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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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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好生柔弱◎

靈州城各處人家均已聞得風聲,大都閉門不出,街上只零星一些人大著膽子來來回回的晃悠,想要打探一二。

城門附近唯有守城士兵,閑雜人等皆不得靠近,姜洛微已被迫退到了極遠的一處茶寮旁。

那茶寮往日是最熱鬧的,如今卻是大門緊閉,連個人影子也不見。

姜洛微不肯回去,站在空蕩蕩的街上,始終遙遙的望著城墻上面,好容易看到一群人走了下來,雖隔得遠,看不清誰是誰,但直覺裏面應該有楚清濟,他不是說了只去看看,如今看了這麽半天,也該回來了。

誰料,那群人卻一個不落,紛紛飛身上馬,緊接著城門便緩緩的打開了。

姜洛微心中一緊,這是要出城迎戰嗎?難道楚清濟也在其中?

想起他身上的傷,不由得一陣焦灼,然而任她再如何的著急,也只能那麽遠遠的看著。

城外,阿史那·都藍見城門打開了,頓時喜上眉梢,只道是巴努已控制住了靈州刺史,迎他入城來了呢。

然而喜不過片刻,緊跟著幾百軍士拍馬而出,停也不停,如虎豹一般疾奔而來,當先一人速度尤其快,眨眼的功夫,已至眼前。

看他黑衣黑甲,面孔卻是雪白,不是沈晏又是誰?

都藍本是坐著休息的,見此情形,猛然站了起來,一面匆匆上馬,一面大聲喊叫,命令士兵列隊迎戰。

然而大軍長途跋涉至此,本已勞累不堪,剛剛放松心神坐地休息,卻忽見修羅將軍從天而降,殺至面前,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一時之間隊列難成。

沈晏率眾一路砍殺過去,與都藍正面對上,只一個回合,便傷其一臂,都藍看一眼血如泉湧的左臂,如被激怒的野獸一般,額頭青筋暴起,目眥欲裂,忽然怒吼一聲,手中揮舞著長刀,再次沖將上去。

他雖勇猛,然而單打獨鬥卻遠不是沈晏的對手,幾招過後,沈晏假裝不敵,身體往後一仰,趁他近前之時,長劍一揮,劍尖堪堪劃過他額頭之上那一條蜿蜒猙獰的疤痕,霎時間血流如註,滿目皆紅。

這一劍勾起了都藍內心的恐懼,連忙後退,捂著額頭與沈晏遠遠的對峙。

“沈晏,巴努人在哪裏?”都藍抹了抹眼睛,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話高聲問道。

“既是死士,當然是求仁得仁,一個不留。”沈晏冷冷答道。

都藍咬牙切齒:“你們中原有句古話,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來投,你既跑來了靈州,此次我必殺你!我要你和整個靈州城為我死去的父親和北虜勇士陪葬!”

沈晏冷笑一聲:“看來你這幾年真是讀了不少漢書,可惜用的不對,這話該用在你自己身上,說到陪葬,你既千裏迢迢帶著十數萬士兵來為我大盛死去的將士英靈和邊境百姓獻祭,我們沒有不收的道理,盡管放馬過來!”

說罷,挽弓搭箭,一箭便將北虜獵獵招展的大旗射斷在地,隨即撥馬轉身,風一般回城而去。

都藍怒極,立刻便要領兵去追,卻被左右攔住了,都道:“那修羅將軍一貫詭計多端,他此時本該在豐州,如今卻忽然出現在靈州,先是主動出擊,後又頻頻挑釁,這其中必定有詐,切不可沖動,該仔細商議攻城之策才是。”

都藍並非想不到這些,不過一時氣昏了頭,經人一勸,也就冷靜下來,暫且罷兵不追。

再說城中,這一番出擊未損耗一兵一卒,便殺敵上千人,又傷其主帥,大挫對方銳氣,真是十二分的振奮人心,城上城下皆是群情鼎沸。

薛渺卻一反常態,默默的看著冷靜如常的沈晏。

想起方才殺敵的情景,他終於明白為何北虜會如此懼怕於他,所謂“修羅將軍”,真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若不是事先知曉,誰能想到他前兩日已是身受重傷?雖是血染滿襟,面色蒼白,可他本來就是雪白的人,此時又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旁人又怎能猜到那血會有一半是他自己的呢?

薛渺幾次欲開口詢問,都被沈晏凜冽的眼神止住了。

下午時分,北虜漸漸回過神來,都藍派一名前鋒大將於城門下叫陣,沈晏知他是心存試探,特意不帶一兵一卒,孤身出城,兩三個回合,便將那前鋒大將斬於馬下。

北虜聞風喪膽,暫時偃旗息鼓。

等到傍晚,沈晏卻趁對方預備開飯之際,再次領兵出擊。

北虜士兵原本見到沈晏,先就矮了幾分氣勢,再加兩次敗北,士氣更是低迷,又疑心他有什麽計謀,越發畏畏縮縮放不開手腳,所以這一戰又是沈晏大勝而歸。

金烏西沈,夜幕降臨之時,雙方第一日交鋒便就此落下帷幕。

靈州守城將士上上下下皆欣喜不已,沈晏卻一臉平靜,吩咐大家今日好生休息,明日準備守城器械,至多不出三天,懷城糧草一到,都藍便會大舉攻城。

薛致遠留守在城墻之上,命薛渺陪同沈晏回去休息。

二人下了城墻,按薛渺的意思是先去醫館看大夫,沈晏卻不肯,脫了戰甲,騎上馬徑直奔往姜府,走了不多時,卻遠遠看到長街盡頭瑩瑩亮著一盞橘黃的燈火,懸在離地約丈高的空中。

