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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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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霍則衍說著, 想起自己今日在街道上看到的那一幕,聲音加重了幾分,面色也愈發陰沈。

那日從侍從口中聽到銜霜的下落後, 他雖也派了人暗中跟著她, 可聽著他們斷斷續續傳報上來的只言片語,他在宮中卻是越發地坐立難安。

他總覺得手下人辦事不夠利索, 而他又一刻也等不及,迫切地想要找到她,便索性決定親自去,看看他們口中的那個女子,究竟是不是她。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希望那個女子是她多一些,還是希望不是她多一些。

他盼著是她, 卻又害怕是她。

這日早朝過後,他便裝出宮, 根據侍從先前所給的消息, 來到了那條街道。

時隔將近四年之久,他仍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眼就認出了她。

在這三年十個月以來, 他曾無數次, 在夢境中見過這個熟悉的身影。

而這一次,不再是夢境。

她的容貌看起來和從前別無二致,穿著一襲黛色的素衣, 手中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側站著一個溫潤儒雅的男子, 笑得很是溫和嫻靜。

似乎透著這淺淺的笑意,都能夠感受到她如今平淡的幸福。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著, 一口一個“爹爹”、“娘親”,看著很是黏人,還吵著鬧著要吃街上賣的糖人。

而那個男子溫和地喚著她的名字,將地上的小女孩穩穩地抱起,側過了頭和她輕言細語,儼然一個好父親、好丈夫的形象。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他竟就這麽跟了他們一路。

後來隔得遠了些,他聽不清他們之間交談了些什麽,只看見那個男子竟伸出手,將她攬進了懷裏。

而她也並未有所抗拒,只是溫順地靠在那個男子的懷中。

那一瞬,他幾乎控制不住就要沖上去,將那個膽大包天的男子和她分開。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最後卻是什麽也沒做,只是安靜地站在原處,看著他們慢慢走遠。

現下她就站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可霍則衍看著她,卻不自覺回想起她站在那個男子身側的模樣。

那個笑得溫柔而又嫻靜的她,與自己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女子,似乎判若兩人。

他看得出來,她想要在自己面前強裝鎮定,但微微發顫的眼睫,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慌張。

顯而易見,她在畏懼,在害怕他。

想起她先前溫順地靠在那個男子懷中的情景,又想起她適才用力掙開了自己懷抱,他緊緊地攥著拳,不知道自己已經妒火中燒。

“那個男人是誰?”他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她道,“那個在街上對你動手動腳的男人是誰?”

“你和他之間,是什麽關系?”

銜霜垂下了眼簾,同霍則衍比劃道:【回陛下,他......是民婦的夫君。】

為了讓霍則衍放下對自己的心思,就此放過自己,也為了避免他對歲歡的身世懷有疑慮,她不得不扯出了這個謊言。

但其實也不算是什麽謊言,畢竟徐文州的的確確是她日後的夫君,而她適才所言,只不過是將二人的婚事提了前。

民婦,夫君。

雖早已對此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著她比劃出這兩個字眼時,霍則衍的心仍是沈了下去。

她果真已經嫁人了,她身邊,果真已經有了其他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卻依舊冷靜不下來,只能盡量還算平靜地問她:“你同那個人,是何時成的婚?”

銜霜默了須臾,才比劃著回道:【......三年多前。】

“三年多前?”這回霍則衍是徹底有些抑制不住了,他指著被她護在身後的歲歡,厲聲問道,“所以,這也是你們二人的孩子?”

見銜霜沈默著點頭,他氣極反笑。

即便聽著這孩子喚那男子“爹爹”時,他就大致知道,可看著這孩子約莫三歲左右的年紀,他仍隱隱抱有著一絲期待。

這個孩子,有沒有可能,有沒有那麽一點可能,會是他和她的孩子?

現下期待被粉碎,心中溢出的妒火也早已壓抑不住,他緊緊捏住了眼前女子的肩膀,眸中滿是翻湧的情緒。

“銜霜,你是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麽?”他眼底帶著戾氣,手中的力道也在一點一點地加重,“你怎麽敢嫁給別人?你怎麽能嫁給別人!”

這麽多年,他一直在找她,結果她早在三年多前,就嫁與了旁人,與旁人成婚生女!

