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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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心病只有娘子才能醫◎

流徽想不到京城腳下,臨近的縣城,會有這樣膽大包天的土匪,因此被團團圍住時,倒吃了一驚。

但她很快鎮靜下來,提出留下財物,換得主仆幾人平安進城。

這股子不同尋常的鎮靜勁兒,以及這個提議,都太熟悉了,陸望明心裏燃起一把希望的火炬,開口第一句就問道:“卻月......認識嗎?”

流徽一怔,不動聲色的和冰壺交換了個眼色,輕輕的搖搖頭:“不認識。”

陸望明眼中的光亮噗的滅了,無精打采的揮了揮手:“帶走。”

眾匪們正要上前,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轉過頭張望時,只見一人一騎裹著塵沙,風馳電掣的奔了過來。

眨眼間就到了面前,不僅是速度快,那馬上的少年手中還揮舞著雪亮的長劍,眾匪被迫閃了開去。

其中一個小匪認出來人,跑到陸望明跟前,戰戰兢兢道:“大哥,大哥,他就是先前帶兵到咱們寨裏清剿的,那什麽什麽將軍。”

鄭思追翻身下馬,擋在流徽身前,微微一笑,糾正道:“不是‘什麽什麽將軍’,是宣威將軍鄭思追。”

又看向陸望明道,“這位想必就是原黑風寨寨主陸望明罷,我不去剿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怎麽,山裏野味吃膩了,想換換牢飯?”

老二湊過去低聲道:“大哥,此人身手不凡,咱們人雖多,真打起來也是一場惡戰,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撤。”

“撤是要撤,不過......”陸望明盯住鄭思追,“上次是那個瘋子喊你去黑風山剿匪的是不是?你們帶走的人裏,有一個叫卻月的小娘子,她人在哪裏?”

鄭思追眼珠一轉,故作沈吟道:“卻月......聽著蠻耳熟,一時卻想不起來,不如陸寨主跟我走一趟,等我想起來了,好立刻告訴你。”

老三道:“大哥,別上當,他蒙你呢,一定是後面有援兵,他在故意拖延時間,咱們快撤。”

這時,鄭思追長長的哦了一聲:“仿佛記得長著一張圓圓的臉......”

陸望明眼睛一亮,向前走了一步:“你當真知道?”

老三把他拽回來,急道:“大哥,他騙你呢,世上女子不是圓臉就是方臉,他隨便一說而已。”

老二也道:“老三說的有理,即便退一步講,他所說是真,又豈會輕易告訴你大嫂的下落,此事還要從長計議才是,當務之急是趕快走,他若真有援兵,晚了怕是來不及,大哥想想,你要被抓了,大嫂在外面怎麽辦?”

這最後一句話正說到陸望明心坎裏,他當即點點頭:“撤。”

鄭思追眼見他們走了,方收劍入鞘,轉過身來問道:“姐姐沒事罷?”

流徽搖搖頭:“多虧鄭公子來的及時,就是不知你為何會在這裏?”

“我去店裏找你,玉盤說你到嵐縣來了,這裏近來有山匪出沒,我怕你出事,所以就追了過來。”鄭思追說時,四處看了看,“天要黑了,我們先進城。”

進城後,到了姜家商隊下榻的客棧。

老管事的風寒不是無故而起,前兩日進客棧時,一盆冰水從天而降,把人淋了個透心涼。

老管事年齡大了,又是寒冬臘月,幾乎給這一盆冰水澆的昏厥過去,當天晚上便發了高熱,至今仍臥床不起。

由此想到城外候著的山匪,怎麽看,這件事都不像是偶然。

流徽沈吟道:“難道說,是有人蓄意引我到此?若為財,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若為人,鄭公子方才提到,這夥山匪正是先前黑風寨的匪徒,那麽......他們是沖洛兒來的嗎?”

鄭思追見她臉色越來越凝重,便說道:“也不一定是沖長公主而來,我已飛鴿傳書告知清濟,明日等他來了,相信很快就能查明,不過眼下,卻有更緊迫的一件事要辦。”

流徽果然擡眸望著他:“什麽事?”

鄭思追兩只胳膊橫放在桌面上,探身湊近了些,微微一笑:“我餓了。”

流徽原本緊繃著的神經忽然一頓,楞住了:“啊?”

鄭思追單手托腮,可憐巴巴的含著笑,語氣近乎撒嬌:“整日沒有吃東西了,出來的匆忙,又沒帶銀子,姐姐請我吃頓飯罷,好不好?”

流徽看著他,心裏撲突撲突跳了起來,眼睫微垂:“是我疏忽了。”

當即喚了店夥,備下一桌豐盛的菜肴。

用過晚膳,鄭思追送流徽回房。

他像個得了棉花糖的小孩子,眉開眼笑,步履輕快,上樓梯時,簡直有些帶蹦帶跳的。

流徽實在忍不住,轉頭問道:“鄭公子今天似乎格外的高興,有什麽喜事麽?”

鄭思追點點頭:“難得姐姐請我吃飯,當然高興。”

流徽被他那孩子氣的喜悅所感染,不由得也笑了笑,說道:“這也不算什麽......”

“果真麽?那以後父親再把我趕出家門,我就去求姐姐收留了。”鄭思追迫不及待的接過話,眼望著她道。

流徽怔了片刻,轉過頭去,擡手朝旁邊一指:“我到了,鄭公子也請回房罷。”

鄭思追倒也不糾纏,不過今日找她原有正事的,卻不能不提,遂後退了兩步,鄭重了臉色,拱手作了一個深揖:“有件事,要向姐姐致歉。”

流徽訝然,忙道:“鄭公子快快請起,什麽事,行這樣大禮?”

