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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江陽暗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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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江陽暗流(六)

“聽聞我家阿弟在此,特來接他回家。”

阿四命手下試探,見來者並無反抗之意,便抽掉腿間的兩把匕首,將其雙手捆綁在背押去前堂。

溫離也借機大致掃視了寨子的內部,跨進大堂那刻就瞥見堂上高坐之人,正一副打量的眼色瞧他。

“今夜是怎麽了,才送走一個又來一個。”武瑱倚著座,對鬼面者露出饒有興味的神情。

阿四松了扣住溫離肩頭的手,抱胸立在一旁。

“在下是來尋阿弟的,他年紀尚小又被慣壞了性子,前些日子得知從小玩鬧的夥伴來了此處,才背著我這作兄長的來尋人。”溫離向武瑱拱手,端得彬彬有禮,“我方見他被關在籠子,若是冒犯了大當家在下給您賠不是,還請您放了我阿弟。”

武瑱一番話聽下來當真來了興趣,他道:“你當我這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

“來個土匪窩子尋玩伴,要找理由也得找個聽著可信的,你當我傻麽?”武瑱上身前傾,他眼光落在溫離的手臂,道:“不過我也同陳雲說了,只要拿另一只腕甲換,我自是願放他一條性命。”

溫離倏然笑了,“原來大當家是圖財,這銀子能辦妥的事,我自也願意配合的。”

“那一切好說。”武瑱見人答應得爽快,心道是個有錢的,然而為何要以鬼面示人不免引起他的好奇,“但我的地盤也是有規矩的,贖人歸贖人,你家阿弟到我這究竟有何目的,倘若說不通,單想花錢就解決事情,恐怕還有些難。”

“再者,你掩面不以真容示人,該不會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吧。”

“我方才所言屬實,阿弟玩伴姓季,乃慕家長女所出,不知大當家寨中可有此人?”溫離往前邁開一步卻被壯漢伸臂攔住,他轉眸睨了一眼,再看向武瑱,武瑱已經幾步跨下了臺階。

“慕家長女所生,那就是當朝季相的嫡子。”武瑱忽地收起那一臉輕視,他說著走來,眼神犀利地揣摩著溫離,“你上哪知道的消息,季家的小子誰敢動,你少幾把胡說八道。”

溫離彼時也在觀察武瑱,他顯然比武瑱從容得多,慢條斯理道:“為何不敢,黔渡局勢未來是誰口中的肉還沒個定數,現今都顧著打仗,誰來管你這一畝三分地的賊頭。我就且問你一句,季燃在不在你手中?”

武瑱否認幹脆,“不在。”

說罷他舉動出其不意,猝不及防揭了溫離的鬼面。

“沒見過你,你到底是誰,和慕家甚至是季家什麽幹系!”

溫離被摘了面具仍是平靜無瀾,“季燃離京已有月餘,季相在京中甚是憂心特令我尋他帶回京城。卻不想,到了江陽城竟獲此消息,不是爾等捉了去,又是誰?”

“你在誆我。”武瑱眼珠盯緊溫離,把面具丟了,“你根本不是季相派來的人。”

“我緣何誆你?”

“什麽你的阿弟,從那小子上山開始,所言一切皆是虛言。”武瑱道:“你膽敢拿季相作遮掩,你的目的不簡單。”

“你怎知我在誆你,我此番大費周章確為季燃,眼下我阿弟正被你關著,不必撒這麽個謊。”溫離掙了掙手繩,“除非,你本就與季慕兩家存在幹系。”

武瑱冷然不語。

溫離繼續胡謅,“然,我收到的消息確實如此,並且昨日我已叫驛站快馬加鞭送回京城季家,不日便有回覆,我倒想看看季相會如何處置。”

他故把最後兩字咬得極重。當他在小屋看到商鋪送來的線索,心頭思緒便是千變萬化,冒出來任何猜測都需要一一驗證。

武瑱沈默須臾,神情忽地放松,“那就待季相有了答覆,我再考慮要不要放了你。”

“來人!”

武瑱喚人之際,束縛溫離雙手的繩子儼然被事先割斷,他握著藏在袖中的片刃襲向武瑱咽喉,武瑱不慎後仰時遭片刃破了皮肉。

“老大。”

溫離一記飛刃穿透了沖上前的雜碎,喉嚨迸出血漬,片刃徑直釘在石柱。阿四一步跨前出手,壯漢臂力有勁,甩向溫離時帶著風聲,他擡肘擋下,對方猛勁撞擊腕甲,面上卻似乎感受不到痛楚,下招就拳擊他面部。

溫離後退躲開掃來的拳風,瞬間捉住粗漢的腕部使力往自己一拽。溫離招式迅速,阿四顯然要笨拙,膝蓋陡然傳來的刺痛使得整個人來不及使勁,溫離回身折膝攥緊胳膊直接過肩摔。這是他在神武門前用來對付霜玄的招式,他擡腿踹飛了攻上來的,放下腿順勢踩斷了阿四的脖子。

“殺!把外頭籠子裏的也殺了!”武瑱捂著自己流血的傷口,勃然大怒地嘶吼。

底下小弟得了命令趁溫離無暇顧及轉身往練武場跑,溫離豈給機會,他取人性命決然,想來只需一招命中要害,脫去腕甲的約束,右手出招的速度比平日更快。他腳尖挑起死人的刀,施輕功踩過湧上來的賊匪腦袋,寒光穿了那人的後背,一路殺向牢籠。