待走近了,看清了,原來是姜家的馬車停在這裏,那燈便是棚頂掛著的車燈。

姜洛微本是坐在車外的,聽到馬蹄聲,立刻踩著腳蹬走了下來,緊趕幾步,迎上前去。

沈晏卻是楞了好一會兒方才回過神來,翻身下馬,大踏步走了過去。

“怎樣去了這麽久?我見有人幾次出城迎戰,你難道也在其中麽?”姜洛微急問道。

夜色深沈,只一點燈火幽微如豆,又不在面前照著,她並沒看到他那一身赤黑的血,然而鼻端卻隱約嗅到一股鐵銹似的血腥味。

既是帶了一身傷回來,又怎能瞞她?況且往後他需日日出戰,原也不打算瞞的。

沈晏點了一點頭:“嗯,城中人手不足,我不能不去,我雖力量單薄,但哪怕殺退一個敵人也是好的。”

一旁的薛渺聽到這裏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心道,這人真是張口就來,什麽“力量單薄”?說的好生柔弱,要不是親眼所見,自己差點就要信了,難怪先前被他耍的團團轉。

再翻眼瞧他一瞧,差點自鼻中哼出一聲來,沈大將軍先時在戰場上分明猶如死神降臨,修羅過境,現下倒好,輕聲細語,眼波流轉,簡直搖身一變,成了個白面小生了,人家登臺唱戲的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姜洛微聽了沈晏的話,因是守城大事,她也不能說什麽,只道:“折騰了一天,傷口怕是都已裂開了,得快些回去讓大夫瞧一瞧才好。”

說罷,吩咐人去寶芝堂請徐大夫過府,又轉過頭對薛渺道:“你方才哼哼什麽?”

“我哼哼了?”薛渺一楞,看了沈晏一眼,忙解釋道,“你不知道,我今日也上了場殺了敵的,因受了些輕傷,剛才疼來著......”

姜洛微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就一起過來罷,讓徐大夫給你也瞧瞧。”

薛渺無奈,只得跟著回了姜府。

府中燈火通明,照耀之下,姜洛微才發覺沈晏的面容和嘴唇皆是煞白,一絲血色都無,身上鴉青的錦袍也被浸成了赤黑色,不是血染的又是什麽?

心中一陣顫栗,二話不說,也不問,只吩咐人準備熱水衣物,催著他去療傷。

徐大夫在房中給沈晏換藥時,姜洛微便帶了薛渺到院子裏,見他衣服上雖也有些血跡,卻並不像沈晏那般駭人,再看他面色紅潤,精神奕奕,可知沒什麽事,但還是先問了問:“你傷著哪兒了?讓我瞧瞧。”

薛渺勉強笑著道:“一點子小傷,實在不值得看,況且你又不是大夫,給你看有什麽用?”

姜洛微看著他道:“這麽說來,就是沒傷了?”

“怎麽沒有?”薛渺當即舉出右手來,把手背伸給她看,“這不是傷是什麽?”

姜洛微垂眸看去,只見他手背上一條細細窄窄的血痕,像是給樹枝劃了一下。

姜洛微擡起眼:“你管這叫傷?”

“破皮了麽......我方才不也說了一點子小傷,是你非要看的。”薛渺收回手,小聲嘟囔道。

姜洛微懶得跟他計較,點點頭道:“行,你說是就是,不講這些沒用的,來聊聊正事。”

“什麽正事?”薛渺裝傻。

“你說什麽正事?”姜洛微反問。

“我哪知道什麽正事?”薛渺繼續裝傻。

姜洛微深吸一口氣:“你要這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且問你,楚清濟究竟是什麽身份?使君怎會讓他出城作戰?”

薛渺答道:“哪有什麽身份不身份的,他先不是說了嘛,城裏人手不足,不只他,我也去了,我爹這回都沒攔著我,可知情況多麽緊急了。”

姜洛微搖搖頭:“那不一樣,你是使君的兒子,如今靈州城危在旦夕,他不攔你,也不足為奇,可楚清濟若只是個不相幹的人,以使君的為人,絕不可能明知他身受重傷,卻仍舊讓他出城,這其中必有緣故。”

薛渺不作聲了。

姜洛微見他似有松動,立刻緊追一步:“薛匯澤,你今天若是不說,咱們就此割袍斷義,劃地絕交,你是知道我的,我說的出,就做得到。”

薛渺慌了:“別別別,我說,我說還不行嘛!值得生這麽大氣,說話就要把我一腳踢了,你莫急,咱們去那邊坐下,慢慢的說,這話可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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