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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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歸途

小麥洗完澡出來,顧不上擦頭發,在臥室裏焦躁地來回轉圈。

他以為以後見不到蒲芝荷了,才會把情書夾在小說裏送給她。現在他們要一起去敦煌,那可怎麽辦?他抓了一把頭發,努力回想自己在信裏寫了什麽,想起來的卻都是些模糊的字形。

他希望她讀他的信,又害怕她讀他的信。最後小麥張開手臂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他也像奶奶任性了一回,既然已經送出去了,也沒什麽好後悔的,不留遺憾就好了。

剛剛奶奶說要去敦煌這件事,他和蒲芝荷並不意外,當場就答應下來。杭柳梅直言,自己要是不去看一眼新石窟如今的進展,是無法安心去日本的。看大家一致同意,她催促蒲芝荷和祁繡春回家收拾行李,晚飯時回來集合,爭取明天就出發,早去早回。

蒲芝荷早一步回來,放下行李箱,卻捂著肚子坐在餐桌旁。杭柳梅關切地問:“那個來了?”蒲芝荷點點頭。

“不要怕,我讓小麥去給你買點紅糖姜茶,喝完吃了飯好好睡一覺。”杭柳梅說完就扭頭喊小麥。

蒲芝荷趕緊拉住她的手腕說:“不用讓小麥跑來跑去了——”

“我怎麽了?”小麥聽見奶奶叫自己,從臥室裏出來就只聽見這半句話。杭柳梅不等蒲芝荷阻撓就把他支出去買東西。

他不僅買回來了紅糖姜茶,還有一瓶葡萄籽膠囊和什麽紅參石榴飲。

“樓下小賣部沒有姜茶,我去藥店買到的,那裏店員說肚子疼主要還是因為身體虛,調養起來以後就好了。”小麥不等她問主動解釋。

應該是店員欺客,給他兜售這些用不上的東西,小麥確實好騙,就乖乖買單了。見慣了油滑的賣弄,這樣老實的好意顯得更加珍貴。蒲芝荷看著包裝上的廣告詞,正想著怎麽回覆小麥,旁邊傳來嘎嘣嘎嘣的聲音,是杭柳梅在夾松子吃。

她一語點破:“小麥啊小麥,我的好大孫,那人是看你一個小夥子不懂行,趁機宰你,你這主要還是戀愛經驗太少的問題。”說得小麥和蒲芝荷都坐不住,借機離開。祁繡春來還以為兩人吵了架,只有杭柳梅剝著殼樂呵。

四人坐第二天一早飛機,從西安直飛敦煌只需要兩個小時,杭柳梅打了個盹就落地了。走出航站樓,她回望“敦煌”兩個大字,似乎和五十年前獨身一人下火車時看到的一樣。

而敦煌已經和當年完全不同。戈壁灘上新修的酒店恢弘氣派,穿過它就如同穿過邊塞的城樓,但沒有了“春風不度玉門關”的淒涼。再一拐彎就是林立的商鋪,這就進城了。

幹凈的街道邊除了飯店還有不少賣水果的攤販,杭柳梅指著說:“現在正是吃杏和西瓜的季節,繡春姐,你還記得嗎,那會水太苦了,咱們天一熱就靠西瓜解渴。”

“怎麽不記得,你剛來的時候一喝水就拉肚子,可把我累壞了。”祁繡春說完兩人都笑了。

現在的敦煌比過去那個小縣城擴張了數倍,但她們還是能分辨出當年的痕跡。

“小梅,你還記得這裏嗎,這兒是個糖鹽局,就是你來那天我去買東西,結果把你錯過了。”

“怎麽不記得,不過後來你一去蘭州它也就搬走了,沒想到現在開了這麽大的商場。”

“我就想吃糖鹽局隔壁的那個米面店賣的烙餅,我後來走了那麽多地方,都沒找到比那家更好的。”

“每次來你都要買,我都吃膩了你還沒吃膩?那你等回西安了我給你做。”

“你不懂,我那會在家裏沒吃過什麽好的,來了敦煌頓頓管飽,第一次吃到那麽軟和的發面餅。時間過去太久了,就把它越想越好,其實一直吃不到才是最好的,真要吃到了,肯定也沒當年那個感覺了......”

放下行李,兩人都說不餓,也不想休息,激動得只想出去轉轉。於是蒲芝荷和小麥應了她們一起到黨河邊散步。走到一處精致的仿古小樓前,杭柳梅擡頭念出上面的幾個大字:“敦煌書局。咱們進去看看吧?”

裏面擺放的全部都是和敦煌相關的書,杭柳梅和祁繡春便挨著書架尋找老同事們的名字。蒲芝荷和小麥在另一邊閑庭信步,一個特別的封面引起了她的註意。

“小麥你看,這不是你送我那本書嗎,井上靖的《敦煌》。”

“確實,”小麥猛地想起自己夾在裏面的信,顧左右而言他,“你開始讀了嗎?”

