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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無關風月(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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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無關風月(二十九)

昨日入夜。

顧家宅子一間臥房熄了燭臺,顧書哲怕打擾剛睡著的孩子,輕手輕腳地出屋將門掩上。夜色如水,稀薄的微光似妙齡女子臂膀的紗一般,朦朦朧朧地籠罩著宅院。他借月光的照耀回房,猛地一個黑影帶著風閃過,他戒備地低低喊了聲“誰”。

沙月自屋頂翻下來,穩穩當當落在廊廡,站在顧書哲的面前,敬意地行了禮,“顧大人。”

“哪來的賊人敢私闖大理寺卿的家宅!”擔心嚇醒方才屋裏的孩子,顧書哲即便是發怒也壓著聲。

“草民是梅宅的護衛,主子賜名‘沙月’。”

顧書哲一改態度,收斂了脾氣變得疑惑,“你深夜闖來本官的住處要做甚?”

沙月開門見山,“梅家二爺乃是我的主子,他有話要草民帶給大人。”

“什麽話?”

“他問您,您還記得大理寺獄門前的閑聊嗎?”

顧書哲當即警鈴大作,眼一瞇,“他有何意圖?”

“大人莫緊張,主子只是有一事相求。”

他冷冷一哼,“這是求人的態度嗎?是要拿那事做威脅罷了。”

沙月面色如常,保持著卑恭的姿態,“主子說既是盟友又何來的威脅,只是如今深陷困境,需大人出手幫忙解圍,若將來有幸再會,必會答謝大人的恩情。”

顧書哲暗自細細品味這席話,都找上門來了,他不幫怕是自己都活不成,天家的秘密豈容他一個外人知曉。他也沒得選擇,只能幫得滴水不漏,不能讓皇帝察覺,“要我怎麽做?”

“勞煩大人送國公夫人出城。”

他回到屋中,對著窗前天邊高懸的皎月枯坐了會,此舉當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了。

顧書哲看著馬夫掀簾,伸手去攙扶俯身而出的國公夫人。裴兮為掩人耳目扮作村中的婦人,下了地,她便接過車中的梅洵,最後是季家的那個孩子。他們縮在車廂座位的底下,因為顧書哲有皇帝的批文,出城是有公事在身,再加之近來沒有嫌犯在逃,守城門的禁軍就沒查仔細,敷衍地看了眼便放出城。

“多謝顧大人了。”裴兮施禮致謝,身邊的梅洵和季燃也跟著合手。

顧書哲雖是被逼無奈,但也不會與女人擺臉色,“祝夫人一路平安。”

隨從還需回去與國公爺報平安,便繼續充當車夫隨大理寺卿走一趟辦公。

眼看馬車原路返回,裴兮卻是止步不前,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望著來時的方向。

季燃讀懂她眼神中的擔憂,安慰道:“夫人,月郎說了下了馬車得趕去前頭的鎮子買馬,我知道您放心不下國公爺,可是我們眼前必須快些趕路了。”

裴兮心頭也記著夫君的叮嚀,叫她不管出了何事都莫要回頭,她知道她和孩子一走,夫君的處境便會更危險,她不能白費了他的苦心,“走,趕在日落前抵達。”

象征著帝王榮寵的宅邸陸陸續續點亮燈火,斜陽沒入墻後,晚霞紅了半邊天。梅鶴瑯立定在廊道,朝著妻兒離開的方向望。其實對於能否逃出京城,他心裏完全沒有把握。

“這個時辰皇帝仍沒有動靜就說明夫人已經安全出城了,您不用太過擔心。”沙月步近,一道眺著京城的落日餘暉。他在梅宅當值多年,見過無數次這樣的景色,而今日的黃昏卻是陌生的、悲涼的,將這座大宅照得莫名淒然。

為保安全,他們的計劃並未告知裴逸。梅鶴瑯斟酌著心思,“要找機會再走,以免夜長夢多。”

長廊上常走過仆從丫鬟,他眼風斜了斜,“其餘人分散離府。”

