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3章 秋水風波（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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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秋水風波（十三）
蒼穹近暗，野炊的篝火陸續澆滅，換火把掛在洞壁照明。梅鶴翎把今日荊向陽射殺的兔子肉盛給溫離，配著根雕好的簽子，自己拿了水囊，裏面裝的是酒。
他喝口酒就把囊塞蓋上，袖口抹了嘴，“他們在礦區事就好辦得多，西營全是叛軍，不好混進去查探。”
溫離瞧著樹葉裏裹的幾片肉，楞了楞，便用簽子挑起肉放進了嘴。
洞中最裏頭的火堆不用熄，荊向陽和他們一塊圍坐，時不時地偷瞄溫離，摘掉面具後豈想到是這個容貌，好看的忍不住就多看幾眼。
“今天遇到大人耽擱了，獵得野物就不多……”
荊向陽話沒說完，一胳膊帶著勁搭去他肩頭，猛地一沈，硬是叫他把嘴閉了。
“荊哥，辛苦你了。”梅鶴翎皮肉在笑。
“不辛苦不辛苦。”荊向陽意識到自個可能說錯話了。
溫離吃著那點肉，咽了方道：“礦區範圍廣，不如想個法子讓白夜充作苦力暗地查，這樣也快些。”
“行不通。”梅鶴翎聞聲一口否決，這法子他想過了，“礦區內服役的多是被發配的人犯和最近地方的百姓，要想混進當中，得有戶籍證明。”
溫離把樹葉折了，“一群烏合之眾倒是謹慎。”
荊向陽對著肉就是一口悶，粗魯慣了，嚼著就道：“烽火一起，世道就亂，幹苦力的還能討點吃的，也不用擔心死在戰場上，小命就穩妥了，這樣沖著礦區去的百姓就多，他們當然就得小心。”
他吞了口烈酒，接著，“黑金，是個人都曉得忒值錢，他們礦區苦役夠了，說什麽都不收，就怕混進些和他們一個德行的人覬覦這片地方。”
梅鶴翎擰塞，遞了水囊給溫離，“這一帶礦區本歸季家打理，鈄殳投敵後仗著武軍做靠山，直接占為己有，再加上雅州封城，更是膽大妄為了，勞役全由他們說的算，已經完全脫離官府掌控。”
“再想法子罷。”溫離看向梅鶴翎，順勢接過水囊，抵到唇邊嗅了下，是水。
他正要喝，忽聞一聲鳴叫，白隼展翅沿洞道飛來，徑直落去它主人肩頭。
梅鶴翎儼然習慣了被羽翼撲臉，可惜今夜他拿不出肉來餵這家夥。
“才多久不見，隼子也混得落魄了。”溫離透著火光打量也能看出白隼羽翼沾了不少泥，他伸出手臂邀請。
白隼撲起翅膀就挨主人一把捉住了腳，撲得梅鶴翎滿臉粉塵。
“別去。”他撇開臉，一臉無奈，“最近不知道遇著什麽了，放它去巡山的，結果天天擱外頭打架，撓得哪都是傷。”
溫離桃眼勾笑，覺著挺有個性的，“山林子裏常有猛禽出沒，該是棋逢對手了，才打得不可開交。無妨，放它過來。”
“爭強好勝就是它們的天性，別打得回不來就成。”梅鶴翎顛了顛肩，“去吧。”
白隼蹬著肩撲到溫離胳膊，挪了兩下爪子站穩，收緊了自己的羽翼。
溫離把葉裏吃剩的一點肉餵到白隼嘴邊，細看了一番，“就抓破了皮，”他說著俄然就笑出聲，“怎麽了，還禿了塊，多少吃虧了，這羽毛生得多漂亮。”
白隼叼著肉睨溫離。
“它自個作的，每天回來掉幾根，早晚變禿隼。”梅鶴翎瞅著它，“別餵它肉，讓它自己在林子抓，就是在家裏慣的，吃肉伸個脖子就成，所以現在出來了被欺負成這樣。”
白隼仰頭吃了肉片，歪脖子盯主子。
“看什麽，說的就是你。”
溫離聽著笑，擡了一下胳膊，“不錯了，比在京城還重了，如今在外，有它送個信也方便。”
梅鶴翎手肘搭腿，撐著腦袋看他們，“它小時候野性難馴，聽話了家裏人就把它當孩子養，比我還享受。”
“你這話裏有幾分羨慕的意思。”溫離指尖點著白隼的腦袋玩，聽見洞裏有腳步聲。
白夜餵完了馬過來稟報，“主子，可以動身了。”
山洞位置離礦區來回幾近一個時辰，他們屆時會以月色做掩護混進勞役當中，倆人一組分開行動。由於開采區域廣，為方便行事，梅鶴翎將區域劃分成小塊，他與溫離一組，荊向陽帶著白夜，留孤華負責看住馬匹。
勾月升起，在山頂露出半截。他們打扮成苦役，從圍欄翻進礦區後山。這裏是片水池，圈起來用作洗澡用的，入夜視線看不清了，也就可以結束手頭的工作，剩餘的時間就沒監工管了。
梅鶴翎來過這好幾趟，曉得何時池子人多，何時人少。他手腕掛著件粗布裝作剛洗好，走在溫離前頭一點，用身軀微微將溫離擋到陰影裏。
