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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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洛微◎

景和十年,三月三日上巳節,靈州城。

晨曦初現,萬物覆蘇。

隨著各坊坊門緩緩開啟,人群紛紛湧上街道,繼而四散開來,熙來攘往的喧鬧之聲便如風吹麥浪一般,迅速連成一片,席卷了整座靈州城。

姜洛微便是在院中麻雀那活潑潑的嘰喳叫聲中醒了過來,睡眼惺忪中,她正摸索著要伸手去搖鈴喚人,冷不防一個翻身,竟翻出了床沿,幹脆利落的跌下了床去。

房門外,橫雲和卻月已經備好了洗漱用的物品,正候在廊檐下的臺階上,忽聽房中傳來一聲驚叫,緊跟著就是沈悶悶的咕咚一聲。

“不好,準是娘子又掉下床了。”橫雲急忙站了起來,一面匆匆踏上臺階往房門走,一面說道。

卻月平日裏是活潑慣了的,腿腳更伶俐些,因此比橫雲動作快,三步並作兩步奔了過去,一把推開房門,飛也似的繞過屏風,直往裏間臥房沖了進去。

撩開帳幔一看,果不其然,姜洛微人正在床邊的地上躺著呢,綢緞似的烏發散落著鋪了滿地。

“娘子!”卻月喊了一聲,連忙上前把人攙了起來,坐回床上。

姜洛微擡手撩開散亂的長發,別至耳後,擡起頭,露出一張白凈美麗的面容。

她是明艷靈動的長相,五官樣樣出眾,尤其是那雙桃花瓣似的大而修長的眼睛,仿佛含著一汪濛濛的水色,波光瀲灩,顫動人心。

往日裏卻月是最喜歡盯著她瞧的,因為是那麽的賞心悅目。

不過此時她卻根本無心欣賞自家娘子那攝人的美貌,和橫雲一左一右拉著姜洛微的手,兩人一邊上上下下的查看著,一邊擔憂的問道:“娘子,沒傷著哪裏吧?”

姜洛微倒是鎮定的很,她搖搖頭,指了指腳下鋪的繡著纏枝葡萄花紋的厚厚地衣,笑著道:“幸虧有它在,你們早先又挪走了腳踏,倒是沒傷著,就是嚇了一跳。”

兩人聽說沒傷著,這才放了心。

卻月看姜洛微好似沒事人一樣仍舊笑盈盈的,兀自拍著胸口後怕道:“娘子你還笑,多嚇人吶,我也真是想不通,明明這麽老大一張床,娘子你怎麽就盡往床邊翻呢?自打大娘子上個月離家去了蜀地之後,這都是第幾回了,我這顆心呀,早晚被你給嚇得蹦出來。”

卻月提到的大娘子就是姜洛微的姐姐,姜流徽。

姜洛微家中只姐妹二人,姐姐姜流徽大她兩歲,從小就對她百般愛護,姜洛微也最喜歡姐姐,丁點大的時候就日日纏著姐姐一起睡。

一晃眼就過去了十幾年,直到四年前,姜流徽滿十五周歲行了及笄禮,一時間上門提親者絡繹不絕,幾乎要踏破了姜家門檻,這其中有愛慕姜流徽才高貌美者,也有覬覦姜家家財者,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姜父姜母便著手開始給大女兒議親了,同時眼瞅著小女兒越來越大,還跟塊牛皮糖似的粘著姐姐,那可怎麽行!

於是趁著這個機會,連哄帶勸的要把姜洛微從她姐姐的房中剝離出去,送進隔壁院子她自己的閨房去——早多年就給她預備好了,奈何這小女兒就是不肯住,姜流徽又慣著她,楞是一直空置著。

姜洛微心裏自然是千萬個不願意,尤其一想到姐姐要嫁到別人家去,簡直嚇壞了,想要阻止吧,那是不能夠,她絕不能成為姐姐姻緣路上的絆腳石——當然了,前提是那得是樁好姻緣才行。