“都集中在這兩日過於頻繁,會引起哨子註意。”沙月忖量著,“顧大人那是不能再找了,兩次出城,爾後皇帝發現一定猜到是他。”

國公爺一語不發,良久才道:“等幾日再看情況罷。”他也不著急著走,能拖幾日就拖幾日,給夫人多爭取些時間。

臨近端午,皇宮太監突然來宣旨,邀國公及府上家眷如期入宮赴宴。

“為何只國公爺一人接旨,夫人何去了?”太監目光狡黠地瞥往後面,在等著裴兮前來一道聆聽旨意。

“夫人出門祈福了,不在府上。”梅鶴瑯平靜說,“公公是否要等上一等,約莫兩個時辰就回來。”

“罷了,咱家還得回宮覆命,咱家等得,陛下可等不得。”

“也是。”

他跪拜謝恩,命沙月送了一盒點心,稱是府裏剛做的,拎在手中沈甸甸的。

太監面不改色地收下了。

他心知此次端午宴席來者不善,若去了恐怕羊入虎口,九死一生,不容一點回旋的餘地。然,這是皇帝下旨,做臣子的根本無法回絕。

“國公爺,我們是時候撤了。”沙月送走太監回來,又一次提醒道,“宮裏那位的意思很明顯,再不動身,端午晚宴那日都逃不掉。”

梅鶴瑯當然掂量得清他們的處境,日子越往後推就越危險。

沙月明白國公爺為何沈默不語,數日過去,一個能幫助出城的法子也沒有,實屬是無計可施。

端午前夜,兩輛不顯眼的馬車趕著關城門的時辰駛進了京城,值班禁軍照例盤問道:“哪來的?

車廂的布簾探出細長的手指,一挽露出一張陰柔的笑臉,“來采買的。”說著便亮出塊鐵牌。

禁軍乍一看,是打皇陵出來的,忙抱拳行禮,“大人。”

福貴眼裏含笑,“可能進了?”

“能能能。”士兵大手一揮,“放行!”

端午近了,梅宅外頭的哨子蹲得更多,連倒夜香的出了後門也得半路被叫停盤查,儼然開始堤防宅子的任何動靜,似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次的宮宴是個陷阱,國公府上在蠢蠢欲動。

清晨菜農推車挑擔等在國公府後院,這是按日來送新鮮蔬果的百姓,到了點,府裏仆從便來給開門,讓菜農將東西送去院中。

梅鶴瑯起身洗漱,侍女已經備好入宮赴宴的章服。此時沙月進屋,二人相視一眼,他命伺候的侍女退下,攏著衣道:“安排好了?”

“嗯,人手就位了。”沙月換了勁衣,“為確保萬無一失,屬下負責斷後。”

國公府的馬車駛到大門的階前,哨子眼睜睜目睹梅鶴瑯坐進車廂,旋即他們上馬一路尾隨。半途中馬車忽然變道拐入街邊的小巷,哨子察覺有異,留了一人回去報信,剩餘的繼續緊跟。馬車沒進深巷,半柱香後又不疾不徐地從另一個巷口出來了。

一切看似正常。

馬車走得有些快,車裏沙月正用帕子擦匕首帶血的刀刃,對面是國公爺,最裏頭坐的是個穿鬥篷的少年。

少年利用菜農傳遞消息,梅鶴瑯在收到後甚是意外,他把朝中官員斟酌個遍,也逐個都排除了。這是殺頭的死罪,沒有把柄牽制,他不能貿然透露出城的目的。正當他以為要無計可施,卻不論如何也想不到, 天降神兵。也難怪沒有考慮,他與這位少年素未謀面。

福貴駕著馬車朝北邊的城門前進。

少年摘掉鬥篷的帽兜,稚氣未脫的臉掛著淡淡的笑,“國公爺。”

關於面前少年的事跡,梅鶴瑯僅僅聽說了只言片語,若非與六王爺有絲縷幹系,他估計毫無印象,“你是如何得知我……”

