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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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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沈晏離宮後,明宗帝又批了一會兒折子,而後便坐禦攆去了太後所在的鹹池殿。

鹹池殿臨湖望海,擁綠倚翠,風景十分秀美,原本因殿中潮濕,無人常住,只做宴飲游覽之所,可太後娘娘就愛這一片湖光水色,草木扶疏,所以從入太極宮起,便在這殿中住了下來。

洛微昨日進宮之後,自然也是住在此處。

太後娘娘心裏愛極了這唯一的女兒,然而到底母女生離十幾年,自己雖是她的親娘,卻生而未養,於她來說幾乎是個陌生人,感情上難免生疏,因此太後雖想與她時時親近,卻又怕她拘謹不安,所以便把東側殿打掃出來給她住,仍命橫雲卻月隨身照顧,另尋了一些書籍和女兒家喜歡的零碎物件送進去,好叫她自己待著的時候能夠愜意舒適一些。

明宗帝來時,太後娘娘正攜著她的手,坐在主殿裏敘話,洛微見他來了,忙站起來行禮,昨日見過一次,這位九武至尊的皇帝倒比她想象中隨和的多,因此她並不怎樣懼怕。

明宗帝微微頷首,和顏悅色道:“朕同太後有些話要講。”

話只說一半,洛微卻明白,行禮告退了。

“陛下請坐,不知此來所為何事?”

太後娘娘很客氣,因為他二人雖是太後和皇帝,卻不是真的母子,太後崔芷君,是先帝當年為與清河崔氏聯姻而娶的續弦,年齡比之皇帝還要小幾歲,只是輩分上的嫡母,且膝下無子,唯有洛微一女,說起來,在這宮中,不過空有一個太後的名號罷了,但崔氏是世家大族,如今的家主崔繼邈更是當朝宰輔,所以太後的名號空雖空,到底還是尊貴的。

明宗帝坐了下來,直言道:“是為思安公主的婚事而來。”

太後微微一怔:“怎麽,她才剛剛回宮,陛下這樣快就要把她嫁出去麽?”

明宗帝道:“公主雖回宮不久,但已是成婚的年齡了,沈晏也早該娶妻,此番草原諸部盡皆降服,他厥功至偉,而公主也恰好回來,沒有再讓人家等著的道理,不若趁著此次大捷之喜,將他們的婚事辦了。”

“仿佛聽見說,沈晏今日進宮了,莫非,他是來請婚的麽?”太後問道。

明宗帝點了點頭:“雖未明言,確是這個意思,靈州被北虜圍困之時,他二人都在城中,雖不曾見過面,沈晏卻對姜家二娘子的巾幗義舉很是欽佩,今日聽說思安公主就是那二娘子,便很驚喜,簡直是十二分的願意,你也知道,沈晏雖有家人,卻形同虛設,老衛國公去世前曾托先帝多加照拂,先帝又托了朕,然則臣子家務事,為君者總不好過分幹涉,以致他孤苦伶仃多年,朕本就心懷愧疚,如此這般,我又怎好於他的婚事上再行拖延?

太後無需擔憂,他既是有心,必不會虧待了公主,況且公主長於民間,自由自在慣了,若長久的拘於宮中,只怕也是不願,不如放她離去,成婚後,公主亦可隨意出入皇宮,太後想要見她,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太後淡淡的道:“陛下有愛臣之心,哀家難道就沒有憐子之心麽?這樁婚事雖是先帝所賜,沈晏亦是文韜武略樣樣都好,可卻無人問過我的孩子是否願意,若洛微執意不肯,哀家必不會勉強她。”

明宗帝聞言,沈默了好一會兒,說道:“那就請太後問上一問罷。”

說畢站起身,臨要走時,卻又低聲道:“此番並非只為沈晏,朕亦真心希望公主能有個好的歸宿。”

這一句說完,明宗帝便走了。

太後靜靜的坐著,方才她雖則那樣說,不過為著留一條後路,其實在她,比誰都更希望洛微能嫁沈晏,否則日後自己不在了,便無人能保她性命,然而自己前車之鑒在先,卻又不能不顧及洛微的心意,沒有感情,可以慢慢培養,若是已經心有所屬,那可就難了。

當下太後把洛微喚了進殿,先笑著問道:“洛兒,你猜今日誰進宮了?”

洛微心想既這樣問自己,那進宮之人必是與自己有所牽連,大約就是婚約相關的沈晏沈將軍了,雖猜著了,卻不好直說,因此只搖了搖頭道:“不知。”

太後又笑著道:“是沈晏,你不知道,他剛剛聽說你回宮,就巴巴的去向陛下請婚了,說是在靈州城時聽聞你的事跡,就已對你心生仰慕,沈晏是個好孩子,能文能武,品性堅韌,你們在靈州時也算的上是共患難過了,這是你二人的緣分,你嫁他,娘是放心的,就是不知你願不願意?”

