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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秋水風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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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秋水風波(四)

現下已過戌時,軍營火光比平日愈發明亮,溫離站在主帳外望著各處忙碌的士兵,扶了扶自己的代面,和顧瀟道:“這種毒藥雖不致命,卻能令服用者唯命是從,使人上癮且欲罷不能,不容小覷。顧將軍乃是主將,當小心為妙。”

“附大人說的是。”顧瀟鄭重道:“要不是您我恐怕得一直蒙在鼓裏,江陽城也將有重蹈邊境三城覆轍的危險,此次如果順利,我一定要當著眾將士的面斬首內奸以震士氣!”

“在下還有一事疑惑,需顧將軍解答。”

“附大人盡管說就是。”

溫離眺目初起的勾月,“招安賊匪是何人出的主意?”

顧瀟經溫離提醒,恍然意識到這個關鍵,“江陽守城軍中斥候——鈄軼。他原就是守城將士,非來自百姓招募。”

溫離問:“他在阿翎身邊?”

“正是。”

顧瀟下令徹底搜查軍帳,白夜這邊很快找到藏在衣物中的藥包,細作狡辯不成緊抿雙唇,白夜瞇眼,擡腳朝側頰狠勁把牙踢落。隔壁軍帳有士兵去喚了軍醫,他睨著腳邊暈厥的細作和幾顆碎牙。

抓獲的細作中少數當場自盡,其餘被押進帳內的鐵籠進行審問。溫離沒有參與,把蓮凈喚到空出給他們休憩的帳篷。

溫離還需要繼續南下,沒有多餘的功夫放在突然冒出的線索上,然而毒藥對於黔渡局勢存在巨大的威脅,他也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清越和你留下,事關重大,你聽他意思行事。剩餘人隨我先找阿翎,沿路查探季燃下落。”溫離俯首細細琢磨著黔渡輿圖,他知曉沈璞正與顧瀟審問細作,“你轉告清越,讓他用私印傳信至攝政王、陛下、梅將軍,把黔渡發生的所有事無巨細地稟明,查清楚屠戮峯縣的那匹人馬究竟去了何處。”

蓮凈聽聞主子安排,擔憂道:“再向南就是淪陷地,遇到大量敵軍怎麽辦,不如留白夜下來,我隨您一同前往。”

溫離目光在輿圖標註的線路蜿蜒,不作理睬,沈思片刻方道:“我知你實力強,才將你留下去辦此事,你們中 | 功夫靠譜的只有你和阿閆,護住他們幾個綽綽有餘。”

“主子,您還記著上回的事。”蓮凈直白地說,“所以每回您行動,都只派白夜隨行。”

溫離沒擡頭,像是只顧著思考眼前的路線,“通知岳舟趕緊南下首要恢覆這條線,趁著尋找阿翎的同時看看能否獲取到季燃的新消息。”

“主子……”蓮凈未動。

溫離心下嘆氣,擡眸看人,“那都過去了,我現在對你唯一要求就是服從,阿凈,如今我是你的主子。主仆間不存二心,這就足夠了。”

“屬下明白了!”蓮凈抱拳,頷首退了出去。

深夜醜時三刻,軍營四面萬籟俱寂,任何的風吹草動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都顯得異常突兀。黑影背著包袱從排溝費勁爬出,他萬分警覺地環視,此地離軍營有三裏遠,任誰都料不到會有人借助如廁的排溝逃脫。

正當黑影要鉆進附近草堆,黑暗中一只腳板猛地朝他臉部跺去,整個人就仰倒,一屁.股摔到推著石子的地面。

黑影痛苦一聲,趕緊捂嘴,溝子裏的穢物沾了上去。

“又捉到一個。”草叢裏的聲音有點亢奮,走出個少年身段的影子,拔劍果斷地架到了脖頸。

黑影在排溝揮汗如雨,渾身發熱,冰涼觸到肌膚沒出息地打了顫,“好漢饒命!饒命啊!”

孤華拿劍面拍拍此人的面頰,兇道:“滾進去!我們老大有話問你!”

“是是。”黑影答應配合,手腳著地往草裏爬,野草刮擦著臉,陡然用力起身想逃。

孤華不能殺了這人,情急下打算砍傷對方膝窩,卻不料這家夥足夠倒黴,硬生生被在他前頭逃出來的同夥的屍體絆倒了。

黑影恐懼地從餘溫尚在的屍首身上爬起身,也不管人在哪個方向,跪地就磕頭喊著,“是鈄軼,都是鈄軼出的主意!”

“鈄軼做了什麽?”白夜劍抵頸側。

“別,別。”黑影瑟瑟發抖,“我說,我說。他要引梅校尉進仇水澗,設伏殺了。”

溫離立在白夜背後,寒聲道:“鈄軼要設伏就需要兵馬,他給誰傳的消息,那些兵馬又駐紮何處!”

“是鈄殳,鈄軼的兄長,頭兒,頭兒。”黑影急道。

白夜劍尖往脖頸挪了絲毫,那處就破了劃痕,溢出絲血,“在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大人。”

“我再問你,你們把季燃抓去何處了!”溫離邁開一步上前,和白夜並肩,“鈄殳又是何人?是武朝人還是季伯文的私軍!”