“主子!”孤華瞪大眼睛,頭一回看主子打群架。一把利刃刺進籠子,他驚呼地側開身,手摸到個物件舉起來就和刀鋒來個硬碰硬。

“人骨!”孤華瞅著血淋淋的骨頭一聲驚叫。

雲層現了一線天光,整座寨子殺聲震天,蓮凈聽見喊殺聲借助草垛飛上哨臺把挽弓的哨子解決,躍身落到牢籠前頭,幫孤華解決了麻煩,用刀劈斷了牢籠的鎖鏈,助人脫了困。

“哥,差點我就真吃不到糖了。”孤華搶過蓮凈隨手撿來的刀,危險時刻還回想適才人骨的手感,心頭難免一陣惡寒,“殺了他們,他們食人骨血。”

蓮凈沒見過自家弟弟殺氣這般重,提醒道:“自己小心些。”

寨子人多勢眾,像是殺不完。

溫離面頰濺了滾燙的血,在蓮凈的貼身下才抽出空隙,他在圍殺的賊匪中尋找武瑱的蹤影,踩著交疊的累累屍體騰空,腳尖踮著圍剿而來的人頭朝湧動的人群後方殺去。

刀鋒淩冽,還未近身就使武瑱感到了危機襲來。他受手下簇擁,拉過就近的小弟擋到跟前,刀口帶著股狠勁貫沒胸口,險些要了他的命。

溫離桃眼一斂,刀刃微側抽出,半空旋身落地。

“你到底何人,想要什麽你直說!”武瑱嘶聲質問,面對滿臉是血的溫離心生畏懼。

溫離斬斷劃破一人咽喉,逼近被護住的武瑱,“季燃,季燃在哪?”

武瑱後退著,著急道:“我真不曉得,那是季相長子,我怎敢擄他孩兒。別說季家,慕家要是知道這事準不會放過我,我真這麽做了哪還能坐在此處。”

“你和慕家什麽關系?”溫離刀尖滴血,隨步子接近威脅著武瑱,他眸光冷漠,“你寨子裏頭的小弟可不夠我殺,老實交代。”

“慕家勢大,我哪有資格與其攤上幹系。”

“誆我。”

“事到如今我豈敢誆你!”

武瑱左右看看,遍地屍首如同清理死人的亂葬崗,他拽過一人擋在身前,“我一介草莽如能攀得江陽城慕家庇護又豈會落到這般田地,即便殺了我事實也是如此。”

“那我就,”溫離冷眼一睹,殺氣四溢,“殺了你。”

武瑱把肉盾往前一推,忙不疊轉身逃命,竟不慎被屍堆絆倒,一頭栽去沒出肉體的劍尖。被溫離逼得連連後退的手下慌亂間踏上武瑱的身軀,那一聲聲哀嚎在刀劍交織下微乎其微,溫離殺到武瑱倒地之處,武瑱已然沒了呼吸。

竟就這麽死了。

溫離踹上一腳。

白夜靠溫離沿途留下的標記找到寨子時,賊匪儼然處理得差不多。孤華靠著支立在屍體的刀身小憩,見到白夜也只是招了招手。

山林的朝暉淹沒黑夜,慘烈的地獄就如此暴露在青|天,布下的光輝侵了隱隱的血氣,流動的山風也是紅的。

“主子。”白夜繞過屍堆,“沈大人中了林子的陷阱,屬下……”

“清越傷勢如何?”溫離拍拍白夜的肩,空出的手還攥著滲了鮮血的帕子,那都是敵人的。

“遭捕獸器傷了腳,我擔心有巡邏的,便自作主張送下山去了。”白夜對溫離上下看了一番,“您沒受傷便好。”

溫離方擦過一把臉和脖,這才叫白夜看著沒那般心悚,“武瑱死了,希望餘下的活口能問出點線索,清越傷口若是拖不得,你先送他回林兔那醫治。”

蓮凈用鐵索將十幾個活口圈禁,他只用手中劍打擊鐵索,茍活下來的山匪就形同膽小的老鼠,被刺耳聲嚇得瑟瑟發抖。

白夜見狀,說:“洗過傷口也上了傷藥,現下的事重要,還是先審問。”

溫離頷首,臟掉的帕子擲進火盆,走向蓮凈。

蓮凈會意,劍鞘砸響了索,擡聲道:“你們頭兒和慕家是不是有關系?”

這群山匪都是躲後邊的膽小鼠輩,個個平日看似膽大,實則全是紙老虎。

“快說!別磨磨唧唧!”

“那是上頭才通曉的機密,我們不夠格。”

“你們裏頭就沒個知道的?上面的全死了?”

“還,還有一個,二當家,回回綿水縣了。”

蓮凈抱著自己的刀,“叫什麽名兒,去綿水縣做什麽去的?”

山匪也抱成一團,其中有人回道:“洪威,綿水縣是他家。”

溫離摩挲指腹,默了須臾,道:“上路吧。”

蓮凈頃刻拔刀。

待解決了寨子的活口,他們上下又查了幾遍,將疑似有用之物都收集起來,打算帶回綿水縣的小院子,也足足費了小半個時辰。

“撤了。”

“是。”

蹲在武瑱屍體旁的溫離起身,山風拂來,飄蕩的血味裏響起了幾聲咳嗽,他仰面眺望,架子高處還掛著個半死不活的人。

【作者有話說】

感謝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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