洛微是為保全性命和姜家才進京來的,事到如今,哪還有什麽願不願意的,微微低下頭道:“沈將軍聲名在外,女兒亦多有欽慕,若無他,靈州城此次怕是難保,真說起來,女兒的命都是他救的,豈有不願之理?”

“果真如此,那是再好也沒有的了。”

太後嘴上這樣說,心中卻仍有顧慮,這孩子聰慧,此番上京,乃是被逼無奈,她雖不知事情真相,卻十分明白自己的處境,嫁沈晏是她最好的選擇,可......自昨日見她以來,總覺她有些郁郁寡歡,強顏歡笑的樣子,那神情,倒仿佛是為情所困。

太後沈思了一會兒,牽過她的手,柔聲道,“洛兒,你實話告訴娘,心裏可有了意中人沒有?若是有,咱就不嫁了,先帝的旨意又如何,只要娘不松口,陛下也沒奈何。”

洛微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隨即擡起頭,笑著道:“阿娘,您這是難為我,憑空的,我到哪裏去找這麽個意中人來呢?”

“真沒有?”太後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沒有。”洛微笑的爛漫,任誰也看不出一點端倪來。

太後松了口氣,還當是自己看走了眼,拍了拍她的手道:“既如此,回頭就照陛下的意思辦罷。”

“是,全憑阿娘和陛下做主。”洛微垂首道。

太後望著她笑了笑,忽又道:“對了,還有一事,娘要先和你說,沈晏因其生母的緣故,與家中有些不睦,自九歲從軍起,每每回京都是隨軍住在城郊大營,他一人來去自由是無妨,可婚後卻不能如此,娘到時請陛下給你另賜一座公主府邸,但因沈晏生父和嫡母皆在,你們無論如何要先在衛國公府住上一段時間,日後再尋機會搬去公主府就是。”

洛微知道本朝公主雖格外尊貴些,卻也不是個個都能開府另住的,這是極大的恩典,於是起身行禮道:“謝阿娘為我周全。”

太後忙把她扶回去坐下:“瞧你這孩子,跟娘客氣什麽呢?娘只怪自己能為你做的實在太少,否則也不會叫你尚在繈褓中時就離我而去......”

洛微因與太後相處時日不久,仍有些生疏,但心裏知道太後是極疼愛她的,她亦有孺慕之情,此時見太後如此自責,自是十分不忍,因握住她的手道:“阿娘千萬不要這樣說,女兒此前雖未承歡膝下,然母女連心,阿娘所做的一切全是為我,我又豈會不知?阿娘處處為我周全,還要如此自責,叫女兒情何以堪呢?”

“你這樣懂事,娘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太後越說,眼圈越是紅了。

洛微忙笑著逗她道:“當然是該高興,難不成阿娘希望我是個潑皮公主不成?那不要讓人笑掉大牙了麽?”

太後果然撲哧一笑,說道:“還是頭一回聽你說這樣的俏皮話。”

洛微不願她繼續傷情,想了想,換了個話題道:“阿娘,不知沈將軍為了何事與家中不睦呢?竟致數年過家門而不入。”

太後聞言微微搖了搖頭,嘆著氣說道:“此事實在非他之過,沈晏的生母生下他不久便去世了,衛國公府對外說是因病而故,不過這其中似乎有些隱情,具體情形娘並不知曉,外頭雖有些風言風語,都是些不實的謠傳,且對逝者多有不敬,不聽也罷!”

洛微見如此說,便知傳言很不像樣,也就不問。

既提起這一樁事,太後難免多說幾句,又輕輕嘆了口氣,接著緩緩的道,“從前老國公在世時原也是很疼愛沈晏的,可惜在他兩歲多時就去了,老國公病重之時曾求見先帝,請先帝下一道明旨,將來要沈晏襲爵,沈晏本就是其嫡長孫,襲爵是合情合理之事,先帝自然應允,那時又恰好趕上你出生,先帝為叫老國公走的安心,便為你二人賜了婚,老國公去後,沈晏在府中想是備受冷待,否則也不會將將九歲就上了戰場,說起來也是個可憐的孩子......不過好在都熬過來了,如今他軍功累累,高官厚祿,全是自己一手掙來的,沈家上下反要沾他的光呢。”

洛微倒真沒想到,赫赫有名的修羅將軍沈晏竟會有這樣的遭遇,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翌日,明宗帝便著欽天監依據洛微和沈晏的生辰八字合算良辰吉日。

欽天監很快給出了幾個好日子,最近的距今只有一個多月,也就是八月二十六日,未免有些倉促,不成想,錯過這個就要等明年了,竟沒有個中間的。

看來是天意如此,那還有什麽好猶豫的?明宗帝直接敲定了,就是八月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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