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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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順勢牽手◎

洛微見他一言不發,也不管他,自己繞到床尾,撩開帳幔下了榻,喚人進來洗漱。

沈晏聽到房門響,回過神,坐在床沿穿上鞋,然後站起身,徑直走了出去。

洛微只當看不見,兀自凈面漱口。

橫雲卻月見狀,面面相覷,什麽不敢說,什麽也不敢問。

沒多久,聽到院裏傳來侍女誠惶誠恐的聲音:“這怎麽能行,駙馬稍待一會兒,奴婢叫人燒些熱水來。”

“不必。”這是沈晏的聲音。

洛微正在擦臉,聞言頓了頓,放下巾帕,對卻月道:“你去看看什麽事?”

卻月點頭去了,很快的就回來:“娘子,是沈將軍......駙馬要沐浴,可早上只備了沃面的一點熱水,他也不要人再燒水,也不要咱們的人伺候,竟自己提了冷水去東廂房了。”

洛微眉頭微蹙,脫口而出道:“冷水?這不胡鬧麽......”

說到這裏,忽的頓住了,又把話鋒一轉道,“他在軍中多年,這樣的事想是習慣了,由他去罷,只是,怎麽就自己?不要咱們的人伺候也就罷了,那國公府的人呢?也不跟著伺候麽?”

卻月道:“說來奇怪,咱們院子裏裏外外都只有從宮裏帶過來的人,一個國公府的人也沒有。”

洛微沈默了,再怎麽樣,她是公主,無論自己帶了多少人入府,沈晏那位繼母,也就是永康縣主,她必定還要再派人手過來的,只是多半被沈晏拒之門外了,可除此之外,竟連一個人都沒有,那就說明這院子裏從前也是無人伺候的。

難怪他一直獨來獨往,原先還當是在軍中的緣故,如此看來,竟是打小就是這樣的麽......

洛微擡起頭環顧四周,昨晚上只顧生氣了,屋中情形一概沒有留意,此時一看,屋裏的各樣擺設雖十分幹凈,卻大多陳舊簡樸,不是褪了色,就是裂了紋,像是多年以前的陳設了,唯有寢間的床榻,衾被,帷幔,櫥櫃,梳妝臺案等等是新置的......

顯然這裏平時也沒有人打理維護,都說沈晏多年不入家門,殊不知,家裏也並未給他預備安身之處。

梳妝更衣完畢,兩名侍女便提著食盒進來了,說是縣主命人送了早膳過來。

洛微便讓擺在外間的桌上,她是長公主,君臣有別,新婚第二日是不必特意拜見公婆的,不過人家既送了早膳來,一會兒少不得過去見一見,道個謝。

剛剛擺好飯坐下,沈晏走了進來,一身鴉青色繡聯珠鹿紋圓領錦袍,是她在靈州時送他的......才剛沐浴洗漱過,珠玉般的眼睛黑亮泠潤,十分有神,鬢發還微微帶著點濕氣,身上雪皂的味道也格外濃郁些,人還未走近,那清冷的香氣已幽幽的撲到鼻端了。

他走到桌前面一看,問道:“哪裏來的早膳?”

竟也是若無其事的樣子。

洛微還能輸給他不成?擡起頭,亦是平常樣答道:“方才縣主叫人送過來的。”

沈晏眉頭一皺,淡淡道:“倒掉罷。”

“什麽?倒掉?”洛微一楞,看了看那滿桌豐盛的菜肴,“可,可我一口都還沒吃呢。”

她昨天一整日都沒吃什麽,早餓的饑腸轆轆了。

沈晏一掀袍角,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一只胳膊橫放在桌面上,看著她道:“我們不吃這個,我帶你出去吃,京城的美食可比靈州要多多了,我因新婚,可休假九日,不必上朝到衙,左右也是無事,正好多逛幾家,順便挑幾個合你口味的廚子,回頭帶去公主府,你看怎麽樣?”

“公主府?”洛微疑惑道,“你既不讓吃府裏的飯菜,怎樣不先帶回這裏開小竈呢?”

沈晏道:“這裏不過住上幾天,剛好找到廚子也就搬去公主府了,還帶來這裏做什麽。”

洛微又是一楞:“住幾天?”

她本是驚詫的意思,沈晏卻以為她在問他,於是答道:“三天,等後日進宮謝恩時,我便稟明聖上,即刻搬去公主府。”

洛微站了起來,難以置信道:“你說笑呢罷?三天就搬,你就不怕人家戳你脊梁骨?”

沈晏仰頭看著她,無所謂道:“不怕,我從小到大就是骨頭硬,否則也不能活到現在,做你的夫君了,怎麽,你怕麽?”

洛微聽到‘你的夫君’這幾個字時,不由得心頭一跳,慢慢坐下來,微微擡了擡下巴頦,說道:“我堂堂長公主有什麽好怕的?聖上賜下公主府,就是給我住的,哪個敢說一句不是?”

沈晏點一點頭:“這個我知道,不然也不能全憑著自己的意思,說搬就搬,我問的是——你怕我被人戳脊梁骨麽?”