洗澡池沒有照明，全憑微弱的月光和偶爾打著燈籠經過的苦役，溫離散了鬢邊的發遮臉頰，姿態佝僂地跟在後頭。
休息的營帳搭建在開采區就近，還得穿過一段碎石子路。這條路左右是開采中的礦山一角，往來人流稀疏，擦肩而過的幾乎是單獨行動的勞工，他們是沖著能活命來的，沒有多餘的精力耗費在交集上。
溫離端著木盆稍微擡頭觀察環境。
方圓有定點的監望臺，分散的星點火光中有人影來回晃動，除此外三步以後幾近混沌。
“因為天熱，他們基本睡在帳外，我們主要查帳內。”梅鶴翎靠近溫離低語。
溫離眸光游走，同樣壓著聲，“帳中有光，裏邊的人定然認得出，不會察覺出奇怪嗎？”
梅鶴翎把粗布拋上後頸掛著，“不必進去，你就當尋人，他們睡的是大通鋪，撂開垂簾掃上一眼就夠了。”
溫離把腳下的碎石塊踩得咯吱響，“找過的帳篷也不用再回去確認，確實省事。”
荊向陽那頭也開始行動。
那些勞役把大通鋪的席子擺在帳外過風的地方，袒胸露.乳地躺在上頭，對著濃墨的穹天出神，時而還有幾句閑聊，可是他們太累了。鑿壁，吊繩，搬運，一日的艱苦促使他們在闔眼後可以頃刻睡去，白夜甚至聽見了打雷似的呼嚕聲。
礦區的夜靜得尤其的快，走動的勞役少了，他們就不能再放肆地走竄於各個帳篷，這麽做會讓他們變得十分明顯，因此不得不撤退。
四人陸續回到孤華看馬的地方，兩三句短暫地交代今夜的情況，仍舊一無所獲。
距離上一回得知季燃行蹤的消息已然過去月餘，長時間的杳無音信並不是個好兆頭。
彎月爬上了樹梢，銀輝將林子渲染得慘白而幽暗，他們打馬穿過靜謐的林道，赫然傳來一聲淒清的嘹唳。
溫離策馬沒有停下，他偏頭眺目月的方向，樹頂交錯的枝葉間忽然掠過一抹黑影，轉瞬即逝。
【作者有話說】
阿離的小隼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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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近暗，野炊的篝火陸續澆滅，換火把掛在洞壁照明。梅鶴翎把今日荊向陽射殺的兔子肉盛給溫離，配著根雕好的簽子，自己拿了水囊，裏面裝的是酒。
他喝口酒就把囊塞蓋上，袖口抹了嘴，“他們在礦區事就好辦得多，西營全是叛軍，不好混進去查探。”
溫離瞧著樹葉裏裹的幾片肉，楞了楞，便用簽子挑起肉放進了嘴。
洞中最裏頭的火堆不用熄，荊向陽和他們一塊圍坐，時不時地偷瞄溫離，摘掉面具後豈想到是這個容貌，好看的忍不住就多看幾眼。
“今天遇到大人耽擱了，獵得野物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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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哥，辛苦你了。”梅鶴翎皮肉在笑。
“不辛苦不辛苦。”荊向陽意識到自個可能說錯話了。
溫離吃著那點肉，咽了方道：“礦區範圍廣，不如想個法子讓白夜充作苦力暗地查，這樣也快些。”
“行不通。”梅鶴翎聞聲一口否決，這法子他想過了，“礦區內服役的多是被發配的人犯和最近地方的百姓，要想混進當中，得有戶籍證明。”
溫離把樹葉折了，“一群烏合之眾倒是謹慎。”
荊向陽對著肉就是一口悶，粗魯慣了，嚼著就道：“烽火一起，世道就亂，幹苦力的還能討點吃的，也不用擔心死在戰場上，小命就穩妥了，這樣沖著礦區去的百姓就多，他們當然就得小心。”
他吞了口烈酒，接著，“黑金，是個人都曉得忒值錢，他們礦區苦役夠了，說什麽都不收，就怕混進些和他們一個德行的人覬覦這片地方。”
梅鶴翎擰塞，遞了水囊給溫離，“這一帶礦區本歸季家打理，鈄殳投敵後仗著武軍做靠山，直接占為己有，再加上雅州封城，更是膽大妄為了，勞役全由他們說的算，已經完全脫離官府掌控。”
“再想法子罷。”溫離看向梅鶴翎，順勢接過水囊，抵到唇邊嗅了下，是水。
他正要喝，忽聞一聲鳴叫，白隼展翅沿洞道飛來，徑直落去它主人肩頭。
梅鶴翎儼然習慣了被羽翼撲臉，可惜今夜他拿不出肉來餵這家夥。
“才多久不見，隼子也混得落魄了。”溫離透著火光打量也能看出白隼羽翼沾了不少泥，他伸出手臂邀請。
