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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無關風月(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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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無關風月(二十四)

殿內靜默片刻,陳雲豈會未捉到當中疑點,按折子中提及洛晟要殺程氏母子滅口,送至城外竟還有人出面營救,若非早有人盯著,這關鍵時刻出手未免牽強。但不管幕後是何人在操縱,其目的都在於玄清司指揮使,應是蓄謀已久了。

“不論你認不認,這折子就在這。案子朕便交由都察院去辦,案情未查明前,暫停玄清司指揮使一職,爾不得離京。”

洛晟沒再辯駁,遂磕頭領旨。

出了殿門,撞上聿春投來的眼神,不做一絲停留地掠過,回值班衙門褪去官袍,向下交接差事。

陳雲心裏清明,倘若程氏所言不虛,洛晟此舉便是要掩蓋,那麽程賀認罪孰真孰假就不能單憑一面之詞。關乎私鹽,陸家掌官鹽甚是久了。

都察院要查辦洛晟的消息在朝堂不脛而走,江家一時間被推到風口浪尖。私下裏議論什麽的都有,有的人道是得了皇帝偏愛,有的人卻道江鶴是挨當劍使了。皇帝原本就有意要挫左相府的威風,誰叫洛程日日帶手底下的門生尋皇上的不痛快,奈何一直無處下手,眼下機會送來了,豈不正好。

風聲傳進江鶴耳畔,江鶴倒不以為意,是前者也好是後者也罷,他秉公辦不愧於心,那些口舌就叫這群官僚說去吧。

“主子,洛晟被停職了。”風荷收到消息即刻敲響書房稟告。

梅鶴卿閑來無趣,正對著棋盤琢磨,一不小心便自己給自己下死了。他邊撿著棋子邊道:“這私鹽案起初就是陷阱,挖了坑就是要他往裏跳的,無論作哪個抉擇,都逃不掉。”

風荷站在屏風後說:“那咱們需要做點什麽嗎?”譬如火上澆油。

這一說,反倒給梅鶴卿提了醒,案子斷在了程賀身上,陳瀾世子的玉佩應該還沒上場呢。這枚玉佩究竟為何出現在彭三家中,怕是連洛晟也未搞清楚,如何來的,誰給的,他也甚想知道。

“先觀望一陣,既然洛晟入坑,少不了始作俑者出來再推一把,彼時或許都不必我們出手了。”

不急,別人的陰謀算計,豈有他做嫁衣的道理。

他眼下急的是那姓寧的何時走,此人多留在玄都一刻,他們就多一刻暴露身份的危險。

“不止是江鶴,無事可幹的洛晟比他還著急要弄清當天夜裏救下程氏的是何人。”溫離在湖邊的樹蔭裏吹涼風,偶爾搖一搖梅鶴卿做的小扇子,快閑得要大晚上沖出門找人解相思之苦了。

樹上的青燕就和它的主子一個德行,整日待不住,掙得爪上的鐵鏈常響。

他瞧著天邊的雲,“確定沒落下什麽線索?”

白夜烤著魚,近來一閑就回想,“屬下聲都未出,只揮手示意她們,面也遮著,就算站在跟前認,興許也只能認得一把刀。”

溫離立即說:“刀你暫且收起來,小心謹慎些沒錯。”

“是。”

“武朝那幫子還沒動靜說要走嗎?”

“尚未有。”

他穿著薄衫,午後的風吹得他有些懶洋洋的,但一點都不困,他長出一口氣很是苦惱,“是戰事不夠緊麽,待那麽久還不舍得走。聯盟是個香餑餑,非得要促成才罷休。你二爺那有消息送過來麽?”

白夜將穿魚的叉子固定在土裏,拿木棍搗鼓火堆,聞言語氣無奈,“今早您才得消息,這一日未過,哪有那麽快送來。”

“我這不是想他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溫離把沾了梅鶴卿身上檀香的扇面往臉上一蓋,閉著眼,“都隔了多少個秋了,再不見上一面,我都要害病了。”

“您這模樣啊,屬下不知該說點什麽好。”

“你就如實說,見著他了,如實說。”

白夜沒忍住扯了嘴角笑,魚熟了,他剝了部分魚肉餵到青燕嘴邊,青燕擺著頭,半點也不吃。

只聽主子嘆道:“唉,這日子過的,青燕連魚肉都吃膩了。”

都察院接管案子,派吏胥來取走有關的一切文書記錄。離開前,小吏還再三確認是否有關鍵證物未交出來,不得瞞上耽誤案情進展。當值的是祁岑,負責這案子不是他,他沒敢篤定,怕擔責,只說還得要問一問江鹿。

都察院那頭等不得,這邊小吏不敢拖延,叮囑祁岑,若還有定要送來。

祁岑頷首,堅定地答應了。接著碰見江鹿,他就把吏胥上門的事說了。

“這……”江鹿顯得猶豫。

祁岑了解相處了幾年的兄弟,這個態度肯定是有了,他強調說:“有,你就趕緊派人送過去。都察院難纏,院裏一堆言官個個不是省油的燈,他們連左相府都敢得罪,何況你是禦史的親兒子,你挨牽連降職是小,連累你父親是大。”

江鹿暗暗斟酌,堤防地左右張望,然後抓著祁岑的手腕帶到堂裏的角落,壓著嗓子說:“是有,搜查彭三家裏時發現的,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

“玉佩。”

“嗯,你猜猜這玉佩是誰的?”