“是頭兒,起義軍的頭兒!”細作答得飛快,“季伯文好久沒給我們糧餉了,我們沒辦法就自個幹的,然後就和武軍成了盟友。”

“盟友。”

溫離品著二字,略微俯身,“用毒藥控制你們,也算盟友?”

“呸,喪心病狂的手段算個屁盟友,我看你們都傻驢!”孤華環手抱胸,堵著後方的去路,滿嘴嘲諷。

“什麽毒藥,我根本不知道。”細作顫著聲,“你們饒過我一回罷,我也是想亂世裏能吃上口飯,餓糊塗了不然豈敢做這種事。”

溫離直起腰,思忖著,“你不知道,那你今夜費勁力氣從惡臭的排溝爬出來做甚?可別說你有大半夜鉆溝子的習慣。”

細作看不清面前人影的臉,一直垂頭盯著鞋,夾了哭腔說:“我真不知道什麽毒,我就是覺著你們要抓奸細,怕被供出來才想法子跑!我已經夠坦誠了,求你們能放我條活路。”

溫離挪了步,漠聲道:“放你回去通風報信嗎?”

細作還欲狡辯,白夜揮劍幹脆,草叢中的聲音戛然而止。

鈄軼身為江陽守城斥候,竟是叛軍首領鈄殳的弟弟。依照法度,一州守城將士是由刺史所管轄的州縣中選拔,非本地戶籍者不予,那麽胡濟不可能不知道鈄軼。且若說這江陽刺史不清楚慕家背地的勾當也是不可信,一介商賈大家何故掏不出工錢,胡濟難道不好奇,再而還有季家做倚仗,怕是清楚了一二,卻礙於權勢選擇做睜眼瞎。

胡濟那副慷慨就義的假象著實騙過溫離,談及守城軍就叫他避重就輕敷衍了過去,溫離現在想來,倘若不是李飛葉的提醒,他的註意力仍舊放在青樓。

自打離京以來,多是趕路和查案子,幾乎沒有松懈的時候,溫離儼然顯出精神不濟的狀態。他把眉心揉得發紅,連續趕了三日路才找了處相對隱秘的落腳點作休息調整。

身旁剛完成守夜的孤華靠著破廟的柱子就睡著了,他們沒有燃火,溫離就在這靜夜下守到天明。

仇水澗位於江陽去往僰道的途中,夾於兩山之間的一條溝。溫離一行人為降低遭遇敵軍的幾率,放棄官道和梅鶴翎的行軍路線,進入深山。

“這麽熱的天,還好是在山裏,有溪水可以補給,要是去了境外沙漠,我可能要曬成.人幹了。”孤華嘬了幾口剛裝滿的水囊,躲在樹蔭下和馬兒乘會涼。

“年初時你要隨阿翎去長水邊境歷練,這日頭在軍中也是要操戈,你現在就受不了了,以後可怎麽辦?”溫離撕了塊餅給孤華,望向西邊踩水的寒鴉渡。

孤華嘻嘻地笑,他身上透著少年的恣意,接過餅,說:“路就在腳下,向前走就肯定有,現在想那麽多做什麽,到時候要做的一律都逃不掉。”

溫離耐心把半張餅撕成小塊,奔波太過勞累,加之這似火的烈日,烘得他沒有半點食欲,“講得不錯,你三哥就這德行,但他還有上邊兩個兄長管著,沒你這麽快活。”

“主子這話說的,我也很努力的,起碼我的拳腳比沈大人好。”少年顯然不服。

溫離不由一笑,他撕了一小堆的碎餅,拍手把指腹的餅屑掃掉,打了哨子,“你一個武夫和一個文官作比較。”

寒鴉渡聞聲跺鐵蹄跑進樹蔭,他捧起用帕子盛好的幹糧投餵,“這叫什麽,這叫耍無賴。”

“可不麽,都怪三哥。”孤華說完,理直氣壯地咬了口餅。

溫離餵著馬,摸了摸,“放你三哥跟前再說一遍。”

孤華抻頸把幹巴巴的糧咽下肚,錘著胸,“不敢,我也就敢在您這兒擠兌他。”

“那你得賄賂我,”溫離嘴角噙著笑,“念你年紀最小,將你一個月的糖都給我,如何?”

“這……”孤華還抓著餅,聽見自個的糖又被惦記上了,眼角一耷拉,也沒食欲了。

溫離瞧他那舍不得的小眼神,樂出聲,“行了,不要你的糖,快吃,吃完還要趕路。”

小眼神立刻又有了光,孤華正要鉚勁吹捧溫離,那頭在上游打水的白夜回來了,孤華立馬噤了聲。

“主子,這是上游沖下來的。”白夜面露急色走近,攤開濕漉漉的掌心。

【作者有話說】

我又來卡文了。

毒藥的設定稍微改了改,粉末改成毒丸子,有些敏感詞不能提,我會做評論刪除處理,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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