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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秋水風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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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秋水風波(六)

“我給你把脈。”

李飛葉老實伸出手,蓮凈追到跟前,見林兔正診脈便默了聲靜待。

林兔遇著犯愁的病情便會不自覺擰眉,過了少頃,說:“心脈紊亂,外頭太危險,先回府中。”

蓮凈攙著李飛葉上馬車,林兔折回粥棚和沈璞知會一聲也一道回去了。

阿閆蘿望著馬車消失,滿是擔憂地問:“飛葉不會有事的。”那可是與她一塊玩花繩的夥伴。

沈璞低眸看了眼阿閆蘿,“嗯,不會的。”

在去了軍營駐紮地後,他其實被一個疑惑困擾著。

沈璞曾認為此毒藥威脅性極大,定然用在敵軍將領身上,後來在審問軍中奸細時卻把他的揣想打破了。當中有幾名是鈄殳手下的兵,他們根本沒有服用這種催命的東西,反倒是和鈄殳沒什麽幹系的都吃了。

那就證明黔渡事實上有三撥敵人,武軍,鈄殳的叛軍以及被毒藥隨時控制心智的細作。而令他想不通的是,既然這種東西可以輕而易舉控制對方,為何未按他所猜想那樣,依他所見,沒有比摧毀一軍主帥更能挫傷軍隊士氣。

除非,它本身所需調配的毒物非常稀缺,武朝根本無法大量利用。

沈璞思忖著,並沒註意眼前上來要粥的婦人,他動作反覆,給婦人搗了勺粥,卻在放粥那刻慌張收了回來。

“這粥水燙,你怎地用手去捧!”沈璞慶幸留了神,不至於把熱粥真倒去婦人的粗掌,將人燙傷。

老婦人背有個瘦癟的包袱,粗布襤褸,面覆灰土,張口露著幾顆黃牙,佝僂肩頭哀聲說:“不燙,俺是個村婦,打小皮肉厚不礙事,只要大人給口吃得怎麽著都行。”

沈璞沒有朝下打量,只切聲問:“你家男丁何在?”

“沒,沒了。”婦人低眉,兩眼盯著桶中粥水,上面浮著油還有片肉,她不禁吞咽,“俺是從山林子裏逃過來的,男人餓死了,就剩俺和這娃娃。”

經婦人一提,沈璞微微傾身方看到被桶身擋住的垂髫孩童,孩童仰視他,他直回腰不敢對視這樣可憐的眼神,轉首去問衙役,“還有多餘的瓷碗嗎?”

衙役搖頭,稟道:“討粥的百姓太多,早就用完了,但這些都是吃飯玩意,他們自個身上就帶有。”

“沒沒有,碎,碎了,那些兵匪子要抓俺男人去送死,俺們只能跑,就碎了。”婦人頭搖得和撥浪鼓似的,“有吃的就好。”

沈璞如何都不可能那麽做,也開不了這個口問娘倆是怎麽活下來的。他命令衙役向城內還營生的鋪子借碗,回首去拿了兩塊大餅給那婦人,輕緩了聲說:“那些兵匪子何故要你家男人送死?”

婦人趕緊接過食物,激動地弓腰道謝,撕一小片餅子給孩子,剩下折起來打算裝包袱。

沈璞不解,忙道:“這沒去水,放不了多久,是給你和孩子先填肚子的。”

婦人卻執意要裝進包袱,“沒沒事,要省著吃,俺倆要去北邊,男人說了北邊是好地方,有田種他當了兵還有錢拿,可好了。”

“北邊?”沈璞疑惑,北邊如今境外戰事也少,與北楚又是同盟國,倒是安全,可南邊戰事刻不容緩,正是缺兵之際,既要建功立業或是就為一份軍餉,也不必千裏迢迢到靈朔去。

後頭排隊的糙漢側出半個身軀,他下頦長了絡腮胡,手還杵著跟木棍,瞧著就知是腿腳不利索,“官爺,你問她一個老婦她懂什麽,給我塊餅我同你講。”

沈璞就將人請到了茶棚上,碗還未借來,也不能耽擱了後邊排隊的,就讓衙役先給自備飯碗的百姓盛了吃食。

糙漢名喚蘭田瑛,是僰道的一個打鐵人,沈璞看他爽利地吃了幾口餅,又咽了涼茶。

“官爺有所不知,那武軍打進黔渡後就開始四處招咱們晉人去給他們當槍使,要咱自己人打自己人,那誰樂意幹。”蘭田瑛忿忿不平,“但是他們更狠,黔渡近幾年收成都不好,被霸占的田地都荒廢了沒人開墾,武軍的糧餉不夠了,幹脆就就地薅咱們僅剩的那點糧食,放話說了,當兵就有吃的。”

“他奶奶的,我這腿就是被抓去充軍那會逃走被一箭射瘸的!”他拍了掌大腿,憤恨道:“要不是腿壞了,我也去當兵!把他們趕出我的鋪子!”

沈璞聞言逐漸斂了神色,武朝此番舉動於他們而言是突襲,實際上卻是部署周密,有備而來。他料到糧餉補給一事,但未料到竟還有這招借力打力,“他們用糧食脅迫百姓攻城略地,若是不肯難道當場殺了不成?”

蘭田瑛拉動領子圖點風散散熱,脖子上的汗淌得和當頭澆了盆水一樣,餅子沒多大他幾口就幹幹凈了,舔了兩下手指,說:“沒有,要按官爺說的,我這會早見閻王了。”

“那是如何?”

“耕田。”蘭田瑛抹把臟兮兮的衣服,擦掉那點油漬,“這群武軍是擺明要打一場持久戰了,讓那些不服從的男丁全下地種田去,明年就有糧食保證他們的供給。別看我粗人一個,行軍打仗的事,我沒少聽人講。”

當日沈璞忙完粥棚的事,回到府邸直奔書房筆墨兩封,一封至京,一封達黔州。他去探望李飛葉時,林兔正端藥碗出了房間。

“他怎麽樣了?”

“痛苦了幾個時辰,這會累得睡著了。李飛葉曾自己試圖戒掉,奈何越往後毒性發作起來越可怖,幾乎喪失理智,就算用燙傷的法子逼迫自己清醒也起不到什麽作用。我想,這事恐怕萬分艱難。若是下回發作了,須得用繩子才行,否則我擔心他會像那細作一樣,承受不住咬舌。”

林兔說罷輕聲嘆氣,“想到還有數不盡的人也遭此相同的迫害,且無藥可解。”

沈璞負手而行,神色嚴肅,“為何當時在前堂卓蘭問他,他卻閉口隱瞞。這毒藥的存在對我們是種威脅,早知曉方好早做防範。”

林兔轉過拐角,蓮凈從長廊那頭迎面而來,他道:“李飛葉不敢,也不希望卓蘭看見他毒發時候的模樣。”

“這,又是為何?”沈璞實在不明白,倏地又恍然大悟般地說:“李飛葉對卓蘭難道是……”

“沈大人,”林兔有些無奈又好笑,“你也二十有幾了,容貌學識樣樣出眾,待案子辦妥,是不是該考慮考慮人生大事了。”

沈璞皺眉抿唇,邁了兩步發現石階,借機轉道就走了。

【作者有話說】

連著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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