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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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第 1 章

晚上九點半,九龍城,星格區。

祝瑜坐在面館靠窗的座位,托著腮看外面的狂風暴雨。

九龍城很久沒有過這麽大的雨了,霓虹燈在雨中變得模糊,像年久失修的雪花電視屏幕。

“呦,美女一個人啊。”對面來了個男beta,賊眉鼠眼,機械臂拎著一瓶酒,看起來不懷好意。

祝瑜留著長發,個子中等,眼睛很亮,眼瞳是淺棕色,仔細看五官有幾分混血的味道。她下巴不長,眼睛又大,很像貓科動物。是一張乍一看覺得好欺負,仔細一看又很英氣的臉。

“美女,拼個桌,一起吃飯怎麽樣?”

祝瑜沒說話,也沒看他,直接向他亮出來自己的警察證。

“星格區警察局……啊咳咳。”男beta尷尬地咳嗽了幾聲,給自己找臺階下,“啊,不好意思,認錯人了,認錯人了。”

他灰溜溜地離開,找了個離祝瑜最遠的位置坐下。

這場雨確實大,他竟沒逃跑。

連續好幾天的悶熱天氣終於結束,大雨報覆似地傾盆而下,伴隨著電閃雷鳴,毫不留情地擊打著路面。

這場雨下得人措不及防,不少路人都冒著大雨在路上狂奔。

街上的小吃攤也因為下雨陸陸續續收起了攤子,行人像驚慌失措的螞蟻一樣,到處尋找避難所。

雖然混亂,但還好沒出亂子。

“瑜姐又來啦,這是你的牛肉拉面,慢用,老板悄悄給你多放了幾片牛肉哦。”

祝瑜每周必來,和老板很熟。

服務員叫喬芝梓,是個omega,聲音軟軟的,讓祝瑜心情稍微好轉。不過想起最近的案子,她有點吃不下去。

有個O發情期突然提前,由於找不到抑制劑,隨便抓了一個A解決,結果被A標記了。

但是這個O本來是另一個A的專屬,自己的O被玷汙,A不樂意,就去鬧事,劫了那個A的東西。

祝瑜處理了好幾天也沒結果,今天直接轉交給上面了。

一群被信息素左右的低等生物,哼。

祝瑜憤恨地夾起來一片牛肉吃掉。

當初就不該申請在本地工作。

星格區繁華不假,但這裏貧富差距很大,alpha和omega比普通區要多得多,處理起來還要考慮對方的實力背景和易感期發情期的時間,十分麻煩。

那時候想著反正都有編,在富人區掙得多。來到局裏後悶頭就是幹活,作為beta,在幾乎全是alpha的局裏幹了兩年,半年前運氣好升了警長。剛升職,上面不準她走。

在滿是信息素紛擾的生活裏,能慰藉她的只有這家拉面。

這家拉面勁道彈牙,牛肉雖然是合成的,但是軟爛入味,湯底味道濃郁醇厚,喝一口滿嘴留香,唯一的缺點是人太多,經常要等半小時。

還沒吃幾口,眼前突然亮起全息顯示屏。

是局裏同事小劉的電話。

祝瑜任由它亮著,嘴裏的牛肉多嚼了幾口才咽下去。

不想接。

明天是周六,而且是本月唯一一次她沒有排班的周末,接聽就意味著要賭上美好的休息日。

顯示屏熄滅,幾秒鐘後,又亮了起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祝瑜喝了口湯,按下接聽鍵。

“餵,小瑜姐,接到報警,我們抓了幾個鬧事的人,看起來像學生。”

“你自己看著辦。”祝瑜說完就要掛掉。

“等等!”小劉的聲音有點猶豫,“不是,那個……有點麻煩。”

“怎麽了?”

“好像、好像……”小劉壓低了聲音,“好像有個人是你小叔子。”

“那咋了。”祝瑜平靜地吸了口面,說,“沈白覺都是咱老熟人了,正常走流程就行。”

“可是……哎呀,小瑜姐你就回來看一下嘛,現在局裏就我和老姚兩個人,對面四個A,我害怕。”

“怕什麽,又不是鬥地主。“祝瑜有點無語,“炸不了你,襲警要坐牢的。”

小劉是新來的實習生,和祝瑜一樣是beta,平常還好,但是遇到和alpha有關的事就不敢處理,為此祝瑜訓了她好幾回。

小劉在那頭急得直跺腳:“不是的,哎呀、哎呀。我直說了吧,沈白覺他身上有血……他打人了。”

