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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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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不要太想我◎

翌日天不亮,沈晏早起上朝,洛微聽到動靜,醒了來,卻閉著眼睛不睜開,側躺著身子,面朝裏繼續裝睡。

沈晏穿戴整齊,坐在床沿上,看著她的後影,忍不住的笑,聽呼吸聲就知道她醒了的。

他俯身下去,在她耳邊叮囑道:“昨晚上下了場雨,天氣愈發冷了,記得添件厚衣裳,不要著涼了,更不要吃生冷的東西,免得肚子又痛,知道嗎?”

洛微不吭聲,裝著熟睡的樣子。

沈晏頓了頓,薄唇蹭了蹭她的臉頰,低聲道:“還有,不要太想我。”

洛微受不住癢,裝不下去了,咯咯笑著推開他,翻身坐起來道:“誰想你了。”

沈晏抓起滑落的被子把她嚴嚴實實的裹住了,笑著道:“不是沒醒麽?”

洛微嗔怪道:“本來睡的好好的,都是給你鬧醒的,晚上鬧個半夜不算,早起又鬧,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說時,想要打他一下,無奈胳膊都被裹住了,動彈不得,於是拿額頭去撞他的下頦。

誰知,沈晏看出她的意思,早一步偏著頭迎了下來,結果,這一下,額頭什麽都沒撞著,嘴巴卻結結實實撞到了他的唇上。

沈晏笑望著她:“娘子這是存心不讓我走,就這麽舍不得我?”

洛微紅著臉道:“你才是存心氣人,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沈晏越發無辜道:“我得什麽便宜了?不是娘子自己......”

“你還說!”洛微氣哼哼的打斷他。

“不想讓我說?那很容易,你不是知道怎麽堵我的嘴麽?”沈晏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紅潤的唇。

洛微說也說不過他,打又打不著他,裹在被子裏連扭個身都不能,更不用說跑了,給他纏的沒辦法,無可奈何,只得微瞪著眼睛看他道:“你再這麽鬧,我真要惱了。”

“好好好,不鬧了。”沈晏摟著她,用力的親了一口,又輕輕的吻了她的眼睛,才把她放了下去,掖好被角,“你好好休息。”

洛微身上不適,實在也倦的很,他走了不久,就又睡著了,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坐在妝奩前梳妝時,在銅鏡中看到自己的嘴唇,顯見的要比平時紅潤飽滿許多,她伸手撫了撫,想到他昨晚上是怎樣的胡鬧,不覺呆住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中聽得一陣輕輕的嬉笑聲,終於回過神來,這才發覺頭發早已梳好了,橫雲卻月正站在自己身後,腦袋湊在一塊,掩著嘴,一邊悄悄的說,一邊偷偷的樂。

再看自己,手指按在唇上,臉頰泛著一層淺淺的紅暈,神情仍有些呆呆的,簡直就是少女懷春的樣子。

洛微臉上霎時漲的通紅,連忙放下手,搭訕著站起來,用早膳去了。

用過早膳,她因身子疲乏,懶怠動,便叫人搬了躺椅放在廊檐下,躺著休息,看看天,出出神。

昨晚上雖下了雨,今日卻是個艷陽天,萬裏無雲,碧空如洗,微風涼而不冷,陽光暖而不熱,灑在搖搖欲墜的金黃的樹葉上,一點不覺深秋的淒涼,反有一種清燦燦的爽利。

這一日,洛微沒有出門,躺累了就轉一轉,轉累了就躺一躺,倒也愜意。

太陽如今落得早,天一黑,可就冷起來了。

洛微忙起身進屋,剛在榻上坐定了,院子裏突然一陣鬧嚷,很快卻又平息了,看看時辰,該是他回來了,那鬧嚷聲多半與他有關,心裏雖然好奇,卻不願巴巴的跑出去看,否則又要給他說成是特意出去迎他的。

因此,她耐著性子,一動不動,等他進來。

腳步聲漸漸近了,踏進了屋子,洛微只管低頭看書。

人似乎繞過屏風了,可怪,怎麽忽然停下了呢?

洛微正不明所以,忽然的,一聲及其熟悉的呼喚傳入耳中:“洛兒。”

洛微一楞,猛然擡起頭來,只見屏風旁盈盈立著一位身穿水綠色衣裙的少女,正含笑望著她。

“阿姐!”洛微拋下手中的書,鞋也不及穿,飛一般的跑著撲了過去,一把抱住姜流徽。

姜流徽被她撲的險些站不住,輕輕拍著她的背道:“成了親的人了,還是小孩子似的,也不怕沈將軍看了笑話。”

沈晏早已走到裏面,把繡鞋給她拿了過來,放在腳邊,手指輕碰了碰她的腳踝:“地上涼,快穿上。”

洛微趿上鞋,瞅了他一眼:“平時也不見你這麽殷勤體貼。”

沈晏且不辯那是否殷勤體貼的話,只微微挑眉道:“平時也不見你光著腳丫子滿地跑。”

