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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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論堵嘴的方式◎

到了第二日,沈晏恰好又是休沐日。

他醒得早,見洛微還在熟睡,沒有擾她,自己輕悄悄的去了東廂房,洗漱後,換上洛微先時給他做的雪青色新衣,戴上玉佩和香囊,坐回床邊等著她醒。

洛微睜開眼睛,看到他一派清雅的裝束和那腰間的配飾,略怔了怔,而後若無其事的坐起身來,就要掀被下榻。

沈晏攔住她,滿含期待的問道:“沒覺得我今天哪裏不一樣麽?”

說話時,邁著輕快的步子在她面前晃來晃去。

洛微就是想視而不見,也是難,瞥了一眼他腰間的湖水色印花彩繪芙蓉香囊,問道:“不是說丟了麽?怎麽,夢裏又撿回來了?”

沈晏坐到她身邊,輕輕刮了下她的鼻梁,笑著道:“我不那樣說,怎能氣走你呢?我可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沒有那好的定力。”

洛微摸了摸鼻梁,斜睨他一眼,下了榻,趿上鞋,一面往外走,一面喃喃自語道:“我瞧你定力挺好的。”

“什麽?”沈晏沒聽清楚。

“沒什麽。”洛微已打開了房門。

沈晏今天穿的這樣漂亮,原是想和洛微再出去游玩的,誰知正用早膳時,有仆役報進門,說是長公主府的趙長史和韓典軍帶著府兵仆役和車馬來了。

“他們來做什麽?”沈晏問道。

洛微這才想起來道:“瞧我,昨天忘了告訴你,我們今日要遷去公主府了。”

沈晏倒真沒有料到她會這樣雷厲風行,說走就走:“今日?你不是說要住上一個月的麽?”

洛微搖搖頭道:“那是原來,今時不同往日了,昨晚上給你慶生的事情,以及那歌舞戲的內容,今天一定會傳遍全城,都和他們徹底撕破臉了,還住什麽?”

沈晏推開粥碗,胳膊橫在桌面上,微微探著身子,望著她道:“你怎麽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會傳遍全城?昨天在座眾人,與沈曜交好的客自不會提,而你請來的那一批客亦不會到處閑逛著去論人是非,至於國公府裏的人,從前不往外說,現在自然也不會往外說,如此這般,事情若要這快的傳遍全城,必是有人推波助瀾。”

洛微點點頭,非常爽快的承認了:“嗯,不錯,正是在下。”

沈晏先是被她逗的笑了一笑,而後正色道:“你可知道,長公主的身份固然尊貴,可作為皇室子孫,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裏,禦史臺的人對著陛下都敢直言勸諫,昨日之事一旦傳到他們耳中,十成之九是要彈劾你,陛下昨日雖賜了生辰禮,但並不知曉這裏面的內情罷?”

洛微沈默不語,只請太後出來,她怕鎮不住永康縣主,不得已,只好把陛下也搬出來了,雖是阿娘出面,可她也脫不了幹系......

沈晏見她不說話,便知自己猜對了:“你真是天大的膽,連陛下也敢利用,可有想過後果麽?你雖是長公主,畢竟與陛下隔了一層,又不在宮中長大,陛下對你的感情遠談不上深厚,這下指不定要怎樣申斥於你。”

“彈劾就彈劾,申斥就申斥,有什麽大不了,別說受幾句責罵,就是挨板子,我也要把他們的臉皮撕下來不可,好叫他們嘗嘗顛倒黑白汙蔑人的後果。”洛微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因此絲毫不懼。

沈晏心中一動:“你為了我......”

洛微忙道:“也不全是為了你,此事傳出去,但凡是個明事理的,便會知道從前那些流言蜚語都是假的,關於你的既然是假,那麽關於你母親的謠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為母親說到底也還是為了他。

沈晏默然片刻,擡頭朝橫雲卻月看了一眼。

她兩個當即會意,微笑著悄悄的退了下去,且十分貼心的將門外的丫頭們,都遣的遠遠的。

沈晏站起身來,繞到洛微的背後,俯身抱住了她,低聲道:“娘子對我這樣好,我該怎樣報答你呢?”

此情此景,此言此行,與昨天晚上簡直如出一轍,洛微深覺不妙,動也不敢動,眨了眨眼睛道:“不、不用......”

“那可不行。”沈晏不等她說完便截住了她的話,兀自說道,“滴水之恩還當湧泉相報,更何況娘子待我如此深情厚恩呢,然而凡是我有的本也就是娘子的,思來想去,竟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了,不知娘子要不要呢?”

這話不好答,若說要,實在不好意思開這個口,可若說不要,他一定委屈巴巴,洛微極力的鎮定住自己,反守為攻道:“你這話不是自相矛盾,先說你的就是我的,無以為報,怎麽卻又說以身相許,怎麽,你自己就不是你的了?”

“我自己當然是我的。”沈晏略頓了頓,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極低的道,“不過,還不全是你的,所以才要以身相許,你究竟要不要呢?”

