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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無關風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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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無關風月(十三)

江鹿從牢裏出來,站在日頭底下吸了口清新的空氣。販賣私鹽這種案子本不該驚動玄清司的,奈何報案的百姓捅到這,又恰逢他值班,不得不接。原以為押進大牢審一審就結案,豈料還審出了一個程賀。

程賀這人前天在小鳳仙剛見過,就站在陸赟身後。

“大人,人手已就位,隨時可以出發。”手下跨上牢門前的石階,拱手向他稟報。

他有幾分猶豫,琢磨著要不要事先同洛晟稟明一聲,他可記得這個程賀和陸赟走得甚近,陸赟還是負責替朝廷銷貨的,裏邊就囊括了鹽類。他若是貿然拿人,回頭在獄中一審,保不準就問出點不好的,將陸家也牽扯上。

“派個人去給指揮使送消息,就說接了個販賣私鹽的案子,要調點人手到程家抓人。”

“是!大人。”

私鹽販賣每天都有,可大可小。小呢,指的就是下獄的沒上得了臺面的背景,抓了判刑就算了;而大呢,便正好相反,要是涉及上頭的大人物,總得先斟酌處置的方式,是追根究底還是掐頭去尾,全憑洛晟最後的指示。

程賀年過而立,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他正逗著十歲的兒子享樂,江鹿領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將程宅圍了,一家老小十幾口人全下了獄。牢獄之災來得突然,程賀身處大牢時仍未回過神,待反應過來,已經被架到審訊室,動了刑。

進玄清司的大牢就沒有不挨打的犯人,下手是輕還是重得看犯人配不配合了。

“幹這事是損了朝廷的利益,你賺了多少,朝廷就虧了多少,要重判。”江鹿翹腿坐著,不溫不火地告知其中的厲害。

刑架上的程賀胸脯挨鞭得血淋淋,裏衣破了,下邊的肉外翻,冷汗濕了滿頭,嗓子喊啞了,垂著透露無力地自辯,“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稀裏糊塗就到了這,除了“冤枉”,他喊不出別的了。

冤不冤的,江鹿不清楚,他抓過桌面的賬本,“米鋪老板提供的證據,裏頭一筆一劃明白寫著和你交易私鹽的往來記錄,你說你被冤枉,那這個怎麽解釋啊?”

程賀稍稍擡眼皮,瞥了眼,“偽造的,他要害我。”

“害你。”江鹿把賬本拍到桌上,借四周的火光審視犯人,“他又因何要害你啊?”

“我,我怎麽知曉!”程賀語噎,氣一提傷就又痛又酸,他直接倒抽著“嘶”了聲。

江鹿曉得一時半會定不了罪,手肘搭著桌,撐頭斜眼睨著,“那怎麽會無緣無故陷害你,不老實交代,這地有的是法子叫你開嘴。”他眼神一使,旁邊“伺候”的獄卒便明了意思。

洛晟在值班署裏,聽傳話的內容便曉得江鹿派人是來同他提個醒的,他差人要跑一趟陸家,人剛轉身,連正堂檻都沒邁出去又把人喊住了。他將適才吩咐的收回去,揮手命人退下。

若真牽著陸家,他更該旁觀,這個節骨眼不能淌渾水裏去。

程賀在玄清司獄中吃了兩日苦頭,獄外的陸赟也收到程家滿門下獄的消息。他一時間坐立難安,關乎私鹽,料不到這事到底是沖誰來的。牢裏沒傳出半點風聲,他亦不敢貿然去找洛晟問明情況,眼下被動得緊。

“舉報那人呢?”洛晟在堂上坐,朝下邊叫來的江鹿問話。

江鹿稟道:“叫彭三,米鋪老板落網後,屬下便暫且讓他回去隨時等傳喚。”

“查過他嗎?”

“核實過,是本地百姓,一家三代住在城南。”

“近來行跡呢?或是祖上可有與當官的聯系的?”

“問過鄰居了,未有可疑之處。”

“你說他好端端為何舉報米鋪老板?”洛晟投來的眼神若有所思,“是私仇還是受人指使?”

江鹿即刻懂了指揮使的意思,“是屬下疏忽,這就去把人抓來!”

洛晟頷首,他立即大步走到堂前的院子召集人手,騎上馬,疾馳過街,攪得路邊的百姓手忙腳亂地紛紛避讓。

玄清司徑直破門,一具女屍赫然倒在狹窄的小院裏,江鹿認得,上回來盤問見過,是彭三的妻子,他有不妙的預感,推開屋門,小孩和人都死了。

“仔細搜查,別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把仵作叫過來!”

“是!”

江鹿下了命令,衛兵散在屋裏和院中,他到彭三屍體旁蹲身查看,摸索了衣襟和兩邊袖子及腰帶,只有兩塊銅板。

“大人。”衛兵抓著幾張銀票和一塊極品的羊脂玉過來,“在櫃子裏發現的,就壓在衣服的最底下。”

他沒接,指腹摩挲著銀票一角,有六張那麽多,“住這地方的哪來這麽多錢?”

