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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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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聽見有人叩門進來的動靜時,銜霜的心微不可查地顫了顫。

她掀起眼簾,瞧見原是珠兒端著一小碗餛飩走了進來。

也是,若是那個人進來,多半不會這樣叩門,更何況他現下只怕是還和方馥在一處。

珠兒將餛飩放在桌上,對她道:“姑娘還未用晚膳,奴婢吩咐小廚房做了碗素餡餛飩。”

銜霜看著桌上的餛飩,同珠兒比劃:【珠兒,我實在沒什麽胃口。】

“姑娘。”珠兒輕聲勸她道,“您就算再沒胃口,多少也要吃些東西。”

見珠兒面露憂色,銜霜不想她太過擔心自己,伸手拿過了瓷碗。

餛飩剛剛做好沒多久,還泛著滾滾熱氣,咬一口便鮮香撲鼻,她卻想著心事,有些食不甘味。

低頭吃了幾個餛飩後,銜霜忽然比劃著問珠兒:【陛下將要立方二小姐為後的事情,你其實也是知道的,對嗎?】

珠兒楞了一下,有些吞吞吐吐地開了口:“奴婢......”

她的確知曉此事。

昨日霍則衍與銜霜不歡而散後,她去外頭打探消息時,也就碰巧從旁的宮人耳中聽說了這件事情。

珠兒雖只在銜霜身邊服侍了一個月,但銜霜對霍則衍的感情,她也都看在眼中,故也有些不敢將此事告知銜霜,只是想著先拿霍疏月的病搪塞了過去,卻不想經此一遭,銜霜還是知道了。

“姑娘,此事宮中雖有傳聞,但也未必屬實。”她想了想,小心地對銜霜道,“畢竟陛下還未下立後的旨意。”

聽著珠兒的話語,銜霜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啊,傳言未必就是真的。

即便是真的,她除了恭祝霍則衍與方馥結成百年之好之外,又還能做些什麽呢?

“姑娘......”

珠兒還想勸她幾句,但她只是朝她勉強笑了笑,同她比劃:【珠兒,去把我的字帖拿來吧,我現下只想練練字。】

崔姑姑說過,練字能使人心靜,她現下心裏頭這般亂,的確該好好靜靜心。

但她提筆寫了小半個時辰,心卻始終靜不下來,許是因著昨日一天不曾練習,又許是因著心中有事,臨摹寫就的字大多七歪八扭,慘不忍睹。

銜霜嘆了口氣,索性合上了字帖,將胡亂寫就的紙團丟進紙簍,眼不見為凈。

正是心緒起伏間,她聽見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她依舊下意識地擡起眸,本沒再做什麽期待,但這回進來的人的確是霍則衍。

她提著筆的手頓了頓,心下也不禁有些意外,她還以為,他今日不會過來了。

方馥已經出宮了嗎?他怎麽來了自己這裏?

銜霜壓下了心裏的不解與酸楚,放下筆,同他行禮。

霍則衍一來,她心底的委屈便有些壓抑不住,一時只想著先同他解釋今日下午發生的事情,同他解釋,自己並不是個盜取別人物件的竊賊。

【陛下,奴婢真的沒有偷方二小姐的玉佩。】她有些急切地同他比劃,【奴婢也有一塊同方二小姐相似的玉佩,才會一時錯認了,並非有意而為之......】

她比劃著,想要去拿自己的那塊玉佩過來給霍則衍看,好證實了自己的清白。

正要起身,卻被他扶了起來。

“朕知道。”他扶著她道,“銜霜,朕自是信你的。”

聞言,銜霜怔了怔。

他相信自己?

“你放心,朕也已經同方馥說好了。”霍則衍又適宜地出聲安撫她道,“這事只不過是場誤會,便這樣過去了。”

今日之事於霍則衍而言,不過是場女兒家的尋常打鬧,真真假假的反倒沒有那麽重要。

總歸未將這件事情鬧大,也封了在場之人的口,便不會對銜霜的名聲有任何影響,算不得是什麽大事。

他今夜來蘭溪苑,為的原本也不是這麽件事。

看著她眸中的一片盈盈水光,他的聲音啞了幾分:“銜霜,你今日換上的這身宮裝,甚美。”

他一邊說著,手也一邊情不自禁地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龐。

與霍則衍相近多日,銜霜又怎會猜不出他此刻的意圖?

她本該同往日一般溫順地垂著眸,等待著他采擷,耳畔卻忽然響起了明和殿前,內侍意有所指的話語——

“現下方二小姐還在裏面,您要進去的話,怕是會有些不方便。”

方二小姐,還在裏面......