……

這場雨下得很大,雨滴啪啦啪啦啪啦地敲打在車窗上,一度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了冰雹。

警察局離拉面館不遠,十幾分鐘後,祝瑜下出租車冒著雨跑到值班室,進門拿毛巾擦了擦頭,紮了個馬尾。

值班室裏面站著兩個人,短頭發的beta小劉和另一個值班的alpha姚亭柯。

姚亭柯拿著螺絲修理自己的機械臂,看見祝瑜後馬上說:“我已經把四個alpha審過了,剩下的交給你,別找我。”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祝瑜實在不想管,可是小劉在電話裏把事情添油加醋,她不得不回來。

“是這樣……”小劉用簡潔的語言敘述了事情的經過。

“你的意思是,沈白覺,他一個omega,把四個alpha給打了?”

“嗯,所以才讓你回來嘛。”小劉把審訊筆錄給祝瑜,“這是那四個alpha的筆錄,看起來是他們先動的手,沈白覺是正當防衛。”

“嚴重嗎?”

小劉撇撇嘴:“不嚴重,其實……嚴重的是沈白覺,只有他身上有明顯的傷口,血都是他流的。”

”沈白覺呢?”

“在審訊室。”

“我說的是筆錄。”

“老姚沒來得及……”小劉低聲說,“你知道的,老姚是alpha,對方是你小叔子,他有點不好意思。”

“……我去吧。”

“好嘞!”小劉就是在等這句話,審omega對她來說挺簡單的,但是她審過一次沈白覺,他雖然是個omega,氣場比alpha還讓人難受。

來到審訊室,祝瑜讓小劉過來記筆錄。

“又進來了哈。”祝瑜看著鐵柵欄裏面的男人,忍不住調侃道,“每次見你都是因為掃黃,這次不錯嘛,進步了。”

沈白覺很高但不瘦,骨架很寬,只看身形並不像omega。他的臉生得很柔和,長著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濕漉漉的頭發趴在額前,還在滴水。白外套上的血跡被暈染開,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一直看著地面,神態疏離,眼裏沒什麽情緒。

感受到祝瑜的視線後,沈白覺瞬間擡起頭,像一只走丟後聽到主人呼喚的狗:“姐姐!”

被桌面上鐵環禁錮住的手一直在顫抖,他眼裏含著淚,聲音帶哭腔:“我、我準備回出租屋休息,四個人突然過來把我拖到小巷子裏,我太害怕了,用地上的棍打了他們。”

“姐、姐……我不會坐牢吧。”

沈白覺一口一個“姐姐”,讓祝瑜很不爽。

要不是有這一層關系,她今天明明可以不用來。

“放心,構不成刑事案件,坐不了。”祝瑜先安撫沈白覺的情緒,“別激動,慢慢說。”

……

結束了。

沈白覺占理,傷口不嚴重,可以先回去。四個alpha見色起意,按打架鬥毆最輕的處罰,要在所裏拘留三天接受批評教育。

“需要電話嗎?讓人過來撈你們?”

alpha們心高氣高,沒人理祝瑜。

祝瑜用警察特權看了他們的個人信息,都還行,沒有要避嫌的。關他們幾天不會被請去喝茶。

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她問:“需要抑制劑嗎?在這裏易感期到了,可沒法解決。”

“哼,我可不是隨時隨地發情的下賤omega。”留著披肩短發的女alpha很不屑地說,“你去關心你小叔子去吧,故意勾人的下三濫貨。”

“嘁。”

別以為她不知道alpha易感期什麽樣。把門窗全部鎖好,祝瑜不再理他們。

回到值班室,沈白覺還站在那裏。

“你怎麽還不走?”祝瑜看姚亭柯喝了一杯又一杯冰水,催促沈白覺,“再不走就叫不到出租車了。”

“姐姐,我害怕。”沈白覺走過去抓住她的衣服,“我害怕再遇到……”

“給你找個beta司機。”

“可不可以去你那裏住一天。”沈白覺低著頭,潮濕的眼睛盯著祝瑜,聲音都在顫抖。

“行行行!快去吧,我替小瑜同意了。小瑜你快點帶他回家!”姚亭柯在喝了第六杯冰水後終於忍不住吼道,“憋待在這了!”