“大概是和誰做了什麽交易。”手底下的揣測。

他將目光鎖在那塊玉佩,拿到掌心裏掂了掂,朝上的一面是一只貔貅,單是色澤就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他摩挲著光滑的質感,“查查這塊玉石,價值連城的寶貝,能用它的人非富即貴。”

“是,大人。”

“拿穩了,別搞丟了。”

他叮囑著,將玉佩放回銀票上。

陸赟派去盯著玄清司動靜的哨子一路跟著人馬到了城南,他躲在就近窺探好一陣,望著衛兵把一具具蓋了白布的屍首擡出來,他才扭身走了。

“死了?”陸赟茶盞碰到唇,頓了頓,“怎麽就死了?你確定沒看錯?”

哨子哈著腰,篤定道:“確定,問了街坊鄰裏,彭三家就他和他妻兒,那裏頭總共就擡出來三具,沒錯了。”

茶盞猛地磕響了桌,陸赟兩條眉擰緊,“你去問那些鄰居了?”

察覺少爺語氣不對,哨子躊躇地點了點頭。

“蠢貨!”陸赟厲聲罵道,“玄清司要是挨個盤問他們是否見過可疑之人,遲早查到我頭上!彼時我縱有一百張嘴都解釋不清了!”

“對不起少爺,”哨子一下跪地,認著錯,“是小的不夠謹慎,大意了!”

陸赟微斂眸盯著人,眼神漸漸深邃,“出去!”

“是是,少爺。”哨子忙不疊應著,慌亂地退下。

舉報的一家居然都死了,這殺人滅口背後定然有陰謀,若是沖他來的,怕是防不住。

他思索著起身,邁出前廳朝深院去,經過兩處院景,來到了母親的屋門前,猶豫片刻,還是敲響了。

母親性子喜歡清凈,才安置在離前院那麽遠的住處,他平常幾乎不來打攪。

“進來罷。”屋裏人道。

他推開門,在玄關脫鞋,因著周邊種滿了綠植,屋裏甚是清涼,他就著凈襪而入,外間的屋子沒人。正值午後,想來是剛睡起,他便拾起座位的蒲團,鋪到通往裏間的帷帳處,曲膝正坐下來,隔著帷子向母親請安。

陳懿披著頭柔順的發,對著銅鏡中的自己,緩聲道:“何事呢,竟想起來與我問安了。”

她懂自己的兒子,無事是不來的。

陸赟隱約能見輪廓,有侍女舉著篦子,緩慢地打理青絲。

“本不想來擾母親的。”

聽這話便知是有難處了,陳懿不喜彎彎繞繞的一套,狹長的眸一斜,“直言就是了,這清凈擾也擾了。”

“是最近出的事。”陸赟乖巧地挺著脊梁,“前幾日有個叫彭三的向玄清司檢舉一家米鋪販賣私鹽,去的是江鹿江僉事,捉了那老板下獄竟審出是程賀在其後背供鹽。您知曉孩兒生意上同程家走得密,販什麽的不好偏偏和鹽扯上了,孩兒擔心,此舉很可能是沖咱家來的。”

垂帷後靜了片晌。

瞧著鏡子,侍女正為陳懿將發挽上去,她稍稍偏頭欣賞施了粉黛的容顏,不疾不徐地問:“那這私下販鹽你可有參與?”

陸赟回得沈穩,“孩兒不曾犯過。”

自家孩子做沒做過,她這個當母親的自然心底有數,纖纖玉指扶了扶盤起的發髻,“和你沒幹系,你就不必怕。”

“孩兒憂心的是有人借此陷害。”

陳懿緩緩吐氣,像是嘆息,“你接了朝廷的差,麻煩自然就會找上門,不是眼前便是以後,有心要害我們的,無論如何都躲不掉。你既然不知他們要耍何手段,就等他們先出招就是了,別招沒來自個先亂。”

陸赟略微低頭,附和著,“母親說的是。我是怕來得突然,沒防住。”

“你沒犯事,不怕。”陳懿挑著簪子,風輕雲淡地說,“只要你沒做錯事,不理虧,底氣就在,若有人敢欺負到陸家頭上,我不會放過他。”

這席話在陸赟心中如同定心丸,有母親在身後護著,他的憂慮少了許多,“孩兒明白。”

“既然你來了,有些話便一塊說了。”

他看向帷幔,“您講。”

陳懿指尖撫過陳列的發簪,“隨你一道的馬夫說你在半閑居挨個姓李的揍了,後來如何處置的?”

“沒有處置。”陸赟如實道,卻未多言,因為再多一句都仿佛是在向長輩哭訴受的委屈,沒必要。

陳懿看著鏡中,側了側眸光,未往下追問緣由,她了解陸赟的脾性,話鋒一轉,“為了一個北都侯?”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專攻這本。

這幾周腦袋放空得厲害,找不到寫文的感覺了。

這是為嘛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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