一個‘我’字特特的加了重音。

洛微偏過頭去,說道:“你都不怕,我又何必‘聽評書掉淚,替古人擔憂’,閑的麽?”

這是完全把他當外人的意思了,沈晏定定的看著她的側臉,好一會兒才道:“好,那就這樣說定了,三天後我們就搬走。”

洛微忙轉回頭來:“等等,怎麽就說定了,誰跟你說定了?”

“你不是不怕嗎?”沈晏反問道。

洛微挑了挑眉:“不怕是不怕,可一碼歸一碼,公主府尚在修繕呢,如何就能搬過去住?”

沈晏以為這個根本不成問題:“那要什麽緊,先把上房整理出來,剩下的,等搬過去再慢慢修繕就是。”

洛微搖搖頭,很不讚成:“太麻煩了,不好,還是等修繕好了再搬。”

“那你說,要在這住多久?”沈晏問道。

洛微想了想,沈吟道:“嗯......怎麽著,也得住上幾個月罷。”

“你當真要住這樣久?”沈晏又問。

洛微道:“算不上多久,才幾個月,住住就過去了。”

沈晏見她執意如此,也就不再爭,點頭道:“好,那就依你,先不說這個了,我帶你出去吃飯。”

洛微站起身來,又看了看那一桌的菜肴,猶疑道:“你這樣一定不肯吃,這飯菜該不會是有毒?”

“誰知道,也許有。”沈晏答的輕飄飄的。

洛微卻是心下一凜,緊張道:“不能罷,會這麽明目張膽的?要不拿銀簪驗一驗?”

說著話,就要取發間的一支銀簪子。

沈晏擡手握住她的手腕道:“不管了,反正要扔的,何必臟了你的簪子,咱們走。”

說畢,很自然的,順勢就牽著人往外走。

洛微一直到了院子裏才反應過來,用力掙開了他的手,站住腳道:“等等,哎呀,你等等,急什麽呢?”

“你不是早餓了麽?怎樣又不肯走了?”沈晏回過身,一本正經的問道,倒是一點不心虛。

洛微見他如此坦然,反不好和他計較,要不顯得自己太小氣了,因此只說道:“人家既然特地送了早膳來,我好歹要過去一趟,不然太不像樣子。”

沈晏斷然道:“我不去。”

洛微沒好氣道:“誰要你去了,我自己去。”

說罷,擡腳邁步就走。

沈晏眼見她快走出院子了,只得跟上來道:“你又不知道路,還是我帶你去好了。”

洛微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這樣和他並行著,一路到了衛國公沈巍和其夫人永康縣主盛玉琦所住的錦繡院。

沈巍和盛玉琦猜著洛微會過來,因此都在正堂喝茶坐等。

洛微剛走進屋門,他二人便一齊站了起來,上前幾步行禮道:“見過長公主。”

只見沈巍一襲赭石色菱紋羅錦衣,亦是面如冠玉,相貌堂堂,不過......洛微心下卻暗暗的道,沈晏一定長得像他母親,因為父子兩個是一點都不像。

不僅樣貌上不像,氣質也是截然不同,沈晏是霜雪一般的清寒凜冽,他則是一派溫文爾雅,幾乎看不出也是個征戰沙場的將軍,當然,沈巍近十年來始終在京中任職,確是許久不曾上過戰場了,一來他於行軍打仗一事上資質平平,二來聽說是永康縣主的意思。

再看永康縣主,一張圓圓的臉白皙飽滿,一條細紋也不見,描眉畫鬢,發髻高挽,左一支金釵,右一枚翠鈿,再有那胭脂色的錦衣華服上下裹著一襯,真個是雍容華貴,光彩照人。

洛微走到面前,虛扶了一把,笑著道:“快快請起,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話說的很客氣,然而正經八百的稱呼是一個沒有,倒不是洛微擺架子,實在是不知道該怎樣稱呼的好。

沈巍還好,既是人家的兒媳,叫一聲父親也就是了,為難的是永康縣主盛玉琦,她是南郡王盛迅的女兒,按著皇家族譜來說,盛迅與洛微是同輩,盛玉琦則比洛微低一輩,認真輪起來,她還要叫洛微一聲姑母,可在沈家,她卻又是駙馬沈晏的嫡母,這著實是尷尬的很。

大約就是為著這一層,從洛微回宮起,永康縣主竟是一次也未去拜訪過,只送了禮物進宮,兩次宮宴亦是借病推脫。

但無論怎樣尷尬,肯定是皇家為大,因此洛微絕不能照著婆母來稱呼,可直呼其名到底也不大好,叫縣主呢又太過生疏,因此只能模模糊糊的隱掉這個稱呼了,既隱掉了她的,當著人面,總不能顧此失彼,只好將沈巍這邊也一並隱掉了。

洛微是礙於身份不得不如此,可沈晏作為實打實的兒子,卻是比她還不如,照理說,沈巍和永康縣主向自己行禮時,他也該向兩位高堂行禮才是。

誰知,洛微一轉頭,他人竟是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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