“好吧。”一直在這待著也不是辦法,都給老姚憋壞了。

祝瑜點擊屏幕輸入賬號,登錄打車網站,等了五分鐘,沒一輛接單。

“姚哥,找不到出租車,能借你的嗎?我的車沒電了。”

“啊?那可是我的新車……”姚亭柯欲言又止,倒不是不願意借給她,只是現在下這麽大雨,新車開出去不得脫成皮,他心疼。

而且omega身上的味太重了,他不想被染上味道。

祝瑜看姚亭柯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放心,我回家,不會開很遠。明天早上就開回來,之後給你的車做三次保養,怎麽樣?”

姚亭柯表情微動,輕咳了一聲。

“行吧行吧,鑰匙給你。”他去櫃子裏拿來一個帶著小狐貍玩偶的鑰匙扔給祝瑜,“記住哈,三次保養,重點除味。”

“嗯,我從來都說話算數。”

“哎,等下,小瑜姐,你回哪裏啊?”小劉湊過來一副吃瓜的模樣,“回家……帶他?”

小劉比比劃劃,越說越興奮。

不知道小劉在腦補什麽,反正肯定不是好東西。

祝瑜溫柔地笑了笑:“小劉,想象力這麽豐富,明天把區裏的事都交給你好不好?”

小劉:“對不起,姐我錯了。”

“他這件事按平常來就行,別留案底。”祝瑜最後叮囑,向姚亭柯使了個眼神。

姚亭柯卸下機械臂舉起來:OK~

“沈白覺,過來。”祝瑜向沈白覺招了招手,順手在門口拿了個傘。

沈白覺自覺接過祝瑜手裏的傘,為她撐起來,走入雨中。

小劉接了杯熱水把門關好,看似自言自語,實際上在問和祝瑜辦公兩年的姚亭柯:“訂婚半年了,小瑜姐不回家,和沈白覺倒是天天見面。”

“你瞎說什麽,女B和男O能幹啥,小瑜又不帶把。”姚亭柯喝下最後一杯冰水,搖搖頭,“而且他的信息素太濃了,明明是甜味,卻濃到有一種侵略的意味,不是頂級A壓不下來的。”

“反正小瑜姐和我一樣聞不到。話說回來,他叫小瑜姐‘姐姐’耶。”beta小劉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姚哥,小瑜姐她未婚夫家到底是什麽人啊。”

“自己去查,上半年訂婚的姓沈的有錢人應該沒幾個。”姚亭柯目光死盯著停車位上的車燈亮光,目送白色的甲殼蟲離開院子。

姚亭柯轉頭看到小劉一臉八卦的樣子,撫了撫額:“你別這麽看我,小瑜之前從來不說自己的感情生活,要不是沈白覺經常被抓,我都不知道她的訂婚對象姓沈。”

“我去趟衛生間。”姚亭柯站起來給小劉一個腦瓜崩,“別腦補了,小心她下周給你派活。”

小劉吐了吐舌頭,點點頭。

……

沈白覺的衣服上很多血水,姚亭柯車上是原裝的皮革墊子,容易滲入,祝瑜怕明天不好交代,脫下大衣外套裹在他身上。

“這是別人的車,你坐好,別亂蹭。”

祝瑜要回的地方離派出所不遠,現在車流量少,開車估摸用十幾分鐘。

等紅路燈期間,祝瑜握著方向盤,問坐在副駕駛上的沈白覺:“胳膊上的傷怎麽弄的?”

沈白覺把身上的大衣緊了緊,小聲道:“我自己劃的。他們人多,我打不過。你之前說過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嚇。”

“……”她是這麽教的嗎?

“我的意思是,家裏有錢有勢,你隨便拉出個人名嚇嚇他們就得了,沒讓你自殘。”

“我討厭家裏。”

在alpha居多的家裏待著確實容易心煩,在職場的祝瑜深有體會,但顯然沈白覺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那討厭我嗎?”

“不討厭。”

祝瑜對沈白覺的死腦筋感到無可奈何:“你以後就說‘我朋友在派出所工作。’別時不時讓我在局裏看到你。”

“可以叫‘姐姐’嗎?”

“嗯?”

“不然叫‘嫂子’?但是你又沒結婚,而且這個稱呼顯老。”

“……”祝瑜被噎住了,沈白覺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姐姐,我給你添麻煩了。”沈白覺望著她,眼裏倒映著路邊的燈光,亮晶晶的。

“原來你知道啊,那發情期還大晚上跑出去,害得我拉面都沒吃完。”祝瑜現在還耿耿於懷。

“今天下雨,我就在自習室多呆了一會兒……”

現在愛學習的孩子不多了。

綠燈亮起,祝瑜要認真開車,不想繼續聊下去:“知道了,家裏的醫療箱裏應該有抑制藥,你回去吃顆,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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