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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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接二連三的失了智◎

就在姜洛微落入黑風寨的這天,沈晏一人單騎,快馬加鞭,星夜兼程趕回了靈州城。

他從來沒有如此迫切的想要見一個人,一路之上,腦海中反反覆覆的想著,她見到自己時會是什麽模樣。

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像桃花瓣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雨露,很快的,那桃花瓣就會變成彎彎的月牙,興許人又瘦了些,她總是忙個不停,也不知會不會抽空想他,一定會的,她答應了等他回來的......

當然,也有忐忑不安,等自己將一切和盤托出,她不知要氣成什麽樣子,他從沒見她真正動過怒,心裏有些沒底,不過沒關系,他負荊請罪,誠心認錯,好好的跟她解釋清楚,洛微那樣心軟的人,總不忍冷落他太久......

沈晏被攔在了姜府門外,這也不奇怪,原來他總是和她一起進出的,如今他孤身來訪,仆役自然是要先去稟報的。

約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有人出來了,卻不是姜洛微,而是她的一個丫頭朝露。

“你們二娘子不在府中麽?她去了哪裏?”沈晏上前問道。

“上京城去了。”朝露答道。

“她上京城做什麽?”沈晏心中驀的一沈,隱約覺得不好。

朝露照著姜洛微臨走時的吩咐,慢慢的說道:“我們二娘子原有一樁兒時定下的婚約,早先兩家失了聯系,不想前段時間人家來了信,已在京城做了官,輾轉尋到姜家的消息,特請二娘子去京完婚......楚公子,二娘子說,從前許多事情是她年少不更事,任性胡鬧的時候多,心裏很過意不去,請楚公子千萬不要怪罪,日後若是有緣,在京城遇上了,還望楚公子念及一點夕日的朋友之誼,不要追究的好。”

這番話,好似艷陽天裏兜頭一盆雪水澆下。

沈晏聽罷,石像一般呆立在原地,良久良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幾時走的?”

“十天前。”

黑風寨上下為了寨主的婚事忙的是不亦樂乎,不過短短幾天的功夫,整個寨裏已經煥然一新,放眼望去,滿目皆是喜氣洋洋的紅,眾匪恨不得把整座黑風山都給掛上紅綢。

陸望明本就打算放人的,所以並不著人看管姜洛微主仆一行人,想著她們若是就此跑了,那就是沒緣分,到底強扭的瓜不甜,人家小娘子要真不願跟他過,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卻不料,她們不僅不跑,還認認真真籌辦起婚事來了。

等到良辰吉日這一天,陸望明穿上大紅的婚服,對著銅盆裏的影子左照右照,嗯,也是儀表堂堂,有模有樣,看來人家不跑也是有道理的,想到這,真是美的心花怒放。

再有老二老三在旁邊天花亂墜的誇讚著,更是飄飄然似神仙了。

卻月與他恰恰相反,坐在屋裏是愁容滿面:“娘子,那陸望明心思太深了,明面上什麽都不管,隨我們進出,暗地裏怕是早就準備著,只等我們一有動作,立刻就會強行扣押。”

姜洛微一邊給她梳頭一邊道:“不管他打的什麽主意,今晚是我們最好也是最後的機會,我們只管按計劃行事,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當下吉時一到,兩個便似尋常新人那般拜了天地。

姜洛微和橫雲伴著卻月到了新房,悄悄換下新嫁衣,靜靜的等著。

陸望明則在外面同弟兄們推杯換碗,大飲特飲,全然不知那酒裏早已放了徐大夫特制的無色無味的蒙汗藥。

姜家十幾個護衛端著加了點黃土的山泉水,同眾匪們好兄弟似的,勾肩搭背四處轉著勸酒,不消一刻鐘,黑風寨上上下下睡倒了一大片。

姜洛微等人趁此機會帶著銀票和少量行李逃了出去,卻並沒有往山外走,而是往相反的方向去。

姜洛微打聽過了,那邊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平時人跡罕至,這裏山路難行,夜間更是難走,就是走到天明,也不一定能夠順利出山,即便出去了,明日陸望明醒來,很快也會追過來,俗話說燈下黑,不如暫時躲在那廟裏,等到天亮了,陸望明帶人追出去之後,再另找小路下山。

一行人走了快兩個時辰,隱隱約約看到了廟宇的輪廓,正要加快速度過去,卻忽聞背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姜洛微心中一沈,停下腳步仔細聽了聽,聲音越來越大,顯見是離的越來越近了,不由得皺眉道:“遭了,許是蒙汗藥兌了太多的酒水,藥力減弱了,所以他們醒的早,循著痕跡追了過來。”

護衛中領頭的姜彬說道:“二娘子,他們人多,你們先到廟裏躲著,我們兵分三路,把他們引開。”

姜洛微叮囑道:“你們千萬要小心行事。”

姜彬點點頭,拱手道:“二娘子放心,我們在姜家這麽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說罷,領著眾護衛返身而去。