所以,他是因為同方馥未能盡興才來找她,還是因為方馥走了,他情動難耐,才來找她洩`火?

銜霜胡思亂想著,本能地側過了頭,躲開了他撫在她面頰的手。

“怎麽了?”

霍則衍眸中添了些不快,但還是壓下了脾氣問她:“還在因為今日下午的事情不高興?”

“方家也就方馥這麽一個女兒,寶貝的緊,性子難免養得驕縱刁蠻了些,你又何必同她置氣?”他說。

“好了。”他看著她濕漉漉的眸子,呼吸重了幾分,耐著性子哄道,“你若實在氣不過,朕便讓她抄幾卷心經,來同你賠禮好不好?”

他說著,早已有些忍耐不住,微微俯下了身子,想要吻她。

看著霍則衍將要覆上來的唇,銜霜不可避免地想著,他適才在明和殿內,是不是也這樣吻過方馥?

她想著,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強烈的抵觸,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力推開了他。

他並未設防,往後踉蹌了兩步,顯得有些狼狽。

銜霜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適才做了什麽,她心知不好,擡目望向霍則衍時,果不其然地看見他的面色冷了下來。

霍則衍緊繃著下頜,眼底也染了一層薄薄的怒意。

他沒想過,銜霜竟有一日會拒絕自己的觸碰,她竟會拒絕自己!

要知道,擱在往日,不論他在情`事上多麽過分,她從來都只是溫順地由著他予取予求,不曾表達過哪怕一個“不”字。

而今日!

被她這樣毫不客氣地直接拒絕,霍則衍一面覺得顏面有損,一面又有些惱怒。

見銜霜安靜地抿著唇,他壓了壓慍意,問她:“銜霜,你今日究竟是怎麽了?”

銜霜攥了攥衣袖,猶豫了少頃,還是大著膽子比劃著問他:【陛下,要立方二小姐為皇後了,是嗎?】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本是沒有資格過問這些事情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他,好歹也要知道這事是真,還是假。

他們說,這件事情宮中早已傳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她還是想要一個答案,一個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答案。

她問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有些希冀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但霍則衍看著她的比劃,面色卻是徹底地沈了下來。

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反問她:“是誰同你說的?”

銜霜鮮少見到霍則衍這樣陰沈的面色,不由得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他卻步步緊逼了上來。

“是你宮中有人來同你嚼舌根了,對麽?”他逼問她道。

她忙不疊地搖頭,同他比劃:【不,不是......】

霍則衍卻並沒有理睬她,只是提高了聲音,對屋外道:“福順,將蘭溪苑的所有宮人都帶去慎刑司審問,看究竟是何人這般大膽,敢在主子面前亂嚼舌根。”

聽到“慎刑司”三個字時,銜霜心下一緊。

她想起,今日下午她與方馥發生誤會沖突時,方馥也是同他現下這般,要命人將她捉去慎刑司。

從前珠兒同她講宮規時,也曾提到過慎刑司,其間酷刑之狠,宮人進去多是有去無回,哪怕還能僥幸從其中出來,也得丟了半條命。

在她宮裏服侍的都是些年紀輕輕的宮人,若當真進了那慘無人道的慎刑司,豈不是下半輩子都盡數毀了?

是她不好,她不該去問霍則衍,不該在他面前提及此事。

她一個小小的奴婢,又有什麽資格過問他的事情,還平白連累了其他人。

她怎麽忘了,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是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的帝王!

銜霜來不及多想,只擔心福順馬上就要從命去擒拿蘭溪苑的宮人,慌忙跪了下來。

【陛下,千錯萬錯都是奴婢一人的錯,與蘭溪苑的宮人無關。】她跪在地上,苦苦央求著霍則衍,【奴婢願代替他們進慎刑司,願替他們受罰,還求陛下恩準。】

“你說什麽?”他註視著她,冷聲問道。

她以為他沒有看清自己的比劃,忙又比劃道:【奴婢願意進慎刑司,只求陛下能夠開恩,免去蘭溪苑所有宮人的責罰。】

霍則衍不曾想到,向來柔順溫和的銜霜,今日竟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自己。

他寒著臉看了她良久,幾乎是從牙齒裏擠出字來:“銜霜,你當真是好得很。”

“看來還真是朕近些日子寵壞了你,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連自己是什麽身份都忘了!”

聽著霍則衍冷若寒冰的聲音,銜霜不自覺地打了個顫栗。

她擡起頭,看著他甩開衣袖,毫不留戀地擡步離開了蘭溪苑,沒再看跪在地上的她一眼。

房門被他用力帶上,發出了一聲重重的聲響,仿若一塊尖銳的石頭,砸在房門上,也刺得她的心口處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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