洛微真恨自己,怎麽就聽懂了這混賬話,耳朵不由得一陣酥酥麻麻,直麻到心裏去,臉上更是一陣一陣的泛起熱來。

這個無賴,昨晚上還不許她鬧,一覺醒來,他這就恢覆元氣,自己又鬧上了。

她又羞又惱,一時說不出話來,眼睛本就是垂著的,這時忽然註意到面前碟子裏放著剛才吃剩的半個松花餅,就悄悄的拿在手中,趁著沈晏再要開口追問時,突然側過身,把那半個松花餅往他嘴裏送,要去堵他的嘴。

想法是不錯,可忽略了二人實力之懸殊,剛伸出手去,就被沈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挑了挑眉,微微偏過頭,專去咬她吃剩的那一面,牙齒有意無意磨了磨她的手指,慢條斯理的將餅嚼著咽下去,輕輕的笑道:“多謝娘子,不過,下次若想堵我的嘴,不必如此麻煩。”

說到這裏,沈晏伸出另一只手,用那白皙修長的食指碰了碰她嫣紅的唇,低低的道:“這樣堵,我一定閉嘴。”

洛微滿臉漲的通紅,用力掙回手,一把推開他,站起身來就往寢間跑。

沈晏笑著緩步追了進去,被洛微拿軟枕劈頭蓋臉好生揍了一頓。

鬧完了這一場,洛微平覆好心情,整整衣襟,理理頭發,便出去指揮人搬東西。

除了她的嫁妝和沈晏那兩箱子衣物,別的倒也沒什麽,好在原來就沒打算久住,東西大多都沒有拆封,同來時一樣,整箱的往外搬就行。

剩下的就是寢間的衣物衾被和妝奩,也都很快收拾進了箱籠。

沈晏寸步不離的跟在洛微的身後,隨著她轉完這邊轉那邊,有需要的時候,隨時隨地搭把手。

不到兩個時辰,要帶走的東西都已搬完了,剩下的則仍是原封不動,沈晏最後裏外看了一眼,便叫上了鎖。

到了府門外,盛玉琦經昨天一事,氣的五內俱焚,索性稱病,面也沒露。

沈巍卻是不敢,他可以不理沈晏,卻不能對長公主無禮,早早領著沈曜,候在府門外,恭送長公主移府。

洛微只淡淡點了點頭,便上了馬車,車隊一路往興慶坊的思安長公主府行去。

這長公主府在前朝也是一位公主的府邸,因位置距離皇城略遠一些,不似崇仁坊緊鄰皇城,繁華熱鬧,宅院也不怎樣大,原來開府的幾位公主都不很喜歡,所以一直空置著。

當初選府邸的時候,洛微卻是一眼就瞧上了。

一來這座宅院在布置上和靈州的姜府很是相像,她一見就覺得親切,而且說是不怎樣大,其實一點都不小,足是姜府的兩倍還多,已是夠寬闊的了。

二來她雖喜歡趕熱鬧,卻願住的清靜些,崇仁坊皇親貴胄太多,她畢竟不是在宮中長大,既不想惹人耳目,也不想疲於應酬,選在這裏再合適不過。

當時選定之後,工部就已在著手修繕了,近小半個月以來,因太後娘娘和聖上接連的催,他們生怕誤了事,便又加派了一倍的人手,緊趕慢趕,竟提前完工了。

除去不便改動的游廊屋宇,亭臺水榭而外,其他可活動的,一花一草,一石一木,皆是仿照姜府而置。

尤其是上房的院子,簡直就是擴大了一倍的晴雪院,梨樹,花棚,涼亭,海棠,一樣也不少,因地方更大一些,又添了幾株桂花和冬梅,那廊廡下,還列著一叢紅黃粉白開的碗大似的菊花。

推門進去,屋中的一切更是熟悉至極,雕花紫檀木床榻,碧色帷幔,煙羅色小團窠蜀錦衾被,黃花梨木梳妝臺,紅地纏枝花紋地衣,矮腳博山爐......

臨窗的幾案上雖沒有梨花倚細瓶,卻置著一盆喚作瑤臺玉鳳的菊花,那蓬蓬的綠葉托著玉雪一般的白花,真有一股清貴之氣。

沈晏一瞬間竟有些恍惚:“這是......”

“阿娘送我的一份大禮。”

洛微因早就知道,並不怎樣恍然,但十分驚喜,自己也沒料到能有如此以假亂真的程度,因此不住的四處瞧著,最後索性撲到床榻上,左右翻滾了幾圈,開心的像個久別歸家的孩子。

沈晏和她一樣的開心,一是為她開心而開心,二是為這像極了她的閨房的屋子,他曾在那閨房中住過呢......

橫雲卻月打開箱籠,把她常穿的衣物都歸置到了烏木雕花的衣櫃中去,最後兩個箱籠打開時,裏頭裝的卻是沈晏的衣裳,二人同時看向洛微。

沈晏也眼巴巴的望著她。

洛微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很隨意似的道:“看我做什麽?放不下了麽?”

“放得下,放得下。”橫雲卻月相視一笑,把沈晏的衣裳整理著一同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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