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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暗度陳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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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暗度陳倉(十五)

橄欖枝拋了,要想靠住李家這棵生錢樹,祁岑別無選擇只能接。但他心有疑竇,遂問:“爵爺要找,多的是比我更有價值的。”

“我為何要找?是你求我還是我求你啊。”溫離接得極快,帶點意味不明的笑,瞅著沒掂量清自個的客人,“你來找我,帶錢了麽?”

“帶了。”祁岑應著,掏出衣襟裏的幾張銀票,想上前遞過去,又不太敢逾越,裹了凈襪的腳局促,“總共五千兩。”

溫離打量他,“五千兩還不及我一根發絲金貴,我當然要挑你身上最值錢的交換。你身上什麽最值錢?就是那身四品官袍。我說的對嗎?”

祁岑低頭不語。

“不過呢,我做買賣喜歡‘你情我願’,祁大人若有難處,我也不強求。”他一條長腿折踩在榻上,他抱著小腿,下巴枕著膝,摸起修剪平滑的腳指甲。

祁岑忍不住又去看,細嫩的腳背又薄又白,青筋清晰可見。

“說白了,爵爺是要我做線人。”

“你不做線人,想要錢生錢穩賺不賠的,你出門找找,小生意不敢接,大生意不差錢。最主要是,你還不想這錢哪日傳進洛晟的耳朵裏。”溫離仰頭,用著一種看透的目光,“這錢,來路不正罷。”

一語中的,戳中了祁岑最犯難的地方。可是溫離沒有繼續往下問,沒必要才見過兩面就把人扒得皮都不剩。

祁岑擔心的事沒有發生,李鵺是會掌握一個度的,不該過問的不會問。他稍微安心,最後還是妥協下來。

李鵺說的不錯,最主要是這錢來路不正,要是叫洛晟打陸赟那聽到什麽,一定會挨查,不是明目張膽地查,是背地裏。何時大難臨頭,誰也說不準,指不定哪天正當差就遭衙門裏的同僚就地抓了。

“還望爵爺替我守住秘密。”

“交了朋友,自然要對朋友信守承諾。可是我有一點想問你,不關乎五千兩,你放心。”

祁岑垂著手,五千兩都攥皺了,“您問。”

溫離放腿起身,踩著氍毹往珠簾外走,“你要錢做什麽?”

祁岑也不瞞,“讓我兄長回來,上下都得花錢打點。”

“你兄長?犯了什麽事?”

他側著身看李鵺從身邊走過,嗅到淡淡的檀香,“沖撞賢親王世子,被貶去遠地。”

“陳瀾啊。”

“正是。”

溫離手背推起珠簾,微微俯身出去,珠子又碰響。祁岑見勢跟著,這次輕挑輕放,沒敢再同來時粗魯。

李鵺沒說什麽,拉開屋門,那名叫白夜的護衛正抱劍把守。

“帶他去與林兔談,寫個字據留存。”

“是。”

祁岑換鞋,拱手道:“多謝爵爺成全。”

溫離只淡淡應了聲“嗯”,便回屋把門關了。

府邸開始張燈結彩,內院的布置就交由林兔盯緊。菜農送來了南邊休戰的消息,溫離望著庭院飄雪出神。

顧瀟率領的軍隊一直在敗,梅鶴翎帶領的是主軍的分支,負責勘察和打側翼的,進要一起,退要一道,他們當前已經臨近京安線,倘若被突破,景夙再駐守黔州將毫無意義。

南晉這個年,不好過。

與此同時,裴逸也在為一件事同景司憶起了爭執。當今梅家國公夫人乃是他親妹,心念著年關回趟靈朔的老家宅子過年,卻挨皇帝攔下了。其實此事半月前就發生,到了最近裴逸方聽說的,他可憐妹妹守著孩子,這仗一開打,遠在邊境駐守的國公爺怕是不到戰爭結束都回不來看妻兒一眼。

“陛下,國公夫人只是想與夫君團聚,您拒絕在旁人眼裏便有扣人為質之嫌。”

裴逸裹著緋紅官服,雙膝跪在冰冷的地面,苦勸,“傳下去,會寒了將士們的心啊。”

亭子裏懸有只精雕細琢的鳥籠,裏面的金絲雀挨景司憶逗得上躥下跳。他沒看裴逸一眼,難辨喜怒道:“那梅家就不怕寒了朕的心?”

裴逸一楞,滿頭霧水,“何出此言?”

