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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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發生的事情其實很很簡單。我有了個說話的對象,就是這樣。

在我一刻不停註視著阿平的同時,有個棗核會喋喋不休的跟我講一些有的沒的東西。煩煩擾擾的無關緊要的灌進耳朵裏,擠散了關於阿平的那些電露泡影。

有些空閑的時候我會想著阿平和龍王。那是很微妙的關系,平衡,和諧,美麗又脆弱。我在窗戶那裏看著龍王領著阿平,衣擺闊敞的在身後打開,劃開一片曼妙的波紋,穿過重重疊疊纏滿水草的回廊,穿過倒塌的船骨和船骨上盛開的藤壺,陽光順著幽深的波紋擠進來就剩下了薄薄的一層,零零星星的掉在水草間,像開著花。

阿平帶回來一些上古時期的龜甲和骨板,和一些玄奧的小玩意兒。有一回他抱回來一根雪白的魚骨,很長很粗,看上去光滑又板正,便想刻點什麽在上面。長著兩個角的龍王就哈哈笑著告訴他,那是人骨頭,是上古時巨人一族防風氏的臂骨。嚇得他立馬把這根橫豎有三丈的人骨頭給拋出了窗外,不幸壓死了龍王養的紅河魚。

和龍王在一起的時候,阿平大多是笑著的。也許是生前悒郁太多,這笑也總是笑的不谙世事、弱不禁風的。好像一捅就破。好像從來沒有笑過,然後切切小心的嘗試著一件新鮮的事情吃了味,有些歡欣,卻又總要下意識的按捺下去。

他總是有著那樣一雙悲涼的眼睛,笑得很開懷的時候還是會在那兩潭水的深處默默的哭出來。我不知道這是怎麽搞的,我不明白。

阿涉的眼睛也是常哭的,但他從不曾笑過。

我想龍王肯定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總是會大吵大鬧的撒潑耍賴中有意無意的小心討好著。

阿平的狀況似乎很不穩定。

只要他想,就隨時可以消失。

也許行雲布雨威風八面的龍王也不清楚究竟要怎樣做才能留住他。

我自然也是不懂得。

棗核喜歡在我思考或者憂郁的時候過來打岔。他平時藏在畫缸裏面,阿平一走他就滴溜溜的又笨拙又靈巧的轉出來,龍王的一口仙氣把個棗核變活了。可我呢?我又是怎麽活過來的?我和那些懵懵懂懂沒有腦子的同胞一起沈在茫茫江底的時候,最經常思考的就是這個問題——是阿涉,是他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有時候放得久了,阿平卻從來沒有吃了我的意思,我就會忘記自己究竟是來幹什麽的——我記得起初我是要獻出我的忠誠的。我是來等候第二個人出現,到那個時候我可以終結的我的生命,因為我的使命——我所負載的期許已經完成了。

然而現在,我已經吃不準那個我所持有的那個期許究竟是什麽了。

每當我思考的時候,靜謐變得格外重要,這種時候棗核的出現總是格外討嫌。我有時候會很煩他,他總帶來一些無營養的話題時時刻刻來折磨我,比如:王虎頭魚的二小子居然生了個雞蛋出來;鵲頭山上有只公孔雀最近含了個避水珠下到江裏來討人,討得是個誰也沒得人知道;據說那公孔雀長得水靈靈的比個姑娘還出格,不管是蝦啊蟹啊還是小魚鹹菜的,但凡是這個孔雀走到哪兒,姑娘們就都紛紛往外甩帕子……聽得我腦仁兒一陣陣兒的大。

實在受不了了我就警告他,“你……你別說了。”

棗核就湊上了頗為關切的問我,如果他有眼睛的話此時大概會亮晶晶的巴望著我:“怎麽了?看你有些難受,是哪裏不舒服嗎?”

一面說,還一面急的滴溜溜的轉的飛快。棗核唯一的肢體語言就是轉——一轉就顯得他突出的腰腹部更鼓囊了。

我有時候其實是想打他的。

奈何沒有手。

棗核說,你可真是深沈啊,粽子大哥。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深沈的粽子。

我說,你就見過我這麽一個粽子。

棗核就哈哈笑,沒有啊,別的魚也沒有你憂郁啊!你只是個粽子,我只是個棗核,我們幹嘛要想這麽多啊!

我只好說,我也不知道。

這是實話,我是真不知道。可我就是喜歡想,不想就餡疼,可是一想還是餡疼。

棗核說,你看,你又餡疼了吧。

我說,是啊。

然後我就看窗外。棗核就平躺在桌子上,肚子鼓溜溜的突出來,平躺著還要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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