“福貴每月都得采買吃用的東西,他打他宮裏的好友那知道的,關乎梅家便是關乎哥哥,他回來就同我坦白了。”溫晚轉眼看了看沙月,“我心想國公爺無病無災,陛下突然要將您調離邊境太反常,哥哥曾說過‘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他垂眸,“阿沅也講過,梅家握著兵權一家獨大,陛下早已起了鏟除之心。”

當時的阿沅是告誡他,要他離梅家遠些,免得禍及己身。

梅鶴瑯感慨著小小少年的心思,他清楚能令自己的弟弟看上的人定然有過人之處,原來不止,其弟弟長大後也將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怕只怕不能順利出城,還連累了你。”

溫晚並不在意連不連累的,“你們待哥哥很好,我一直記著,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不怕連累。”只是不能再為阿沅守陵了,“馬車到了城門下,倘若不幸暴露就策馬沖過去,這是唯一的機會。”

鶴卿又救了梅家,梅鶴瑯心中欣慰。

馬車緩緩而停,他們的戒備一下拉到嗓子眼。

進城容易出城難,特別是挑在端午這個特殊的日子,溫晚在行動前就有所預料,因此方有的適才聽似沖動的建議。

不出意外,查看過所的禁軍要檢查車內的人。

福貴笑著臉,好聲好氣說:“裝的都是送往守陵地的東西。”

“為何不用貨車拉?”

“這不是怕路上給火辣辣的日頭曬壞了麽?”

“那也不應該走北門,南門才是去皇陵的方向。”

“在這附近買東西就順便從北門走了。”

禁軍朝天拱手,“這是陛下的旨意,不管是做什麽的,出城的馬車一律皆受查。”

“這……”福貴神情作難,短促的猶豫後,道,“行,反正沒做壞事,軍爺你查就是了。”

話音剛落,車後頭傳來一聲“怎麽回事”,禁軍側身一探,是元總督軍邁著步往這來。

福貴肩頭一顫,暗忖大事不妙。

元崎穿著鎧甲,右手手掌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適才在一旁盯了片晌,這馬車實在可疑。

“回督軍,正要檢查。”

“你退下,我來。”

“是!”

福貴的額頭全是汗水,分不清是曬的還是過度緊張,兩邊的鬢發都濡濕了。這換誰來不好,換禁軍領頭的來,是真在劫難逃了。

元崎拔下佩刀的刀鳴聲嚇得福貴不由哆嗦,他看出了太監的異樣,長刀的刀尖刺入簾子的縫邊,欲要挑起一看究竟,猛地一抹寒光閃向自己,他反應敏銳,拿刀打掉了。

短短的一瞬,鞭子落在馬上,伴著馬嘯,馬車仿佛失去控制般,不管前面通行的老百姓徑直撞過去,受驚的百姓頓時尖叫著朝兩側躲。

“上馬追!”元崎下命令。他今日本該在宮中當值,陛下擔心國公府有人試圖逃走特命他來把守城門,他猜著會走靠靈朔更近的北門,居然真賭對了。

溫晚抓著廂壁的扶手,顛簸和混亂中聽見福貴喊著“救命”,沙月趕緊穩住身形掀簾把車夫的位置替換,扯過福貴手裏的韁繩和鞭子,催著人快坐回車廂。

福貴連忙躲進裏頭,怕一個不穩就被狂奔的馬顛下去。他驚魂未定地隨便攥著什麽先坐穩,臉色難看也不忘了與國公爺道個安。

梅鶴瑯點點頭,凝重道:“追兵要來了。”

相比福貴,溫晚就淡定得多,他搖晃著身形說:“跑到哪算哪。”

“他們肯定料到我要回梅家老宅,必須改道,引他們去別的地方。”梅鶴瑯當機立斷沖沙月喊道,“往北邊邊境!”離妻兒回家的路越遠越好。

沙月頃刻明白了國公爺的意思。

“說在郊外等你,其實是安慰我自己。”分別前夜,季燃退開溫暖的懷抱,仰眸註視著,撫摸心愛之人的臉頰,“出了城就一刻也不容緩了,千山萬水的,別走丟了,一定要記住。”

