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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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簡直有些魔怔了◎

當天晚上,沈晏沒有回來。

洛微等了一夜,天亮時,再也坐不住,出門去尋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先去的竟是芙蓉苑。

去歸去,她心裏是不願意他在那裏的,可偏偏事與願違,萬料不到,真在芙蓉苑的門外見著了他。

她是要進去找他,而他,卻是從芙蓉苑裏出來的。

沈晏走至她面前,冷冷的道:“公主這樣等不及,一大早趕過來,要知道結果?”

洛微呆站著,一聲不吭,滿腦子都是,他昨晚上宿在了這裏?

沈晏看了看她憔悴的臉色,眼下的烏青,克制住滿滿的心疼,接著道:“一切如公主所願,薛渺不會有事,崔三娘子也不會有事,我以後也不會再纏著公主。”

他語焉不詳,又意有所指,故意的引她誤會,只要她在乎他,絕對忍不了的,一定會生氣,會發怒。

洛微果然誤會,卻沒有生氣,也沒有發怒,因為根本已經想不到這些,也顧不上了,她腦中空白了一瞬,心臟猛然往下一墜,幾乎喘不過氣來,是她同意了的,這也是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好,很好。”她木偶人似的點了點頭,喃喃自語般說了兩個‘好’,轉身而去。

往後幾天,沈晏始終沒有踏進府門一步,洛微整日失魂落魄,心裏更是亂極了,一會兒怨他,一會兒怨自己。

她同意了他就答應嗎?以前也不見他有這麽聽話,答應了不算,還......

再一轉念,自己怎麽變得這樣不講理?不是她同意的嗎?怎麽反過來去怨他呢?

自己為什麽要同意?想要救人,那是自然的,可不全是,救人總有其他辦法,然而她當時在氣頭上,心裏別扭,哪想得到那麽許多,一味的說著使性子的氣話,總以為他不會答應的,誰知道......

由此可就又轉回去了,她同意了他就答應嗎?

這樣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的想著,人簡直有些魔怔了。

期間流徽來過幾次,見她有些不對勁,當然問過,洛微強打起精神,說是擔心匯澤和瑤華。

流徽雖不全信,但看她的樣子,是不肯說,料著多半與沈晏有關,她也就不好過分追問,況且小夫妻之間的私事,終究還是他們自己解決的好。

又過了兩日,聽聞大理寺已找到了兇器,再根據那兇器上刻的名字,將沈曜拿去問案了。

就在沈曜被拿去大理寺的第二天,衛國公沈巍登門來了,說要見沈晏,有話說。

洛微得了這個機會,立刻叫人到城郊大營去尋他,並叮囑道:“只說家中有急事,我請他回來,別的不要提。”

約有半個多時辰,沈晏果然回來了,一眼見到她在廊檐下踱來踱去,似乎等的很焦急的樣子,面容比上次還要憔悴幾分,人更是顯見的瘦了一些,臉小小的,眼睛大大的。

一瞬間,他心裏湧出許多的話來。

怎麽這樣傻,外面天冷風寒,也不怕凍著,為什麽不到屋裏去等?怎麽幾天不見,人就憔悴的這樣?瘦成這樣?是吃的不好?還是睡的不好?還是都不好?又為什麽?

然而等走到她面前了,他卻只是問道:“什麽事叫我回來?”

洛微看看他,指了指廳堂的方向,輕聲道:“衛國公來了,一定要見你。”

沈晏一怔,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這就是你說的急事?”

洛微躊躇片刻,點了點頭,聲音極低的道:“我怕你不肯回來,所以......”

“公主倒肯替他著急。”沈晏不由自主一陣火氣上湧,轉過身,往廳堂的方向走去。

洛微楞了一會兒,到底還是跟了上去,卻沒有進到屋中,而是立在門外。

父子相見,是沈晏先開的口,他冷冷的道:“有話快說,說完就走,以後不要再踏進這裏一步。”

沈巍早想著他不會同自己客氣,卻不料他竟這樣的不客氣,開口就是攆人,然而也不敢反駁什麽,沈默了一會兒,便說道:“縱然我和縣主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曜兒到底是你弟弟,你怎麽忍心害他?”

沈晏冷笑一聲:“弟弟?我連父親都沒有,哪裏來的弟弟?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怎麽倒成了我害他?”

沈巍忙道:“你就算不認我,也該認你祖父,曜兒也是你祖父的孫兒,更何況他根本沒有殺人,你哪裏聽來的謠言?那個青樓女子是不是?我知道你不僅為她贖了身,還把她藏了起來,一個煙花女子的話,你怎麽能輕易相信......”

“沈曜親口承認的,也叫謠言嗎?”沈晏打斷他,“這樣的子孫,祖父不見得願意認。”

子和孫,他這是連沈巍也算上了。

沈巍知道同他講情義是絕對講不通的了,只能講條件,沈默半響,說道:“究竟怎麽樣,你才肯放了曜兒?”

沈晏道:“這話你該去問盧家,問大盛律法。”

“律法是律法,你若肯在聖上面前求情,聖上也許會網開一面。”沈巍語帶懇求,近乎低聲下氣,“到底怎麽樣,你才肯救曜兒?”

沈晏忽然盯住他:“你想救沈曜,那很容易,一命換一命,你舍得死嗎?”

沈巍看著他幽深銳利的眼睛,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這個兒子一直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從前是瘋不瘋的問題,就算刀落了下來,也不過是刮刮臉皮,不至於要了命,然而從那件事之後,便是一把隨時會要他命的利刃了。

沈巍猶豫了一會兒,勉強解釋道:“那時......是我一時疏忽,才讓你被阿史那·骨力擄走了......”