思來想去的,在哭濕了兩個枕頭之後,姜洛微終於下定了決心,咬牙含淚的,強撐著拒絕了姐姐的挽留,抱著自己那濕噠噠的枕頭,一步一回頭的往外走。

姜流徽看著妹妹那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真是哭笑不得,心裏是又愛又心酸,一把把人給拽了回去,好說歹說,姜洛微這才“勉為其難”的留下了,答應陪著姐姐直到她出閣。

姜父姜母見姐妹二人如此情深義重,只有高興的,哪還能再強行拆分,此事也就就此作罷了。

再說來姜家提親的人雖多卻雜,不好選,姜家對郎君的出身門第並不很看重,反正自家有的是錢,不會讓女兒過了苦日子,也不攀那高門大戶,最要緊的是郎君品行得好,其次還要看自己女兒是不是喜歡。

如此挑了一年,竟沒有中意的,登門的媒人話裏話外透露著——你們姜家雖富,女兒也出挑,可到底是商賈人家,還是不要太過挑剔的好。

姜父姜母雖是好脾氣,在這樁事上卻是一點不含糊,當即就不客氣的表了態:自家女兒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絕不能將就,姜家萬貫家財還怕養不起自己的女兒嗎!

那媒人自知討了個沒趣,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當時,姜洛微和姜流徽正偷偷的躲在屏風後,聽到父母如此說,心裏都十分快慰,姜流徽低眉含笑,姜洛微更是樂的直拍手。

這一拍手,動靜可就大了,立時露了行跡,姜母卻並不責怪,只是笑著道:“人都走了,你們兩個還不快快的出來。”

姐妹二人於是走到廳上,姜流徽道:“阿娘,爹爹,女兒還不想嫁人,成親之事延後再議罷,爹娘下個月不是要帶商隊去往洛陽嗎,女兒想跟隨爹娘一起去。”

姜洛微立刻舉起手道:“我也去!”

姜家姐妹與旁的小娘子不同,因要繼承偌大的家業,因此打從認字開始,就是一邊讀書寫字,一邊看賬撥珠,在父母身邊耳濡目染,學習經商之道。

只是一直未曾跟隨商隊出去過,姐妹二人早對此事躍躍欲試了。

姜母笑著道:“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裏,一路上奔波勞碌的,你們還小,身子骨弱,要是生了病可怎麽辦呢,下次罷,等你們再大些,爹娘就帶你們一起去。”

聽到這熟悉的說辭,姜洛微不由得嘆了口氣道:“阿娘,您上次還有上上次可都是這麽說的,我知道您是擔心我們,可也未免太小瞧了我跟阿姐,我們才沒那麽嬌弱。”

姜流徽接話道:“妹妹說的是,阿娘,我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妹妹也有十四歲,您和爹爹當年十來歲就跟著商隊走南闖北,怎麽我們就不行了呢? ”

說到這裏,姜流徽忽然轉向一旁悠悠喝茶的父親,問道:“爹爹您說呢?”

姜洛微也立刻轉過頭去,眨巴著一雙清燦燦的大眼睛,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爹爹。

“啊?”面對女兒突如其來的求援,姜父先是一楞,然後放下茶盞,頗為祥和的呵呵笑了兩聲道:“我嘛,我自然是聽你們阿娘的。”

“......”

一如既往的回答,真不愧是她們的爹爹,永遠站在她們阿娘那邊,姐妹倆頓時洩了氣。

姜母看她們兩個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兒的,微微笑了笑,說道:“我們那個時候無親無故的,各處顛沛流離,都是為了生存沒有辦法,如今家裏富足,又怎麽舍得讓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紀去吃那個苦,徽兒已經十六歲,倒是可以帶你去,可洛兒才十四歲,娘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去的,若是留你妹妹一人在家,你可舍得嗎?”