“我記住了,燃兒。”

他頂著撲來的風和沙塵,掌控節奏地抽鞭。拴了車廂的馬終歸是跑不過敵人的戰馬,還是追上來了。

元崎首當其沖攔住了馬車的去路,沙月使出渾身力氣調轉馬頭,直接一股腦沖進林子。巨大的車廂不斷撞擊周圍的樹木,石頭造成的劇烈震蕩沒幾下就損壞了車輪,車明顯向右傾斜。

“我要停了!騎馬走!”沙月擔心側翻不得不那麽做。

與此同時,緊咬的追兵也來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元崎的目標只有梅鶴瑯一人,出手招招直逼對方要害。

“若遇反抗格殺勿論。”此乃皇帝的旨意。

追來的騎兵不多,必須速戰速決,以防後面還有支援的禁軍。沙月邊護著溫晚和福貴邊斟酌,他順手推一把倆人,“解開馬!”

溫晚在刀光劍影中楞了楞,拽著福貴立刻跑到馬車邊上,試圖拿防身的小刀割開拴馬的繩索。

兩刀相撞,元崎總算是領教到邊疆大將的功夫,他退了步 ,擰著眉質問:“你到底犯了什麽死罪!”

梅鶴瑯揮揮刀,兩聲刀鳴在耳畔響起,原地對峙,他聞言只覺得內心想要發笑,“皇帝要殺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你十幾年戍邊,護一方太平,是功臣!”

“京四家還在時,梅家對於皇帝而言可能是功臣,但現在,梅家不過是忤逆皇帝的叛臣逃犯。”

元崎短短地環顧周圍倒地哀嚎的禁軍,“你今日不走,陛下不會殺你!”

“他要滅我一族的歹心昭然若揭,我不走,同樣是死!”

話落,元崎箭步似的刺來,梅鶴瑯要擡刀抵擋卻讓沙月閃身在前擋回。這時馬已經卸掉了繩索,沙月接下元崎的攻擊阻擋在倆人中間,給國公爺能夠上馬的間隙。

他低吼一聲“快走”。

梅鶴瑯旋即轉身兩步來到溫晚身旁,牽過馬踩鐙子翻身坐上馬背,“上來!”

這是沖溫晚說的。

溫晚握住梅鶴瑯伸來的手掌,被猛地拽上了馬,他不忘跟隨幾年的小太監,“福貴快!”

嚇呆的小太監回過神,點著頭找馬,眼神恍恍惚惚,看什麽都不真實,最後拉過匹沒人坐的馬就上。

“沙月!”梅鶴瑯大喊。

顧著躲閃攻擊的沙月根本無暇上馬,“你們先走!”

梅鶴瑯皺眉,咬咬牙夾馬肚揚鞭。

福貴見著也跟上。

“靈朔仍舊是南晉的疆土,你們逃不掉!”元崎話音一落,胸腔驟然遭受一記重擊,震得他喉嚨湧上一股熱流。

沙月沒跟此人廢話,趁著短促的空隙,他就近上了一匹騎兵的馬,用蠻勁控住馬頭,迫使馬按照他的指示跑起來。

元崎吐了口血,瞪著逐漸消失在林子的背影,隨意地抹了抹唇角的血漬,他要追,也只得自己一個人去了。

皇帝派去監視梅宅的哨子死光了,吳鳩帶領禁軍闖入宅邸,府上儼然人去樓空,或許跑了,或許還留在城內,皇帝得知當即下令封鎖京城抓捕梅家餘孽,曾是宅中的侍從婢女一個活口不留。

“擬旨,加急送往朔州。”

皇帝就是要梅家徹底覆滅。

直至馬跑不動,梅鶴瑯才停下歇腳。福貴在馬背被顛得快吐了,挨著棵樹就坐地上。溫晚擡頭覷著林子上空,天色漸漸暗了。

梅鶴瑯時刻警惕眺著逃來的方向,林間的風聲裏傳來馬蹄聲。他握刀柄的手指緊了緊,做好迎敵的準備,片刻皺巴的眉頭緩緩舒展。

林子那頭奔來一匹馬,沙月趕來了。

三人終於算松了口氣。

“有傷嗎?”

