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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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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福順,這幾日讓太醫院的齊院使去一回蘭溪苑。”走出蘭溪苑後,霍則衍吩咐身側侍奉的內侍道,“再去四全庫擇一名知書達理的女官,教她識文斷字。”

福順恭敬地應了聲“是”,又笑著道了句:“陛下待蘭溪苑的銜霜姑娘很是上心。”

見霍則衍看了自己一眼,福順知曉自己失言,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賠笑道:“是奴才多嘴了。”

霍則衍沒再說些什麽,心中適才升起的那縷煩躁卻在不斷擴大。

他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

那一日他去詔獄送誤入歧途的弟弟上路,回來後心中紆郁難釋,唯一想要說說話的人,竟會是銜霜。

而昨日宮中舉行盛宴賀他即位,可他看著滿殿恭賀自己的文武百官,心裏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高興。

他將大殿掃視了一遍又一遍,將酒喝了一盞又一盞,才發現自己在這樣吉慶的日子裏,最想要看到的人是誰。

借著酒勁,他提前散了宴席,去了蘭溪苑。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質問她為何不來宮宴,亦或是其他,只知道自己僅存的理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蕩然無存。

他很想把昨夜的沖動都歸咎於醉酒,但他清楚,自己昨日雖在宴上飲了酒,卻並沒有醉。

難道真如福順所言,自己對那個啞奴上了心?

這個假設很快便被他否決。

怎麽可能?

他不過是顧念著那段時日與她共經患難的情分,待她有幾分特殊罷了。

僅此而已。

......

福順辦事向來穩妥,第二日日中時,太醫院的齊院使便登上了蘭溪苑的門。

把脈過後,珠兒面色急切地問齊院使道:“齊院使,您瞧我們姑娘的啞疾可還能治好嗎?”

齊院使嘆了口氣:“舊時已然傷了根基,如今只怕是治不好了。”

“齊院使,您一向醫術高明,肯定有法子的,對吧?”珠兒仍是抱有希望,問道。

但齊院使只是搖頭:“我只能為姑娘開幾副於咽喉有益的藥,可即便如此,對姑娘開口說話也是徒勞無用啊。”

珠兒還想再說些什麽,銜霜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先送齊院使出去。

從外頭回來後,珠兒哭喪著臉,對銜霜道:“姑娘,齊院使可是太醫院之首,醫術精湛在整個太醫院是出了名的,若是連他也沒有法子,只怕是......”

許是本就沒抱著能將啞疾治好的指望,銜霜並不似珠兒那般失望,反倒比劃著寬慰珠兒:【沒事的,我這麽多年都不能說話,不是也都過來了嗎?】

“可是,姑娘......”

【好了,珠兒。】銜霜笑著同她道,【去幫我將今晨崔姑姑留的字帖拿來吧,我想好好練練字。】

“可是崔姑姑走後,姑娘已經連著練了一個多時辰,都沒來得及午憩,現下還要繼續練啊?”

【崔姑姑今早不是說了,勤能補拙。】銜霜點頭道,【我識文斷字本就要晚於其他人,如今更是不能松懈了。】

“是。”珠兒應了一聲,“那奴婢來替姑娘研磨。”

銜霜在案臺前一站便又是一個多時辰,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也未聽見室內人走出走進的動靜。

她擡了擡有些發酸的手肘,才發現原本站在自己身側的珠兒早就沒了蹤影,而霍則衍竟是不知何時來了蘭溪苑。

只見霍則衍坐在桌案的另一側,手中拿著一卷書冊,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也擡目望了過來。

與他四目相對時,銜霜忙輕輕地擱放下了手中握著的筆,福身向他行了一禮,問他:【陛下是何時來的?】

“剛來不久。”霍則衍隨手將書卷放在了一側,擡手示意她起身,“見你在習字,便未打擾你。”

她彎著唇,同他道:【陛下來,不算是打擾。】

看著銜霜的比劃,霍則衍想起什麽,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朕聽珠兒說,齊院使醫不了你的啞疾。”

【是。】她點點頭,又比劃著解釋道,【陛下也莫要怪罪齊院使,奴婢的啞疾也有數十個年頭了,如今想要根治自並非是件易事。】

“無妨,太醫院的人既治不了,朕日後再去令人尋更出色的大夫替你醫治便是,總歸能治好你的啞疾。”他說。

聽著霍則衍似是在寬慰自己的話語,銜霜的心暖了暖。

其實當了這麽多年的啞巴,她早就已經不似初時那般在意自己的啞疾能否被醫好了。

能不能治好都不打緊,霍則衍有幾分在意此事,於她而言就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同霍則衍道過謝後,她聽見他同自己道:“珠兒說,你練了一日的字,拿給朕看看,你的字練的如何了?”

聞言,銜霜心下卻是有些猶豫,【奴婢字醜,恐汙了陛下的眼。】

霍則衍看了她一眼,卻只是不鹹不淡道:“拿來。”

見他已然朝著自己伸出了手,銜霜只得硬著頭皮,將書鎮下壓著的幾張紙雙手奉給了他。

但他接過後,順手掂了掂分量,又看向了她:“既練了一日,怎麽就寫了這麽些?”