姜洛微主仆三個則相互扶持著到了那山神廟中,如今是月初時候,天上只一彎細細的蛾眉月,光線清淡極了,照得這深山老林中的孤廟,越發的破敗森冷,觀之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再怕也沒有別的辦法,三人抖抖索索跑到神像的背後藏了起來,屏息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跨過廟門,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這般情形下,真也不知道來者是人是鬼了。

姜洛微只覺得一顆心都要跳了出來,極度恐慌中,一雙眼睛不由自主的轉來轉去,忽然間瞥見地上橫著一根木棍子,當即撿了過來,緊緊握在手中,只等那腳步聲的主人轉過來的一瞬,狠狠揮了過去。

她使盡力氣的一揮,卻被人輕輕松松的擋住了。

姜洛微呆呆的望著面前那日思夜想的一個人,幾乎落下淚來,半響,方沙啞著嗓子問道:“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晏扔掉那根木棍,聲音就像月光一樣的清淡:“聽聞小娘子要赴京完婚,特來道一聲恭喜。”

姜洛微陡然怔住,霎時間猶如萬箭穿心一般,不要說講話,就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沈晏見她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也怪自己話說的太重了,明明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她,前一刻還在提心吊膽,怎麽見了人忽然就意氣用事起來?

心裏數落了自己一頓,他又放軟了聲音道:“朝露說,你早有婚約在身,是真的麽?”

姜洛微回過神來,淡淡道:“是。”

“是心甘情願的麽?”沈晏追問道。

姜洛微忽然笑了笑,仰起頭看著他道:“楚公子這話問的好奇怪,別人也就罷了,我是什麽樣的人,想來楚公子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若不是心甘情願,又怎會千裏迢迢的上京呢?”

既然要斷,那就斷的徹徹底底,明明白白。

沈晏第一次覺得她的笑容是這麽的刺眼:“也是,如此說來,對方一定是個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了,聽說也在京中做官,不知能否請教其高姓大名?興許我也認得。”

“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至於他姓甚名誰,卻和楚公子沒有關系。”

姜洛微說罷,怕他再追問似的緊跟著說道,“深更半夜的,楚公子到這山裏來,不只為道一聲恭喜罷?”

沈晏沈默片刻,說道:“前方大捷,大軍班師回朝,我隨鄭將軍率領疾風營在前開道,路過此地時,聽聞有匪寇盤踞山中,前幾日又擄了良家女子進山,所以特來剿匪。”

“這麽說,我們不必再躲在廟裏,可以下山了。”姜洛微說著話,回過身,左右牽著始終沈默不語的橫雲卻月,越過沈晏,就往外走。

誰知,剛走到廟門處,只見空中閃過一道銀龍似的蜿蜒雪亮的光線,剎那間,幾乎照亮了整座黑風山,不消片刻,便有驚雷炸響,滾滾而來。

沈晏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低聲道:“仲夏時節,又是山裏,風雨說來就來,看來今夜是下不了山了。”

姜洛微不接他的話,退回到廟中去,靠著柱子慢慢坐了下去,雙手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胸前。

沈晏站在原地,借著一閃而過的電光,看到她縮成小小的一團,仿佛受了傷的小貓一般,心中十分不忍,待要舉步上前,才剛踏出一步......

“男女有別,還望楚公子自重。”姜洛微頭也不擡,聲音悶啞漠然。

沈晏動也不動,半響,才收回腳步,一語未發。

山風呼嘯著撲進廟中,姜洛微打了個冷顫,壓在心中的那個問題仿佛被抖出來了似的,明知不該問,卻怎麽也壓不下,忍不住。

“楚公子離開靈州城時,曾說有話要對我說,不知是什麽話?”

沈晏不知怎麽的,忽然就說起了瘋話:“實不相瞞,其實我亦有一樁婚約在身,未來的娘子乃是京城貴女,名門閨秀。”

姜洛微猛的擡起頭來,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那模糊不清的身影,怔怔的道:“這......就是你要同我說的話?”

“是。”也不是。

姜洛微雙手使勁攥緊袖口,勉力緩過一口氣來,輕輕的笑著道:“倒是我該說一聲恭喜,楚公子娶了名門貴女,日後一定會平步青雲,扶搖直上,恭喜,恭喜。”

沈晏從來都是好定力,今天卻鬼上身一般,接二連三的失了智:“小娘子才是嫁得良配,雙方相隔千裏,多年杳無音訊,郎君仍鍥而不舍的尋求,必是情深義重,恭喜,恭喜。”

他兩個在這互相道喜,橫雲卻月卻是面面相覷,提心吊膽,大氣也不敢出。

‘恭喜’過後,廟中一時安靜下來,在這令人窒息的沈寂中,狂風暴雨席卷而來,天上像是砸了個窟窿,嘩啦啦嘩啦啦潑個不歇,仿佛要把這天地間的一切,全都洗刷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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