聯系你們的。”說完女民警將目光轉向了周遂,溫和道,“要不要安排個同事送你去醫院,把傷口處理處理?”

比起身旁巋然不動的冷面冰山,倒還是溫柔大姐的良言一句暖三冬。

既然別人都遞了臺階,周遂索性也厚起臉皮道,“去醫院就不用了……姐,可以的話我倒是想問問,您這兒能不能借我條褲子?”

女民警寬和地笑了笑。

隨後的結果當然也沒出所料。

只不過穿著那條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皺巴褲子走出派出所後,周遂的一顆心很快又郁沈了下來。

他該去哪?

他又能去哪?

正當他思緒躊躇時,右側上臂忽然被人重重一撞。即使隔著外套,未好的新傷依然被蹭得不輕,疼得他不禁頓在原地倒吸著涼氣。

等他稍緩過氣來擡起頭,只見那位罪魁禍首早已翩然走遠,徒留一個和她臉蛋一樣不近人情的冷酷背影。周遂正覺得莫名其妙,卻忽而發現自己懷中不知何時被人丟了包面巾紙。他把這個有些硌手的小物攥緊在了手心。

很顯然,這是紙巾,但又不止是紙巾。

當周遂順著紙片裏的指引,揣著那幾個鋼镚,輾轉著地鐵公交到達了紙上所寫的地址時,時間已臨近中午。望著眼前老舊的街巷,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生活了這麽多年的現代化大都市裏竟還有這樣與時代脫節的地方。

拿雲巷。

他在心內默念著咀嚼著這幾個字。

炊煙裊裊,排列在狹隘石板路兩側的是像火柴盒一樣緊密排列的矮房。

矮房被幾棵位於高處的大樹壓著,只不過在眼下這個蕭瑟的季節裏,那些氣勢迫人的高樹也已然了無生機,枯黃的樹葉茍延殘喘地掛在發黑的枝幹上,似乎正無聲地傳遞著一種衰敗的氣息。

周遂眼眶漲澀。

他仔細地辨認著一路上斑駁的門牌號,直到停在了一間掛著棋牌室牌子的卷簾門前。

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質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或者是出於自己那受了傷都難掩蓋的色相被人騙來賣了。但還沒等他躊躇自己究竟該走還是該留時,眼前的卷簾門忽然嘩啦一下升起,下一秒,一個啃著蘋果的高挑女性面色不善地出現在了他眼前。

只見眼前的女人的妝容很濃,臉頰肉肉的,但下巴卻很尖。她的嘴唇塗成飽滿的山楂紅,腳上踩著鑲著鉚釘的白色皮靴,襯得她凹凸有致的藍白相間粗呢套裝上別著個明晃晃的大LOGO胸針。

顯然,這個女人擁有著跳脫於這個老巷的精明與鮮亮。

盡管這在周遂的眼中還有那麽點不入流的俗氣。

“來打牌的?”

女人語氣不善,聲線有些意料外的深沈。

周遂聽後,揮起那張在手心裏幾乎被捏爛的紙條,“不是,是有人約我過來這個地址。”

啃著蘋果的女人將手中的果核往門口的破花盆裏隨意一丟,繼而沒客氣地用眼神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微皺著眉道,“哦,你就是來找期期的?”

“對。”

周遂點頭,他也是今早在派出所裏知道了女護士的真實姓名。

“行,你進來吧。”

蘋果女手一揮,姿態很是瀟灑。

然而被批準放行的周遂依舊顯得有些拘謹。他想,要是換作從前,不論身處何處,他都能游刃有餘地應對各種場合,無論是政府裏那些喜歡裝神弄鬼的領導,還是公司裏那些心懷鬼胎的下屬……可此刻置身於這個只擺著五六張桌子的棋牌室中,他卻覺得自己仿佛被束縛住了手腳,即將要被帶去一場陰冷且未知審判。

這裏的采光並不好,只有靠墻面那幾扇小小的鐵窗。

正午時分沒有開燈,幾縷孱弱的光線透過鐵格投進屋內,給坐在窗邊的那個窈窕身影打上了一層薄透的米色暈影。一眼望去,倒有點像出自十八世紀荷蘭小畫派之手的靜謐場景。

循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姚期期緩緩揚起臉。輕柔的光線下,她那本就細致白皙的皮膚勻凈得近乎透明。

“你來了。”

周遂實話實說道,“……你給我留的錢除了坐公交來這裏,也去不了別的地方。”

“別嫌少,我的經濟條件就這樣,”姚期期的剖白中依舊帶著毫不遮掩的冷漠,“我想剛才你在派出所應該也聽到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坐吧。”

周遂正好也累了,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高挺鼻尖,隨即當真投桃報李地坐下道,“特意要我來,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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