被霍則衍看得有些心虛,銜霜低著頭道:【奴婢愚鈍,將將開始習字,速度自是較旁人要慢些。】

“嗯?是麽?”他似是不信。

銜霜剛要點頭,就聽見他再度開口問自己道:“可這是什麽?”

她擡起頭,看見霍則衍撿起了被擱在桌案底下的幾團被廢棄的紙時,心中登時一緊。

不及她阻攔,他便已將那幾個紙團展了開來。

見那幾張寫滿“霍則衍”三個字的紙展露於他眼前,銜霜心知不好。

她今日從崔姑姑處得了字帖後,頭一件事就是在上面找到霍則衍名字中的三個字。

她認得的字不多,但這三個字卻是她在宣平侯府時便識得的。

如今,她想要學會寫他的名字。

可她畢竟剛剛開始學習寫字,怎麽也寫不好,廢了不少紙和筆墨,寫出的字卻始終都是歪歪扭扭的,不能令自己滿意。

本還想著繼續練下去,直到把這三個字寫好為止,卻被珠兒無意間認出了她寫的是什麽。

珠兒看到後大驚失色,告訴她,擅自書寫陛下的名諱,是為大不敬之罪。

她亦被珠兒的話嚇了一跳,慌忙把這些紙給團了起來,想著待到練完字後連同廢紙一並處理了,卻不想眼下竟被霍則衍給發現了。

銜霜想著,心中也害怕極了,立時就跪了下來。

【奴婢寫下這些時,尚還不知書寫陛下名諱是大不敬,請陛下恕罪。】

“妄自書寫朕的名字確是犯了大不敬。”霍則衍手中撚著那幾張紙,頓了頓又道,“但你可知道,把寫有朕名字的紙就這樣丟棄在地上,是更大的不敬。”

經他這麽一說,銜霜更害怕了,她把頭埋的低低的,對他道:【都是奴婢太過愚蠢無知,奴婢罪該萬死......還望......還望陛下從輕發落。】

“好了。”見她看起來真被自己嚇得不輕,霍則衍斂了斂神色,“起來吧,朕恕你無罪。”

不曾想到霍則衍竟這樣輕易就放過了自己,銜霜不由得有些意外。

她跪在地上並不敢動,只是悄悄地擡眸看他,想要判斷他適才所言是真是假。

“朕不是說了讓你起來,你還跪著做什麽?”

見霍則衍又重覆了一遍,銜霜怕他心生不耐,繼而反悔,忙不疊站起了身,撣了撣衣裙上的灰塵,同他比劃:【奴婢多謝陛下寬恕。】

她剛比劃完,便聽見霍則衍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

不過什麽?

銜霜剛剛稍微放下的心頓時又緊張了起來,生怕他有意反悔。

“不過你方才所言倒也不是自謙。”霍則衍掃視著紙上橫七豎八的字跡,開了口,“你這字,寫的的確難看。”

這話雖說的直截了當了些,但銜霜卻不得不承認霍則衍所言是事實,她不僅犯了大不敬,還把他的名字寫的這樣難看,他不生氣便已然是萬幸了。

她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道:【奴婢今後,會好好練習的。】

她一邊比劃著,一邊伸手去拿他手上撚著的那幾張紙,不想再讓那幾張寫滿慘不忍睹的字跡的紙汙了他的眼睛,他卻將其抽了開來。

“做什麽?”他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玩味地勾了勾唇,“寫的既是朕的名字,自是要在朕這裏存放著。”

銜霜只得作罷,眼睜睜地看著那幾張紙被霍則衍疊好收了起來。

她正後悔著自己為何沒能早些將這些紙給處理了,忽然聽到他問自己:“現下可想要傳膳麽?”

傳膳?

她看了一眼窗外還不算晚的天色,想著應該還未到自己平日用晚膳的時辰,便搖了搖頭,告訴霍則衍自己還不餓。

“可是朕已經餓了。”他望著她,眸色有些意味不明。

銜霜善解人意地點頭:【既然陛下餓了,那現下吩咐下去傳膳就是。】

“不必傳膳。”他說。

聞此,銜霜不禁有些不解,明明方才還說自己餓了,為何現下又不傳膳了?

她茫然地看著霍則衍,卻見他一步步走近了自己。

因著前夜之事,現下再同他靠得太近,她心下不免有些發亂,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可身後就是案臺,退無可退。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男子,銜霜的面頰早已不知在何時發燙了起來。

她垂著眼簾,不敢再看他眸中自己的倒影,只是比劃著問他:【陛下......是又喝醉了嗎?】

“沒有,朕今日並未飲酒。”他撥弄著她耳畔的幾縷碎發,低聲道。

也是,他今日看著的確不像是飲過酒的樣子,銜霜想著,但仍舊是不明白他的意思,【那,那陛下怎麽......】

“朕前夜也並未喝醉。”霍則衍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比劃。

“銜霜,明白朕的意思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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