鄭思追直起身來,將永昌郡主盛寶璐在京中散布流言之事說與她聽,末了覆又行禮道:“此事乃我之過,令姐姐平白受辱,但請姐姐放心,我已托了家母幫忙,流言不日便可消散。”

流徽微微笑著道:“鄭公子言重了,他人散布流言怎能說是鄭公子之過?反倒公子和令堂費心為我解決此事,該我道謝才是。”

說時也福身行了一禮,接上道,“夜深了,鄭公子早些歇息罷。”

這是她今晚第二次下逐客令了。

“嗯......”鄭思追眼見著房門快要關上時,忽又喚道,“姐姐。”

流徽關門的動作一頓:“還有事麽?”

鄭思追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沈默片刻,忽然舉起右手作個發誓的樣子,鄭重其事道:“我保證,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煩擾姐姐了,姐姐好好休息,明天見。”

說罷,笑著轉身離開了。

流徽呆了呆,緩緩闔上房門,幾句流言蜚語算什麽煩擾,她自接手家中產業以來,不知聽過多少風言風語,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真正的煩擾,是眼前這個人。

*

沈晏收到消息的第一反應,也以為那陸望明是沖洛微來的,然而仔細一想,卻又不對。

陸望明再三問及他們是否認得卻月,分明是不知道流徽和洛微的關系,既不知道她們是姐妹,又何談是為洛微而來呢?

洛微聽聞此事後,卻沒往自己身上想:“壞了壞了,他一定是追著卻月過來的,許是見到姜家的商隊自靈州而來,又同是姓姜,所以才想方設法引阿姐前去,借此打聽卻月的消息,你明天趕緊帶兵把那些山匪都給抓了。”

沈晏卻道:“先不忙,依我看,陸望明此番不像是單為找卻月,待我明天去嵐縣打探清楚再說。”

洛微忙道:“阿姐還在那裏,我也要去。”

沈晏本就準備把她帶在身邊的,不過......

他牽過她的手,眼望著她,試試探探的道:“山匪山匪,自然都藏在山裏,明天可能要進山,到時候你若是跑丟了,我又得嚇掉半條命,又該上哪一座山神廟去找你呢?”

洛微一楞,隨即偏過頭去,輕輕的哼了一聲,小聲咕噥道:“誰要你找,找到跟前來,也沒什麽好話,只會氣人。”

沈晏見她終於肯接自己的話茬了,當即把人攬到懷裏來,緊緊的抱住了,低下頭,窩在她頸側,輕聲道:“當時氣壞了是不是?對不起,我是一時昏了頭,凈說瘋話氣話,傷了你的心。”

“誰說我傷心了?”洛微故意道。

沈晏猛然擡起頭來,卻見她神情俏皮,嘴角微翹,分明含著些淺淺的笑意,也就猜著她是有意逗他,不過心裏還是有點不能踏實,因問道:“你不傷心?你當時臉上慘白,一點血色都沒有,還說不傷心?”

說時,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自己心裏不免揪著疼了一下,擡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她的臉頰,忍不住低頭去吻她。

洛微抓住他的手,一歪頭,躲開了,微微揚眉道:“臉色慘白就是傷心了?我當時逃命呢,那是嚇的。”

沈晏幹脆捧住她的臉,重重的親了她一下:“胡說,分明是見到我才變了臉色的。”

“夜深月淺,你一定是看錯了。”洛微眨眨眼睛,煞有介事的道,“我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還有個赫赫有名的未婚夫,傷什麽心?”

沈晏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了半響,忽然臉色一變,捂著胸口直挺挺倒了下去。

那模樣實在太真,洛微嚇了一跳,忙俯身問道:“怎麽了?”

沈晏掀了掀眼皮,有氣無力的道:“舊傷覆發了。”

“我去叫大夫。”洛微起身要走。

沈晏一把將她拽回來,摟在懷裏,附耳低聲道:“我這是心病,大夫看不了,只有娘子才能治。”

洛微掙出來,推他一下:“又來,三天兩頭就要鬧。”

“那你為什麽還信?”沈晏笑著問她。

“誰叫你裝那麽像。”洛微道,萬一是真的呢。

沈晏搖搖頭:“不然,娘子要不心疼我,莫說裝的像,即便是真的,也無用。”

說著話,覆又把人摟回懷裏來,細細密密的吻著,“娘子這樣心疼我,分明喜歡的很,真的一點不傷心?”

“那你原來要跟我說什麽?”洛微的聲氣漸漸綿軟了。

沈晏吻到她耳畔,薄唇輕輕蹭著她的耳廓,低聲喃喃道:“說我是誰,說我喜歡你,要娶你,說對不起,瞞你那麽久,真的不是故意騙你,怕你為了婚約放棄我......”

洛微伏在他肩頭,沈默片刻,小聲道:“怎麽不早說?”

“我冤枉。”沈晏委屈巴巴,“成婚第二天就要說的,不是被你三言兩語堵回來了麽。”

洛微轉了轉眼睛:“你瞎說,我哪有。”

沈晏低聲笑:“做過就不認了?”

“你要說,誰還能堵住你的嘴麽?”洛微道。

“你能。”沈晏吻她,“我都說了,娘子是不是也該答我一句?究竟有沒有傷心?”

“你就這麽想我傷心?”洛微問道。

沈晏搖搖頭:“不想,可......那種情形下,還是希望能有一點點......”

“好罷。”洛微從善如流的點點頭,“是有一點點傷心。”

“就一點點?”

“就一點點。”

“我不信。”沈晏緩緩解開她的衣帶,“娘子今晚不說實話,再怎麽求我可都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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