霍則衍第一次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銜霜只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他摁得生疼,她擡起眼,對上他的滿目森然,心中驚駭不已。

在那一刻,她真的覺得,霍則衍下一瞬就會殺了自己,因為自己的“背叛”。

或許在他眼裏,即使自己只是個隨手可棄的玩物,也只能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玩物吧。

正思忖著如何脫身,眼前的人卻忽而松開了自己。

被禁錮的雙肩得到解脫後,銜霜忙往後退了幾步,蹲下身子,安撫著在自己身後哭個不停的歲歡。

她拍著歲歡的後背,給她順氣,身後霍則衍的聲音卻再度響起:“是那個人逼迫你嫁給他的,對麽?”

她轉過身,看著他走近自己,俯下身平視著自己,再次出聲逼問道:“是他強迫你這麽做的,對不對?”

銜霜忽然覺得有些想笑,但在這個情景下,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她搖了搖頭,慢慢地比劃著同他道:【陛下說笑了,民婦心悅於夫君,自然是心甘情願嫁給他為妻的。】

“你心悅他?”霍則衍笑了一聲,似是聽到了一個多麽可笑的笑話。

“銜霜,你心悅的人,一直以來,不都是朕麽?”

雖然銜霜跟在他身邊的那段時日,從來沒提到過“喜歡”這兩個字。

可他知道,她是喜歡他的。

他很早就知道。

因為她的愛意是那樣的顯而易見,她的小心思是那樣的昭然若揭,小心翼翼中卻又帶著些許笨拙。

她會在他被千夫所指時義無反顧地走向他;會因為他的受傷而落淚,因為他的靠近而臉紅;會背著他走出漫天飛雪的雀嶺山;會為了他四處奔波求醫;還會在床榻上滿足他一切過分的要求。

她是那樣的喜歡他,喜歡到望向他時,那雙秋水般的眼眸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傾慕和愛意。

所以他毫不懷疑地以為,不論他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說了多麽傷人的話語,她都會一直喜歡他。

他堅信著這一點,可看著那雙裝滿了畏懼與防備的眼眸,卻又有些底氣不足了起來。

他好像,在她眼中找不到過往熟悉的愛意了。

“銜霜,你是喜歡朕的,對不對?”他拉住了她的手,迫切地想要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喜歡他麽?

銜霜看著自己被霍則衍拉著的手,回想起了從前那個自不量力的自己。

自不量力,癡心妄想,硬生生要撞到頭破血流才肯回頭,才肯罷休。

她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同他道:【民婦從前的確愛慕於陛下,但那都是從前的事情了。】

【民婦如今已經嫁為人婦,自是也只心屬於夫君一人,還望陛下自重。】

看著自己牽空的手,霍則衍忽然覺得,自己心中似是也空了一片。

他無法接受銜霜的這一套說辭,也不相信從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子,有朝一日會喜歡上其他人。

可她的話語,她的神情,無一不在告訴他這是真的。

她似乎真的已經不再喜歡他了。

這一認知,讓他心中泛起一陣鈍痛,又很快被不甘和憤怒淹沒。

“當初是你自己賴著死活不走的,是你自己硬要往朕身邊湊的!”他拽著她的衣領,迫使她離自己更近,惡聲惡氣道,“憑什麽你如今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明明是她先來招惹他的!

憑什麽!

她憑什麽一句輕飄飄的“從前的事情”,就能把過往一筆帶過?

“銜霜,難道你所謂的喜歡,就是這樣的廉價麽?”他恨聲道。

廉價?

銜霜聞言,竟輕輕地笑了笑。

她知道,她這麽多年的喜歡,在霍則衍眼中,的確是不值一提的。

但她為他所付出的一切,他也都看在眼裏,原來這也能被稱之為“廉價”嗎?

是不是她在聽見了他那些輕蔑不屑的話語後,在知曉了他對自己的真實態度後,還繼續死乞白賴地跟在他身邊,直到他徹底厭煩將自己拋棄,才不算廉價?

“你笑什麽?!”

聽到霍則衍的這句話時,銜霜斂了斂神情,她可不想讓他把自己的笑當成是一種挑釁。

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她再繼續激怒他,無異於自尋死路。

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同霍則衍爭執些什麽,只是比劃著問他:【陛下到底想怎麽樣?】

那人竟靜了半晌,良久後方開口道:“朕可以原諒你。”

“銜霜,只要你回到朕的身邊,繼續像從前那樣喜歡朕,朕可以考慮寬恕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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