“一時疏忽?”沈晏眼神驟寒,“確實是一時疏忽,你怎麽也料不到我會活著回去,否則一定親手殺了我,也就不必擔驚受怕這麽多年了,是不是?”

洛微聽到此處,不由得心中一震,阿史那·骨力不正是他九歲時初上戰場那一年誅殺的麽?原來大家津津樂道的傳奇功績的背後,竟是這樣血淋淋的事實......

“你誤會了......我......”沈巍還要解釋。

沈晏卻懶得聽了:“廢話少說,一命換一命,你究竟肯不肯?”

沈巍不說話了。

沈晏又冷笑一聲:“我還當你有多愛這個兒子,看來也不過如此,誰也比不上你自己,回去準備後事罷,記得要風光大葬,不然別人怕不知道你沈巍有多麽的情深義重。”

沈巍知他是嘲諷自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也說不出什麽來,只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洛微站在門外,眼看著他走,既不理他,也不令人送他,只等沈晏出來時,一腳邁過去,旋身攔在了面前。

沈晏站住了腳,垂眸望著她:“還有事?”

聲氣倒是比方才在屋內時好一些,不過仍是冷然疏離的。

洛微擡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輕聲道:“今天好像又要下雪,晚上該回來了罷?”

沈晏望著她那微微顫動著的烏濃的眼睫,沈默不語,他心裏清楚,她是聽了方才的話,又可憐他,同情他了,所以才軟下態度求和。

然而她不明白,他不要她可憐,不要她同情,只要她愛他,把他結結實實的放在心裏,看的重一些,抓的緊一些,不要隨隨便便就推出去,拋棄了......

“軍務繁忙,怕不能回。”沈晏說完這句話,狠下心,側身繞過她,走了。

洛微在原地站了許久,一動不動。

橫雲怕她碰了這個釘子,心裏更加別扭起來,越發不好轉圜了,上前勸道:“娘子,沈將軍只是在氣頭上,你看,方才著人去請他時,他不是立刻回來了麽,過兩天等他消了氣,也就好了。”

洛微正沈默著,側門的小廝忽然報到內院門上,說是一位姓阮的小娘子在外求見。

洛微猛然擡起頭來,阮玉卿?她來做什麽?難不成非要進門不可嗎?心裏禁不住一陣翻江倒海,即刻令人引她進來,倒要看看,她會說些什麽。

到了花廳,阮玉卿行過禮,眼睛在洛微身上一溜,先就笑著道:“果然,那日同沈將軍一起來的小公子就是長公主。”

洛微並不否認:“你怎麽知道是我?”

阮玉卿道:“一來呢,是身段氣度,二來呢,沈將軍同奴說話時,神情和語氣都是十分冷厲的,可偶然朝長公主身上一瞥,那剎那間的眼神,卻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柔情,奴早就聽聞長公主和沈將軍伉儷情深,那般情形,自然不會是別人了。”

說到這裏,她略頓了一頓,含笑道,“所以,奴當時便鬥膽提了那個長公主和沈將軍一定不會同意的要求。”

一定不會同意?

洛微心中一動,聽出些許話外之音,當即問道:“你既然知道我們一定不會同意,為何還要提?”

阮玉卿道:“為了讓長公主和沈將軍以為奴接下來的要求是退而求其次,以此掩藏奴真正的目的,免得暴露了自己的弱點,讓人反將一軍,卻不料,沈將軍早看出我另有所圖,先行敷衍,暗中調查了出來,翌日一早,便去與我幹脆利落的攤了牌,倒是我先時自作聰明,多此一舉了。”

洛微一顆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不覺脫口而出道:“你說他是第二天一早去找的你?”

“是啊,怎麽,長公主不知道嗎?”阮玉卿看向她,微笑了一笑。

“......我當然知道。”洛微穩住心緒,又追問道,“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阮玉卿斂了笑容,緩緩答道:“奴有一個好姐妹,被南郡王贖了回去,原本以為進了富貴窩,不成想,那南郡王酷愛折磨人,她幾次險些丟了性命,奴有心救她出來,無奈勢單力薄,因知道沈二公子是南郡王的外孫,便有意接近於他,試圖尋機救她一救,誰知,半路殺出個盧公子,本以為無望了......

無論如何沒有料到,沈二公子竟會殺了盧公子,那日奴驚駭之餘,卻又覺得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便偷偷拿走了兇器,原是打算以此威脅衛國公府,救出我那姐妹,後來又聽聞被當做兇手抓起來的那位薛公子,同長公主是青梅竹馬,於是便轉了念頭,與其冒險去和衛國公府交涉,不如求助長公主和沈將軍。”

洛微心道,你這哪裏是求助,分明是脅迫,嘴上卻也不和她辯,只是問道:“你既交出了兇器,想來你那位好姐妹已經救了出來罷?”

阮玉卿點了點頭:“是,沈將軍說到做到,不僅救了奴的好姐妹,為奴贖了身,還為我們安排好了退路,我們明日就要走了,所以特來和長公主告別。”

“去哪裏?”洛微問道。

阮玉卿笑著道:“這個地方,長公主很熟悉的,正是靈州城,沈將軍說,靈州刺史乃是薛公子的父親,我此番也算是救了他的兒子,他會修書一封,囑托薛使君多加關照,邊境離著京城千裏之遙,有薛使君,又有沈將軍的下屬在那裏,保我們兩條命是沒有問題的了。”

說時,她又起身行禮,鄭重的拜謝一番,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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