白隼撲起翅膀就挨主人一把捉住了腳，撲得梅鶴翎滿臉粉塵。
“別去。”他撇開臉，一臉無奈，“最近不知道遇著什麽了，放它去巡山的，結果天天擱外頭打架，撓得哪都是傷。”
溫離桃眼勾笑，覺著挺有個性的，“山林子裏常有猛禽出沒，該是棋逢對手了，才打得不可開交。無妨，放它過來。”
“爭強好勝就是它們的天性，別打得回不來就成。”梅鶴翎顛了顛肩，“去吧。”
白隼蹬著肩撲到溫離胳膊，挪了兩下爪子站穩，收緊了自己的羽翼。
溫離把葉裏吃剩的一點肉餵到白隼嘴邊，細看了一番，“就抓破了皮，”他說著俄然就笑出聲，“怎麽了，還禿了塊，多少吃虧了，這羽毛生得多漂亮。”
白隼叼著肉睨溫離。
“它自個作的，每天回來掉幾根，早晚變禿隼。”梅鶴翎瞅著它，“別餵它肉，讓它自己在林子抓，就是在家裏慣的，吃肉伸個脖子就成，所以現在出來了被欺負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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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麽，說的就是你。”
溫離聽著笑，擡了一下胳膊，“不錯了，比在京城還重了，如今在外，有它送個信也方便。”
梅鶴翎手肘搭腿，撐著腦袋看他們，“它小時候野性難馴，聽話了家裏人就把它當孩子養，比我還享受。”
“你這話裏有幾分羨慕的意思。”溫離指尖點著白隼的腦袋玩，聽見洞裏有腳步聲。
白夜餵完了馬過來稟報，“主子，可以動身了。”
山洞位置離礦區來回幾近一個時辰，他們屆時會以月色做掩護混進勞役當中，倆人一組分開行動。由於開采區域廣，為方便行事，梅鶴翎將區域劃分成小塊，他與溫離一組，荊向陽帶著白夜，留孤華負責看住馬匹。
勾月升起，在山頂露出半截。他們打扮成苦役，從圍欄翻進礦區後山。這裏是片水池，圈起來用作洗澡用的，入夜視線看不清了，也就可以結束手頭的工作，剩餘的時間就沒監工管了。
梅鶴翎來過這好幾趟，曉得何時池子人多，何時人少。他手腕掛著件粗布裝作剛洗好，走在溫離前頭一點，用身軀微微將溫離擋到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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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營帳搭建在開采區就近，還得穿過一段碎石子路。這條路左右是開采中的礦山一角，往來人流稀疏，擦肩而過的幾乎是單獨行動的勞工，他們是沖著能活命來的，沒有多餘的精力耗費在交集上。
溫離端著木盆稍微擡頭觀察環境。
方圓有定點的監望臺，分散的星點火光中有人影來回晃動，除此外三步以後幾近混沌。
“因為天熱，他們基本睡在帳外，我們主要查帳內。”梅鶴翎靠近溫離低語。
溫離眸光游走，同樣壓著聲，“帳中有光，裏邊的人定然認得出，不會察覺出奇怪嗎？”
梅鶴翎把粗布拋上後頸掛著，“不必進去，你就當尋人，他們睡的是大通鋪，撂開垂簾掃上一眼就夠了。”
溫離把腳下的碎石塊踩得咯吱響，“找過的帳篷也不用再回去確認，確實省事。”
荊向陽那頭也開始行動。
那些勞役把大通鋪的席子擺在帳外過風的地方，袒胸露.乳地躺在上頭，對著濃墨的穹天出神，時而還有幾句閑聊，可是他們太累了。鑿壁，吊繩，搬運，一日的艱苦促使他們在闔眼後可以頃刻睡去，白夜甚至聽見了打雷似的呼嚕聲。
礦區的夜靜得尤其的快，走動的勞役少了，他們就不能再放肆地走竄於各個帳篷，這麽做會讓他們變得十分明顯，因此不得不撤退。
四人陸續回到孤華看馬的地方，兩三句短暫地交代今夜的情況，仍舊一無所獲。
距離上一回得知季燃行蹤的消息已然過去月餘，長時間的杳無音信並不是個好兆頭。
彎月爬上了樹梢，銀輝將林子渲染得慘白而幽暗，他們打馬穿過靜謐的林道，赫然傳來一聲淒清的嘹唳。
溫離策馬沒有停下，他偏頭眺目月的方向，樹頂交錯的枝葉間忽然掠過一抹黑影，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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