沙月馬頭一拉,梅鶴瑯立即上前詢問。

“我沒事,元崎胸口挨了我一拳,應該傷到了內臟。”沙月下馬道,“很可能還會追來,不能逗留太久。”

梅鶴瑯“嗯”聲,回頭與身後的溫晚道:“小兄弟,拖累你了,元崎知道是你出手幫了我,皇陵斷然回不去,你隨我北上吧。”

溫晚在救人前就想好了往後的打算,“我考慮過後果,所以備了些盤纏去找哥哥。”

梅鶴瑯不禁打量清瘦的身軀,很是不放心地問:“你知道你兄長在何處嗎?”

溫晚如實地搖頭,“守陵之後我便沒了哥哥的消息,他可能在北楚王都。”

梅鶴瑯神情緩和,他理解弟弟擔憂哥哥的心情,“他是在那,不過此地離北楚太過遙遠,你不會武功,現下又是戰亂的時期,千裏迢迢去尋不切實際。”

他頓一頓,“我有方式能聯系上你兄長,不如你隨我走,等安全了寫信與他報個平安。”

溫晚有些躊躇。

“我想你哥哥也不願你在找他的途中遇到半分危險。”

邊上休息的福貴臉色煞白地附聲,“是啊,小公子,王爺生前總念叨要奴婢顧好你,你可千萬別再犯險了。”他捂著心跳,“差點兒它就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溫晚遲疑須臾,點了點頭,“那哥哥如今還好嗎?”

“不知道,”梅鶴瑯搖搖頭,看向沙月,“有段日子未收到他的信了。”

沙月撿起林間的樹葉粗略地擦拭刀面,目光堅定地說:“有主子在,不會有事的。”

雖是這麽說,但仍然心神不寧。他並非不信哥哥的愛人,而是這種糟糕的感覺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祛除的。

梅鶴瑯看在眼裏。

“我要南下,趕在皇帝聖旨抵達前線前帶走阿翎。”沙月牽過樹底下吃草的馬,“老宅興許不安全,國公爺必須要朔州衙門的官表個態。”

“我會的。”梅鶴瑯自然明白這一步的手段,這言下之意就是不能給朔州官員任何的退路,無奈的是眼下手中沒有兵權,要如何方能使他們乖乖從之。

沙月猶記主子的臨走前的囑托,主子算到了有此難處,他跨上馬,扥住韁繩低頭,“找那些為您上奏折子的部下,主子說您戎馬數十載,能坐上主帥的位置,還能順利施行改革,當中少不了軍中將士的支持,這便是人心。既得了天底下最無價之物,便沒什麽可再使您懼怕的。”

放從前,梅鶴瑯不敢去琢磨“人心”二字,它仿佛一把無形的斬首刀,想一想就會落在他的後頸。到了今時今日隨著遭遇看待它的心境也就不同,現在的它儼然成為一杠破敵的長槍。

“我這個弟弟真是走一步算百步。”他笑笑,“他還和你留了什麽話?”

沙月拽穩躁動的馬,“他要您放手幹一番大事,無須顧及他的處境。”

梅鶴瑯聽著有幾分耳熟,貌似在離京前的日子裏有說及過類似的言辭,他明白弟弟的用心,是望他不要有後顧之憂。

“不論是作為我的親弟弟,還是你的主子,那麽久了當哥哥的還是看不透,可是我能理解他的一切舉動。”他退開一步,“這樣就足夠了。一路順風。”

“國公爺也是,咱們朔州見。”

【作者有話說】

求求海星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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