“誰光著腳丫子了,我穿著羅襪呢。”洛微把腳往上擡了擡,以示自己的清白。

姜流徽忍不住噗嗤一笑:“看到你們感情這樣好,我就放心了。”

洛微輕輕哼了一聲:“誰和他感情好,阿姐我們到裏面說,不理他。”

說時,挽著姜流徽的胳膊,一起到裏間臨窗的榻上坐了。

沈晏微笑了一笑,退了出去,叫人去張羅晚膳。

“阿姐,你幾時回的靈州,又是幾時到的京?怎麽和他遇上了?”洛微拉著她的手連連的問道。

姜流徽慢慢的答道:“在蜀地耽擱的久了些,上個月才回到靈州,聽衛嬤嬤說了之後,一刻也沒有歇,立即就趕來了,剛剛到京,原打算今日先在客棧休息一晚,明日再打聽你的住處,不成想,進城時,守門的將士見了我的過所,問明了我是來尋你的,立刻著人將我送了過來,行至府門前時,又恰好遇到沈將軍。”

“守門將士怎樣知道阿姐的呢?”洛微問道,心裏隱約有些猜到了。

姜流徽朝外面看了一眼,笑著道:“說是沈將軍吩咐的呢,他對你這樣上心,阿姐很高興,當日圍城,若不是他在,阿姐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還有後來.....都是阿姐不好,真不該留你一人在靈州。”

說時,伸手摸了摸洛微的臉頰,忍不住紅了眼圈。

洛微也紅了眼睛,因不想她傷心自責,便握著她的手,笑盈盈的道:“阿姐別難過,我們姐妹不是好好的團聚了麽,這是好事,該高興才對,而且,你只看到他好,不知道他有多氣人呢。”

說到‘他“,眼睛往外溜了一溜,放低了聲音,做出氣鼓鼓的樣子來。

姜流徽知她是撒嬌,笑了起來,也放低聲音問:“哦?他怎樣氣你了?”

洛微又看了看外面,悄悄的道:“晚上慢慢的告訴你,說起來話可長呢。”

用過晚膳,洛微便牽著姜流徽一起到了旁邊院子,橫雲卻月早帶著冰壺和玉盤,把這院子收拾出來了。

姜流徽一路往裏走,不禁訝然道:“這長公主府當真處處都和家裏一樣,我真要以為回到靈州了,單看這一點,就知道太後娘娘有多疼你了。”

洛微點點頭:“阿娘確實待我極好,明日我們入宮拜見,她一定喜歡阿姐。”

進了屋,姜流徽牽著她在床沿坐下,笑盈盈的道:“說說看,沈將軍究竟怎樣氣我們洛兒了?”

洛微先是低頭笑了一笑,然後便從靈州初識起,一直到兩人成婚為止,仔仔細細的把事情講給姐姐聽。

她們姐妹在屋裏敘話,橫雲卻月則拉著冰壺和玉盤,圍在廊檐下高高興興的小聲聊天。

姜流徽靜靜的聽完,心中著實訝異,微微笑著道:“難怪你們成親還不足一月,感情就有這樣好,原來早有一段情緣在先。”

洛微臉頰一紅:“什麽情緣,孽緣還差不多,阿姐你瞧他有多麽氣人,先時瞞了我那麽久不算,到了京城,他都知道了,還要瞞我到大婚當日,中秋節還專程去看我笑話,分明是存心氣我。”

姜流徽頷首道:“確實氣人,絕不能隨隨便便原諒了他,就罰他每日在你面前跪上一個時辰,先跪個周年半載的,你若還不能消氣,那就叫他跪上三年五年,你看怎麽樣?”

“啊?”洛微一楞,“這不好吧?他是武將呢,跪傷了膝蓋可怎麽好......”

“倒也是,既然如此......”

姜流徽肅著面容,繼續獻策,“那就索性打上一頓板子好了,即便打的皮開肉綻,只要不傷筋動骨,至多不過月餘,也就恢覆的差不多了,礙不著什麽事。”

洛微攥了攥手中的帕子:“不行罷,他是堂堂大將軍,怎好挨板子?讓人知道了,一定要笑話的......”

姜流徽忍著笑,輕輕嘆口氣,很發愁似的道:“這樣不好,那樣不行,那我們洛兒這一肚子的怨氣,可要怎樣消呢?”

洛微垂了眼睛不說話,其實現在也沒有那麽氣了,只是剛告完人家的狀,就說不氣了,那怎麽好意思?