姜流徽扭頭看了看妹妹,她確實舍不得,只好妥協道:“那就等一年後妹妹及笄了,正好是爹娘下次帶商隊出去,到時候爹娘一定要帶我們去,不許再食言了。”

姜母答應道:“好,就這麽說定了。”

然而父親母親終究還是食言了。

商隊走水路,回來的路上遇到極端惡劣的暴風雨天氣,船只不受控制,撞上山崖沈沒了,姜父姜母因此丟了性命。

姜洛微和姜流徽看到老仆帶回來的兩副棺槨幾乎哭斷了氣。

姜家家雖不大,但家業大,父母沒了,這麽一副天塌似的重擔壓下來,只有兩個年輕輕的小娘子扛著,要擱尋常人,早就垮了。

姜流徽和姜洛微兩姐妹卻硬是撐住了,幾年下來,姜家不僅絲毫未顯頹勢,竟還穩中有進,各處產業都是井井有條,實在令人驚嘆。

而今,姜洛微也大了,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姜流徽便放心的把她留在家中看顧家業,自己則帶領商隊去了蜀地。

她這一走,別的倒沒什麽,萬萬想不到的是,姜洛微這麽大個人了,睡在那麽老大的一張床榻上,竟會翻下床去,還不止一次!

頭一回翻下去的時候,橫雲和卻月還當是偶然,等到隔天再一次掉下去了,她們就明白了,此事將會成為常態,於是火速撤掉了床邊的腳踏,再鋪上厚厚的地衣,這才使得姜洛微那一身羊脂白玉似的細皮嫩肉免於遭受磕碰撞擊之苦。

對於自己已經十七歲了居然還會掉床這件事情,姜洛微先開始也很是驚訝,漸漸的倒有些習慣了,並未細究過緣故。

如今卻月這麽一問,她細細琢磨了一番之後,覺得無外乎就是兩種情況。

“要麽是我本來就有這劣習,之前都是阿姐幫我擋著才沒掉下去,要麽呢就是我挨著阿姐睡慣了,身邊乍然空落落的,總會翻著身找她,找著找著可不就翻下去了嘛。”

提起遠在千裏之外的阿姐,姜洛微的心中是萬分的惦念,更擔憂她在外面的境況,面上不免露出愁緒來。

橫雲曉得她的心思,忙開解道:“娘子放心,大娘子一向聰敏,冰壺和玉盤也機靈,商隊裏又都是待久了的老人,不僅熟門熟路且都忠心耿耿,必然不會有事,今日是上巳節,想來蜀地也是熱鬧非凡,大娘子這會兒說不定正在踏青游玩呢,娘子可別忘了,咱們這邊,你還有一項特別的任務呢。”

經橫雲這麽一說,姜洛微心中頓時寬慰不少。

再想起那樁特別的任務,她禁不住彎起眼睛笑著道:“哪會忘呢,早盼著這一天了,快幫我洗漱更衣,咱們得趕緊出門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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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如下:

提起六公主雲鏡清,誰都要在心裏搖搖頭,面上可不敢,哪怕她死了,餘威也還在。

鏡清深受父皇寵愛,自小驕縱跋扈,蠻橫專行,卻也命途多舛,紅顏薄命。

先是被新科狀元褚毓當朝拒婚,寧死也不肯娶她,使她淪為滿京城的笑柄,說是人生一大恥辱也不為過。

幸有青梅竹馬的小侯爺,聲勢浩大的請婚,多少挽回一些顏面。

卻不料,大婚當日,小侯爺為人所殺,喜事變喪事,她就此守了寡。

更想不到的是,自己曾經最敬愛的皇兄,如今的新帝,翻臉不認人,冷酷無情的送她去敵國和親,最後落個墜崖而死的淒慘下場。

鏡清兩眼一閉一睜,回到了五年前。

果然,就連老天也覺她死的冤,又給她一次機會,重新翻盤:竹馬要救,親不要和,大仇要報,命不能丟。

她需要找個厲害的幫手,沒有誰比後來權傾朝野的褚毓更合適的了。

他不是拒婚嗎?她偏要成了這個婚。

當然,事情絕沒有這樣簡單,她不會輕易放過他,她有自己的算盤……

一次醉酒,她把心裏的算盤打翻了出來:“......褚毓,我一定要你喜歡上我,喜歡的不得了,卻得不到,又放不下,然後一腳把你踹了。”

褚毓垂眸望著她:“好。”

究竟還要怎樣喜歡,才算得上是喜歡的不得了呢?

他要離那“不得了”,永遠差上一點點。

※驕縱跋扈六公主X白切黑瘋批狀元郎

※主角非完美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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