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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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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你可是對洛微有意?◎

屋內,薛致遠支走了姜洛微,遂向沈晏躬身行禮道:“卑職見過大將軍,此番累將軍傷重至此,實乃卑職失察之過,若非將軍前來,險些釀成大錯,待退敵之後,卑職自當上疏請罪。”

沈晏道:“使君言重了,這幾日若沒有使君鼎力相助,必不會如此順利,使君快快起身,請坐下說。”

荀硯之也道:“敵人奸詐狡猾,令人防不勝防,實非你一人之過,現下不是論罪的時候,說正事要緊。”

三人於是落座,薛致遠便將葛冠宏一家被殺之事詳細告知,末了問道:“將軍如何看?”

沈晏沈吟道:“事尚未成,竟先殺盟友,已是怪事,更不用說,巴努始終潛伏在葛府,昨日那葛冠宏大談其先占豐州後取靈州的謀劃時,他不殺之,反等人話都說盡了再動手,必有緣故,只怕事情非是表面這麽簡單,使君昨日想必已是連夜審查葛府相關人員,可有什麽收獲?”

薛致遠搖頭道:“我與先生也作此想,只是昨日所擒眾人,多是一問三不知,少數知曉一些的,也不過皮毛而已,只問出那瓊臺夢的蝶羽姑娘確是葛錚鳴令人將其騙至興遠坊的小林巷子,秘密殺之,其餘便不得而知了。”

“巴努做事向來幹凈利落,既要滅口,便難有漏網之魚。”沈晏並不意外,又問道,“上巳節那日出現在花神廟的那名刺客呢?”

薛致遠嘆口氣道:“更是半點頭緒沒有,無人知曉他究竟是何身份,又受何人指使......將軍覺得他會不會是北虜的死士?”

沈晏搖了搖頭:“不會,先不說他並非北虜人,武功路數也全然不同,況且巴努一直藏在葛府,不會不知葛錚鳴已派人殺了蝶羽,說不準這主意還是他出的。”

薛致遠沈默片刻,說道:“將軍重傷未愈,按理說是不能奔波勞碌,然而豐州駐軍圖已在北虜手中,戰事迫在眉睫,將軍最好還是回豐州去,靈州之事交給卑職來查就好,一旦有了眉目,卑職即刻命人飛信報與將軍。”

沈晏卻道:“豐州有英國公駐守,北虜即便拿了駐軍圖,想要破城也絕非易事,並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反倒靈州......諸事撲朔迷離,更令我不能安心,且看他們昨日行事那般急切,像是篤定靈州即日就會失守一般,如此情形,我怎能一走了之。”

說罷,垂眸思索好一陣,緩緩的道:“靈州城西面有靈山天險阻隔,北面設有懷城關口重防,再沿黃河向東北則是豐州,敵軍若要到此,非經懷城、豐州此二處不可,無論選哪條路,都必是一場血戰,即便真能攻下城來,也不是數日之功,除非......”

“除非什麽?”薛致遠問道。

“除非有人不戰而降。”沈晏一字一句道。

薛致遠猛然站了起來:“這不可能,靈州是護衛中原的一道重要屏障,一旦攻破,敵軍就可長驅直入,則國家危矣,正是因此,本朝建立以來,都是派遣忠臣良將鎮守,無論是駐軍豐州的英國公徐鞏,還是把守懷城的安遠侯韓成,皆是跟隨先帝和今上一路打天下的老臣,絕不可能投敵叛國!”

荀硯之緩緩嘆口氣道:“使君此言差矣,世上無不可能之事,山海尚有水枯石爛的一天,更何況人心?”

薛致遠一怔,慢慢坐了下來:“先生說的是,方才是我意氣用事了。”

沈晏道:“使君的意思我明白,我亦不願做此猜想,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豐州方面,我自幼跟隨英國公禦敵征戰,熟知他的秉性,他是寧死也不會降的人,但我與安遠侯韓成接觸不多,不敢輕易斷言,勞使君速速派人前去懷城秘密查探一番,此外,再查一查安遠侯與葛家以及前朝皇室可有牽連?”

“是,卑職即刻就去。”

薛致遠站起來正要走,沈晏又道,“使君且慢,還有一事,要拜托使君和先生。”

“何事?”荀硯之問道。

“關於我的身份,還請繼續隱瞞一陣。”沈晏說到此處頓了頓,接著道,“尤其是二娘子那裏。”

薛致遠聽到最後一句,心中轉了幾轉,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話影子,他自覺身為姜洛微的長輩,想要說上幾句,怎奈公事刻不容緩,只得暫時先答應了,又拿眼睛看了看荀硯之,無聲的示意了一番,這才匆匆離去。

姜洛微和薛渺見他出來了,忙迎上前去,還未來得及的開口,薛致遠先行問道:“茶水點心備的如何了?”