祁岑留意江鹿的眼色,盡管猜不準,但他斷定會是個大人物,“沒工夫賣關子。”

“我去找城裏做玉石的一個個問,發現興安伯也做這買賣就貿然上門,想著能不能得到點線索,他們護衛說在陳世子腰間見過一塊一模一樣的。沒錯,就是賢親王府的那位。”

這下祁岑也覺著這案子不適宜再繼續往下查了,要再查,不知道會牽出多大的事。

“後來呢?”

江鹿聳聳肩,“後來我同指揮使說了,他拿走了玉佩,還去找了陳世子,至於聊了什麽,我就不得而知了。”

“玉佩在誰身上?”

“玉佩那麽重要的物證,自然是歸指揮使管了。”

祁岑也是後知後覺,洛晟如此謹慎的一個人,又怎會不獨自留著玉佩。

“指揮使偷偷留著,是不希望案情繼續下去,可是如今都察院幹涉,能否瞞得住已經不是咱司裏能決定的。”他待江鹿有真心,少不了說兩句中肯的話,“夜裏回去你就同江禦史講明白,讓他們都察院出面。你以後還得繼續在玄清司混,不要得罪了指揮使。”

江鹿一臉凝重地註視祁岑,最後“嗯”了一聲。

都察院介入,沒過幾日就接二連三傳出耐人尋味的風聲,至於風是從哪條縫裏洩露的,每個官員的心中大抵都有一個答案。

趙韞正躺竹椅上,宮婢在旁慢慢扇風,搖得他半闔眼,一副昏昏欲睡的狀態,這時屋外頭來人,稱萬歲爺要見他。他不疾不徐地坐起,宮婢立馬服侍他穿衣戴冠。

最近的風聲傳得兇猛,他早有耳聞,恐怕萬歲爺尋他正是為了此事。

陳雲召見趙韞,留著聿春在殿中伺候。

“朕近兩日聽官員議論,你耳聰目明,應料到朕今日找你所為何事。”

趙韞一聽,再假裝不知反倒是欺君了,於是直言回稟,“臣不曉得是得罪了哪位大人才遭此誣蔑。”

“那群朝臣道你是幕後主使。”

“就是給臣一百個膽子,臣也不敢啊。”

聿春看不出龍椅上的皇帝是喜是怒。

陳雲面色平靜,不溫不火道:“傳你是為報斷臂一仇,故意設計陷害洛晟。”

趙韞慌張伏地,額頭也隨之磕碰,著急為自己辯解,“戚卓的死是他罪有應得,臣為何要報此仇?這分明是誣陷,要將臟水潑到臣的身上。臣不清楚捏造之人目的何在,對臣又是何居心,但臣當真與案子毫無幹系,還望萬歲爺明察!”

說罷,他重重朝地一磕。

聿春默默看著,陳雲忽然偏頭,用揣摩的眼神端視,“你們內宦私下愛攀關系,認父認子的,朕知你與他甚是親近,你告訴朕,他可有半句假話?”

聿春當即也跪地,勾著頭,“臣,臣不知!”

陳雲一聲冷笑,“你遵他‘老祖宗’,你會不知?”

這時候說多便容易犯錯,聿春默不作聲。

“你們一個個在朕背後攪弄陰謀,將朝堂上下搞得烏煙瘴氣!”

皇帝陰沈著臉,他們以為將迎來天子盛怒,垂首不敢動彈,須臾過去卻沒有絲毫動靜。

跪了估摸一盞茶的工夫,聽見腳步動了。皇帝一言不發,跨步越過他們身邊,徑直離開大殿,留他們在殿中繼續跪著。

“昨日萬歲爺召趙韞到政和殿,也不知所談是何內容,竟惹得萬歲爺龍顏大怒。”禮部的白陽走出皇城衙署,亦步亦趨跟著洛程。洛程是他的老師,在仕途中屢受提點,如今方坐上這個位置,“罰跪至亥時,萬歲爺才叫個宮女往殿裏送話。聽聞趙韞是被擡出殿的,膝蓋處已直不起來,不能正常行走了。”

同穿章服的洛程未表露任何臉色,似乎在思索,直到踏入辦差的地方,他才緩緩開口,“只是萬歲爺閑暇時演的一出戲罷了。他心似明鏡,你們在朝廷裏耍的小把戲逃不過他的眼睛。且即便真是趙韞做的,在沒有實際證據面前,他亦不會真動趙韞一根指頭。”

“趙韞盼著老身從高臺處跌落,萬歲爺又何嘗不是這般盼著的呢。”

【作者有話說】

“挨主子強塞了一個月魚肉了。”(青燕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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