“還沒呢,你剛送完我,咱們就出發了。不過你放心,書我帶著,一閑下來我就會看的。”

這話說得讓小麥提了一口氣,幸虧奶奶奔過來說肚子餓了想吃飯,把他倆拉出了書店。

要說在敦煌吃什麽,那杭柳梅和祁繡春比兩個年輕人要在行多了,她們不偏愛那些網絡上出名的館子,重要的是吃地道的味道。於是幾人坐在了驢肉黃面館裏。沒一會四人面前就各擺了一盤,淡黃色的面條上淋著豆腐丁炒的澆頭,醬驢肉被片成片另放在一個盤子裏,夾起來放進調好的蘸水就可以吃。

蒲芝荷嘗了一塊,驢肉似乎沒有特別的味道,如果不說,她也可能以為是醬牛肉。但黃面確實名不虛傳,面條有嚼勁,澆頭提味,難怪令杭老師心心念念。

“芝荷,你是不是說你還沒來過這邊?我跟你講啊,來了以後不喝杏皮茶是不行的,而且這裏每家熬的杏皮茶味道都不太一樣,怎麽樣,你們嘗嘗?”祁繡春說完就招手找服務員。

“還有甜胚子,”杭柳梅急急咬斷面條提醒,擡眼一看問,“誒,你們剛在那裏買書了?”

原來是小麥送的那本《敦煌》從蒲芝荷的包裏露出了一個角,她把書拿出來遞給杭柳梅:“這是來之前小麥送我的,您有興趣就先拿去讀。”

服務員端來四杯杏皮茶,沒拿穩灑了一桌子,其他人大呼小叫,杭柳梅被驚得把書也掉在了地上,小麥的情書隨之落在一旁。別人不認得那張紙,她杭柳梅從頭到尾讀了兩遍能不認識?她彎腰下去趕緊把書和信都拾起來,擡頭看眾人都忙著收拾桌子,便手腳利索地把信夾回扉頁還給蒲芝荷:“我不讀了,老花眼現在不愛看。但這本書寫得特別好,你有空好好看。”

蒲芝荷沒有當回事,但小麥聽懂了,他睜圓了眼睛看奶奶。祁繡春看這祖孫倆神色怪異,張口就問:“你們倆眼睛怎麽了?迷沙子了?”

杭柳梅岔開她的註意力說:“一會吃完了去哪?”

“不去研究院?”

“約的是明天一早。”

“你現在這麽大排場?”

“我說的是咱們預約的票是明天一早。我只給院長說了咱們回來,可沒有驚動其他人。“

祁繡春聽到這又笑了:“以前想進就能進的地方,現在倒還要買票了。”

杭柳梅搖搖頭:“也算是好事,咱當初盼的不就是莫高窟能有今天嗎。”

“那下午去爬鳴沙山吧,今天天氣好,可以看日落。”

兩片石墻擁著飛檐青瓦,正正立在連綿的沙山之前,就當作是鳴沙山月牙泉的大門了。現在是旅游旺季的末尾,放眼望去滿是游人。一只只駱駝源源不斷地把人拉到遠處,順著它們行進的方向看去,一條蜿蜒的隊伍纏繞住了山脊。

蒲芝荷看杭柳梅盯著駱駝看,上前問她是不是想玩一把。

杭柳梅搖頭:“我不坐,駱駝都太瘦了,一換毛,皮包骨頭看得清清楚楚,更淒惶了。唉,它們被這麽綁著見天地就在這來回走,我們當年也不這麽虐待駱駝。”

說話間正對面就有一個身形魁梧的高胖男人要往駱駝背上爬,但和工作人員不知因為什麽吵了起來。杭柳梅看他選中的那匹小駱駝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可憐,邊走近邊高聲說:“你這麽大的個子要騎也選一只壯一點的嘛,人家要是不做你的生意,還不如就算了,光騎一圈也沒什麽意思,不如到前面去爬山看月牙泉夜景。”

其他三人怕杭柳梅惹上事情,趕緊跟上,對面的兩個人也轉過身來。工作人員仿佛還不樂意杭柳梅橫插一腳,立刻反駁:“怎麽不做他生意,我是不讓他兩個人騎一只,他想玩的話和孩子一人買一只才行!”

那個男人已經滿頭大汗,工作人員催促:“你還玩不玩?後面的人可都排著隊呢,我們這都是不等人的,你不坐的話趕緊下來。”他氣得齜牙咧嘴把孩子從駱駝背上抱了下來,一扭過頭,看到杭柳梅時卻驚得長大了嘴。

“哎,等等,你,你是杭老師?”他指著杭柳梅問。

這下輪到杭柳梅楞住了,好不容易多管閑事一次還被人認出來了,可她對這個人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此人圓頭闊嘴,一做表情整張臉的五官都跟著誇張地動,皮膚又白又細,再加上膀大腰圓,挺像電視劇裏的劊子手。

看他表情還算和善,那就算兩人之前有過交情應該也不是結怨,杭柳梅就壯著膽子點了點頭:“我叫杭柳梅,你認識我?”

她剛回答完對面就爆發一陣狂笑,四人只見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像吃著了人參果的豬八戒似的,他笑夠了,這才說:“杭老師,是我啊,小偉,趙小偉!您不記得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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