姜流徽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氣是不怎麽氣的了,不過還有些別扭,便微微笑了一笑,慢慢的給她鋪臺階:“依我看,沈將軍初時瞞你,是因為人家本就是隱姓埋名到靈州辦事的,跟你又不熟悉,沒有告訴你的道理。

後來雖熟了些,可究竟隔著一層窗戶紙,沒有說明白了,大約是怕你知道了他的身份,為著那與長公主的婚約,而疏遠了他,恰好又遇上北虜犯境圍城,索性便等大捷歸來,再同你和盤托出,臨出城時,他給了你傳家的玉佩,又叫你等他回來,講明了有話和你說,不正是這個意思麽?況且他若果真是惡意隱瞞,匯澤一定不會幫他騙你的。”

洛微其實也這樣想過,可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可後來在山神廟遇上,他也沒有說什麽好話。”

姜流徽道:“我知道,他那時傷了你的心,可你忽然棄他而去,他又何嘗不傷心?即便如此,他還是一路追了過去,當面向你求證,你親口承認了,他還能說什麽?誰人都有個氣性,氣頭上的話哪能當真?”

洛微也知道無論自己有無苦衷,這一點上,確實理虧在先,因道:“就算是氣話吧......那他到了京,早就知道了我是思安長公主,卻仍瞞著我,還湊到面前看我笑話,也不見得將我看的有多重。”

姜流徽笑著搖了搖頭道:“你是當局者迷,照我看,沈將軍倒不像是那樣氣量窄的人,都快成婚了,還要巴巴的湊到你面前來,更像是想你了呢,至於瞞著你嘛......剛鬧了那麽大的別扭,許是怕你一氣之下悔婚跑了罷?真要是這樣,那他可是對你喜歡的不得了。”

洛微臉上泛起一層紅暈,掉過身子去:“我不說了,阿姐凈幫著他說話,明明是氣我,怎麽就成了想我了......再者說,先帝賜婚,哪能說悔就悔......”

“好好好,阿姐不幫他說話,我們果然還是罰他好了,是罰他跪上三年五載呢,還是打個皮開肉綻呢?你選一個。”姜流徽一面說,一面扶著她的肩膀,把人扳了回來。

洛微垂著頭,雙手不住的繞著帕子,只不吭聲。

姜流徽無奈似的一攤手:“你看,罰嘛,你又舍不得,這可怎麽好?”

洛微擡起頭,抿嘴笑著道:“誰舍不得了,阿姐怎麽你也同我玩鬧。”

姜流徽也笑了:“好好好,不玩鬧,說正事,可也奇怪,我瞧沈將軍並不和你別扭,怎麽也不和你說清楚呢?又或者,他說了,你不肯信?”

洛微躊躇著道:“成親第二日,他原是要說的,不過......被我三言兩語給堵回去了,以後就再不提了。”

姜流徽揚眉道:“哦?你說了什麽,會把人堵的再不提了?”

洛微想了想,便把當時說的話覆述了一遍。

“啊?”姜流徽吃了一驚,“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會戳人心,他沒有生氣麽?”

“我當時也在氣頭上嘛,什麽都不想聽,什麽也都不肯信......”

洛微現在回憶起來,也覺當時的話說的是有些重了,沈默片刻,又接著道,“剛開始他好像是挺生氣的,不過很快就沒事人一樣了,興許......他並沒那麽在乎罷。”

“不在乎?”姜流徽微搖了搖頭道,“可又來,你這是別扭話了,不在乎,他會把你親手做的香囊隨身帶著?會送你傳家的玉佩?不過是怕同你鬧僵了,所以打落牙齒和血吞,只是你這樣一個老大的釘子給人紮回去,還正正紮在心口上,他要再敢提,那才怪了,幹脆,你主動問他好了,你只要開口問,相信他會說的。”

洛微卻道:“我不能問,我若問了,他一定也要問我當初到底為何棄他而去,即便他不問,我又怎能只問別人,而不提自己做的事?可如今,我既不能再說先前的氣話,又不能告訴他實情,實在沒有法子回答他,倒不如就這樣含含糊糊的過去罷。”

姜流徽已從衛嬤嬤那裏知曉,她上京是為保全性命,可也和洛微一樣,並不清楚個中緣由,沈吟片刻,因問道:“太後娘娘不許你說嗎?”

洛微點點頭:“阿娘說,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能提,因為他知道之後,無論是棄我,還是要護我,都不好。”

“棄你當然是不好——但我想沈將軍一定不會如此,可為何護你也是不好呢?”姜流徽不解道。

洛微搖了搖頭:“阿娘言盡於此,沒有再往下細說,但據我猜測,若讓他知道有人要殺我,依著他的性子,一定會徹查到底,然而那殺我之人以及背後的原因,似乎是萬萬不能觸碰的,否則阿娘早就追究了,當年也不會被迫將我送走,此事連太後都不能追究,何況是他?而且,自從來京之後,一直風平浪靜,阿娘起先倒也很緊張的樣子,近來已是安然許多,想是沒事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多事。”

“但願如此......”姜流徽輕輕的皺了皺眉,繼而笑著道,“那就不提了,好在你們已成了親,感情又這樣好,分是分不開的了,也不是非說不可,往後日久天長,總有機會解開的。”

這天晚上,姜流徽架不住洛微軟磨硬泡,撒嬌耍賴,只得同意她留宿。

沈晏早料到會如此,然而真的聽到橫雲來報,她不回來了時,心裏還是空落落的,她現在滿心滿眼只有阿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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