“你也不知。也是,他做事穩當得很。”皇帝背著只手,另只手拈著根草,一下下戳著雀兒的羽毛,暗暗嘲諷,“那梅二郎替朕料理金家遺留的商鋪時中飽私囊,吞了不少,你猜他要做甚?”

“臣,”裴逸心驚肉跳,“臣不知!”

“送北邊去了。”

皇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陡然令裴逸虎軀一震,委實駭人聽聞。它足以顛覆南晉,誅滅梅家一族。

梅鶴卿圖謀不軌!

“他為何要私吞千萬兩銀子送往他大哥那,愛卿現下想必心中有數了。”景司憶此刻異常平靜,他仍不停逗鳥,像怕嚇著籠中玩物似的,“他以為他的行跡能瞞天過海,殊不知朕在金家別院起火那次便察覺端倪了,燒毀了賬本不正好可以重做新的來應付朕麽?”

奈何那時候皇權不穩,受京四家牽制需梅家來做各中掣肘,他萬不能揭穿。

“裴兮可以離京,但要北都侯悄無聲息死在北楚。他不死,朕日夜難安。”

梅鶴卿沒有異心,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裴逸身形一歪,頹喪地癱坐在地。他循著話琢磨,送到北邊的軍隊,不正說明梅鶴瑯也知曉此事且參與其中。而皇帝要北都侯死於他國是處理這個秘密的最妥當的法子,受天下趨勢所逼,皇帝根本動不了替他掌兵守著邊境的梅家,但又不能眼睜睜放著梅鶴卿不管,只能先將這侵吞的主謀解決了。

時至今日,裴逸才想通為何陛下囑托要段愁生幾人留在玄都。

書房裏有些悶,梅鶴卿便敞了半扇窗戶,臨窗坐著,點了香爐,旁擱著煮茶的爐子。風荷拎著喜慶的燈籠過來,肩扛著梯子,在主子待的房間門口架起,一來一回把舊的燈籠替換。

聽著急促的咳嗽聲,他推了門沒進去,瞅著主子道:“把窗戶關了。”

梅鶴卿當作未聽見,翻了一頁書。

風荷無可奈何,“您就當是公子托我講的。”

“悶。”

“那您添件氅衣。”

梅鶴卿只攏攏衣領,正這時,一只黑黢黢的東西從天而降,沖進了屋內,將香爐都打翻了。

風荷也急了,以為是刺殺主子的暗器,鞋也未來得及脫就撲上去,發現這罪魁禍首摔到地上,呼著羽翼丟臉地支起身。

他們都認得這烏黑的家夥是誰,打哪來的。

梅鶴卿也不叫風荷,自己動身上手就去抓,然後把系在爪子上的竹筒取下來。紙條鋪直一看,上邊赫然畫著只王八。

他忽然就笑出聲了。

除夕夜炮竹聲不斷,好心腸的李少爺放府上的仆從丫鬟回家過年,這會府邸空蕩蕩的沒什麽人。酒樓訂的菜肴送上門了,林兔和蓮凈到府門提,一人拎兩個食盒,剩下的就由酒樓的夥計幫忙搭把手。

溫離沐浴回房,見臥房的門漏著條縫,他起疑心,放輕腳步走近,緩緩地推。換鞋處多了一雙他不識得的靴子,很幹凈像是才換不久。

這麽明目張膽進他房間,他一下便有了答案卻又不太相信心中所想,因為他根本沒叫那人來,也未得知他要來的消息。

他一下把門打開,梅鶴卿就穿著夥計的衣服坐在他屋裏頭。

“卓蘭。”

他怔怔,顯然有些意外。

梅鶴卿不待他反應過來,起來幾步就納進懷裏。

是熟悉的檀香。

溫離緩過神,也擡手回抱,嘴上不饒人,“怎麽沒去郡主府?”

“我很想你,想見你。”梅鶴卿摟得愈發使勁,像是要把懷抱裏的人嵌入身體。

“你冷冷的,衣服上都是寒氣。”溫離這麽說,手卻不舍得松開,“去洗個熱水澡,別著涼了。”

話落,又抱了一陣才舍得分開。

蓮凈喊著“二爺”,領著人朝浴房去。溫離去找適合的衣衫,他的衣櫃裏就有,是挑料子做衣裳時,特意命裁縫按梅鶴卿的尺寸另做的,疊得很整齊,就挨著他的衣服放。

風荷給林兔打下手,白夜翻來酒窖裏的珍藏的好酒,順便檢查了府邸的所有門閂。

“回頭你給主子把把脈,外邊的大夫我信不過。”風荷幫忙包餃子,忙著手裏事也不忘說。

那頭林兔已經開始餃子下鍋了,聞言留心道:“好,我記住了。”