姜洛微道:“尚未備好。”

“那就再等一等罷。”薛致遠道。

二人聞言,便不敢進去,只得先送薛致遠出門。

再說回房中,荀硯之也不與沈晏繞彎子,開門見山的問道:“清濟,你可是對洛微有意?”

沈晏不假思索的答道:“不敢瞞先生,學生確有此心。”

荀硯之見他如此坦白,一時默然,站起身來,繞著桌子來來回回的踱步,心裏也顛來倒去的想著,單瞧這兩日的情形,洛微未必沒有這個心思,都是好孩子,真要說起來也實在般配,只是......

躊躇半響,他覆又坐回去,語重心長道:“清濟,這本是你的私事,照理說老夫不該過問,但洛微的父親對老夫有救命之恩,老夫是看著她長大的,如今她父母俱已不在,孩子的終身大事,我豈有袖手旁觀之理?不止我,薛使君亦與她父親是生死之交,情誼深厚,不論是他做叔叔的,還是我這做先生的,都希望洛微能有個好的歸宿。”

沈晏垂了垂眼睛:“先生覺得,學生不是那個好的歸宿嗎?”

荀硯之撫須道:“若論你個人而言,那是天上地下也難尋的俊才,自然沒什麽可說的,然而卻有最重要的一層,便是你與思安長公主的婚事,這樁婚事因你名揚天下的緣故,幾乎是人人皆知,誰也都知道那思安長公主出生不久便失蹤了,至今未曾尋回,而你早兩年就已到了娶親的年紀,太後娘娘和聖上卻一直不曾另外擇人為你賜婚,分明是要你再等一等的意思,如此這般,婚事哪能由得你自己做主?”

沈晏道:“先生不必擔心,思安長公主十幾年來杳無音信,聖上和太後心中也明白,多半是兇多吉少,只不願承認罷了,聖上去年曾就此事問過學生的意思,我因無心婚娶,又見聖上面有為難之色,猜測是太後娘娘不忍就此放棄,遂借先朝冠軍侯之言回稟聖上道,‘目下邊境未定,北虜未滅,何以家為?’,便將此事暫且擱下不提。”

“哦?如此說來,聖上果真明達之君也。”荀硯之喜不過片刻,又擔憂道,“可凡事就怕萬一,萬一長公主恰巧這個時候回來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麽,白叫人歡喜一場。”

“學生心意已決,無論思安長公主回不回來,這婚約都是要解除的。”沈晏目光深邃,平靜而又無比堅定。

荀硯之輕輕搖了搖頭:“不可,公主果真尋不回也就罷了,可公主要是回來了,你再拒婚,便是抗旨不遵,這婚事若是今上所賜,憑著今上對你的恩寵,雖是掃了他的顏面,大約也不會要了你的命,至多官降幾級,受些板子,可這是先帝的旨意,就是今上也不可抗,更何況是你,屆時不僅你自己大禍臨頭,只怕還要連累洛微。”

沈晏道:“先生放心,學生非莽撞之人,即便公主回來,我也自有法子退婚。”

“你是說......”荀硯之說到這裏停了一停,嘆了口氣道,“真要如此,你父親怕是要大發雷霆,於你和你母親的聲譽也不好。”

沈晏轉開眼睛,忽然冷下聲音道:“先不說我的事他管不管的了,當年的事情,錯不在母親與我,只在他,他不僅毫無悔意,反覺有損自己的顏面,意欲遮掩,卻不知他的好夫人早歪曲了事實,添油加醋的散了出去,如今表面看著風平浪靜,私下早已是風言風語,人雲亦雲,京中誰人不知?就是想瞞也瞞不住。

公主即便回來,但對我並無半分情義在,回來之後一旦知曉,必定心生恐懼,不肯再嫁,聖上雖不見得會依她,然而太後娘娘就只這麽一個女兒,又日思夜想了這麽多年,一定狠不下心逼迫於她,到時我再尋機主動提出退婚,聖上和太後正是兩難之際,自然求之不得,雖礙於顏面,少不得懲戒學生一番,但也不值一提了。”

荀硯之料不到他年紀輕輕,不僅文武兼濟,於人情之上竟也能如此豁達透亮,心中驚詫欣慰之外,又有一陣感觸,慢慢撫須點著頭道:“你思慮既如此周全,老夫也沒什麽好說的,薛使君那裏我會同他講明白,只要洛微願意,我們自是盼著你們好。”

沈晏站起身,行了一禮道:“多謝先生,只是學生雖心中有數,然而如今八字還沒寫下一撇,若是叫洛微知道了我的身份,只怕會因那婚約望而卻步,心生退意,所以還望先生和薛使君暫為隱瞞一二,待此次事了,學生便找機會將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知於她。”

荀硯之微微頷首:“好,便依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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