“得讓公子知道他是怎麽作踐自個的。”風荷沒大沒小,“好收拾收拾他。”

林兔聽著,抿嘴笑。

溫離把新衣服送到浴房,將衣服掛上屏風,然後站著聽“哇啦啦”的水聲,裏頭的熱氣氤氳,彌漫了整個房間。他聽見人從水裏站起,屏風的巾帕被扯下。

屏風後人影晃動,軀體的輪廓若隱若現,他盯著好一會,直到人從後邊繞出來,他方收了眼神。

梅鶴卿微卷的發梢還滴著水,眼睛睫毛濕漉漉地註視他。

“到我房裏,你走前邊,我給你擦擦。”

“嗯。”

溫離拿幹燥的巾帕裹住發梢,在身後跟著邊走邊揩著水漬。高大的身影籠著他,像面擋風的墻。

浴房與臥房離得很近,梅鶴卿還是沒禁住吹入廊檐下的寒風,打了噴嚏。溫離趕緊牽溫水暖和起來的手掌,快步帶回升了地龍的臥房。

到了房中就好多了,有團暖流烘著,頭發幹得也快。

“卓蘭。”

“嗯。”

梅鶴卿坐榻邊,抱著溫離的腰肢。溫離站在榻前,巾帕罩著腦袋耐心地擦。

“蕭懷安其實並無聯姻的意思。”

“嗯。”

“你不生氣了?”

“若是婚約廢除,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梅鶴卿把臉埋在溫離柔軟的衣料裏,悶悶地不出聲,手的動作很輕柔,舒服得想瞇眼。

他偏頭,“陳雲問起送禮的事,我說你的確是為下聘而來。”

這有點出乎溫離的意料,“他不會懷疑嗎?”

“他猜不到我們之間的關系。”

溫離折疊巾帕,“不久前祁岑來找我。”

梅鶴卿在他懷裏仰著頭,“找你什麽事?”

“他想在我鋪子投錢,為了撈祁懷民重回朝堂,需要錢打點。”他把折成方塊的巾帕放到榻上,垂頭四目相視,指腹愛憐地撫過額掠過發,“五千兩,他不敢用在別處,擔心洛晟發現。”

“怕查,這錢定然有貓膩。”

“我沒揪著追問,免得他心生退縮。我記著你上回說的關於投毒的案子,日後等熟絡了或許能問出個所以然。”

梅鶴卿闔眼,指腹溫柔地撫摸眉宇,觸碰的睫毛微微顫抖。

溫離眼尾勾著笑。

蓮凈過來喊用年夜飯了,他們才稍作整理,溫離給梅二梳理青絲,系了紅發帶,牽著手出來的。

時隔兩年,梅宅出去的他們再度團聚一桌,聽著附近的聲聲炮竹,慶祝新年。

年味當然是不及梅宅的,不過重要的是又聚在了一起。

酒過三巡,溫離拉著梅鶴卿離席,借著醉酒的理由到庭院裏散步。他上心地備了氅衣為梅二披上,提著只竹做的燈籠,衣袂連著衣袂,說著體己話。

溫離沒說假話,是吃醉了,頰邊兩片淡紅,像抹了胭脂,艷艷的,桃花眼一笑就醉了,將身邊人也看醉了。

“你是叫風荷提前同蓮凈知會過。”

“嗯,邁過那座府門,就能來尋你了,我為何不過來,你就在這裏。”

梅鶴卿偏眸,略微低下頭深深地看著桃眼彎彎的溫離,“自從你派青燕來送只王八罵我,我就想你想得看不進書了。”

溫離“撲哧”笑了,“胡說,那是青燕畫的,與我無關。”

“嗯,它畫的,用它的爪子,當時我還很開心地犒勞它了。”

梅鶴卿目不轉睛地看他笑,從他手裏接過燈籠,一步一步享受著此時此刻,不管是砭骨的風還是簌簌而下的雪,都成為幸福的一部分。

回來便是守歲了,發了一袋袋小荷包壓歲錢,貼心的北都侯悄悄給李爵爺塞了自己動手用紅紙折的紅包。

“侯爺寒酸了。”李爵爺笑。

北都侯捉過手,握在自己的手心,“嗯,小小心意別見怪,往後還得靠爵爺養著了。”

“如何報償呢?”

“悉聽尊便呢。”

【作者有話說】

燕燕表示抗議,“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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