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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皇城困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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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皇城困獸(八)

掌間的紋路被血潤濕,景司齊腦海俄然浮現澤蘭拼死時的模樣,唇角溢出的血和它一樣的淒紅。

蓮凈和蒙面人交換眼神,不待景司齊反應,伸手抄過細軟的手腕,把景司齊整個納進胸膛。蓮凈素日拉的是百斤的赤霄弓,抱個瘦弱的孩子輕而易舉。

“怕就閉眼。”蓮凈環抱景司齊,一腳把隔檔箭矢的桌子踹到千瘡百孔的房門上,替他們爭取短暫的撤離時間。

蒙面人同時推開並翻過窗沿,金吾衛從院落拱門穿過,追趕圍堵,領頭的命令放箭就意味著可以不顧景陽王的死活。

蓮凈換個姿勢方便扛人越窗,蒙面人擋回左側齊攻的金吾衛,背身道:“我且抵擋一陣,你們先走!”

蓮凈望了眼蒙面人的背影,肩頭扛著人踩著院裏的景致登到梁上,轉身對著下邊喊道:“上來!”

蓮凈踹飛腳底的瓦片,連連擊中舉刀往前沖的士兵,蒙面人見勢抓準機會蹬著假山躍到房梁。蓮凈換了姿勢抱著景司齊一路朝就近的宮門飛去。

院落的禁軍便衣盡數戰死,金吾衛向勁衣男人稟道:“大人,小王爺被救走了,此處離宮門甚近,是否要派人去追?”

“城中房屋錯落,街道鬥折蛇行,四條腿都未必追的上會飛的。”男人罷手,面沈道:“丟了個王爺,還有別的。”

霍沐正在宮墻巡邏,沒有了雨幕作的屏障,在上面眺望遠處的視野甚是清楚。他遠遠瞥見屋頂有抹黑影,輕功靈活飛快,左右閃現般,頓時令他想起一個熟悉的人來。他搓把眼定睛再看,立即扯過隨行禁軍的衣襟道:“準備開宮門!”

蓮凈像抱三歲大的孩子,手掌扶著景司齊的背,在傾斜的房梁如履平地地飛奔。他望見離他漸近的平義門緩緩開啟,有禁軍陸續湧出,橫列在宮門前。

宮門開的口子不大,出入僅容兩人的距離,霍沐隨後跨出,招手指示蓮凈進門,隨即又命禁軍即刻落鑰。

蓮凈放下景司齊,霍沐抱拳道:“王爺!”

景司齊臉色有些發白,眼角還有未擦拭幹凈的血漬,華服沾染的血跡不計其數,他眼神呆滯,沒有回應霍沐。

“金吾衛殺進王府,王爺才死裏逃生許是受了驚嚇。”蓮凈回首張望周圍道。

霍沐擡手招來禁軍,將景陽王先帶去太明殿,景陽王臨走前回眸看了看蓮凈,咽喉幹澀地擠出字來,“我記得你。”

蓮凈有些詫異,目送景司齊。

“你剛在找什麽?”霍沐問。

“有個蒙面人舍命救了王爺,他沒跟來可能是怕坦白身份,這事我得與公子說。”蓮凈看向霍沐,“沒想到你在這,省了我不少事。”

霍沐道:“國公爺入宮也是我迎的,你怎沒一道,世子妃安頓好了嗎?”

“明知故問。”蓮凈邊往裏走邊無聲笑了笑,“我有要事面聖。”

“出了什麽事?”霍沐問。

“近來陛下在查疫病一事,你應該是有所耳聞,我面聖便是要確鑿此事,公子派去搜山的隊伍當中有半數人遭殃,同行的大夫也不例外,他現今就在閬居的地牢,我來這就是要請陛下恩準醫官同我前往。”蓮凈大步流星,“你多加謹慎。”

霍沐當即便知事態嚴重,二話不說命人立刻領蓮凈前往面聖。

偏殿內的言官愁容滿面,踱步來回走動,真真是如坐針氈。溫離在正殿門前接住滑翔的白隼,阿閆蘿跟在身側好奇地瞧它。有奴婢引個瘦小的孩子朝大殿走來,溫離睹見一眼,行了禮。

白隼在溫離肩膀擺頭睨人,景司齊似是發現寶貝,木訥的眼神裏忽然有了光。

景司沅在正殿亦是難安得緊,他十指揉搓不停,直到一聲“六哥”喚他,他才猛然看去殿門,行禮的奴婢旁站著個流淚的小孩。

景司齊撲到兄長懷裏泣不成聲,哭了好一會,等緩和過來,方將在景陽王府發生的事告訴景司憶。

福貴前頭引著景司齊下去更衣,溫離放飛白隼,想著景氏兄弟團聚的氛圍該結束了,正打算進殿,後頭又來了人。

蓮凈裝作不識溫離,給溫離作揖,溫離頷首,二人一前一後踏進正殿。景司憶沒留宮婢在旁聽候差使,見到尾隨溫離入殿的蓮凈還略微驚訝,他瞄眼溫離,溫離微微搖頭。

蓮凈應是保護大嫂左右,怎麽會進宮?

京城停雨,天空仍舊低沈壓抑。

蓮凈帶來的消息讓眼下的情勢陷入另一種的焦灼,京城內亂尚未平息,再有瘟疫爆發,在場之人聽聞無不色變。

景司憶肩頭沈重,當機立斷道:“金吾衛在京中四下搜查,多人行動容易引人註目,朕命宮中資歷最深厚的三位醫官與你同行,再派兩名身手相當的禁軍便衣隨行保護,任你差遣,所需之物一應供給。”

“如今城中叛亂,一切措施受限,心有餘而力不足,顧不到城外的情況,火燒眉毛只能先顧眼前了。希望平定內亂後醫官已經研制出有效的藥方,屆時疫病興起,也還有挽回的餘地。”景司憶喚來李慶祥,令其領蓮凈趕往太醫署宣讀口諭。

蓮凈作揖退下。

景司憶昨夜才從顧書哲的呈報中預感不祥,才命顧書哲再返太醫署跟進霜離的病情,間隔不過數個時辰,梅長仁口中的滑坡意外竟演變成瘟疫。他與梅長仁都認定這並非普通疾病,盡管如此,盡管心中有所預兆,但還是委實感到震驚。小規模的感染如果不好把握時機控制,難恐不會擴散。

景夙道:“陛下,京郊必須派人。”

“醫官診斷,太醫署那名女子身患的怪疾是不具備傳染能力的,與京郊爆發的疫病不同,目前倘若只是搜山的隊伍出現此等狀況,只需將一幹人等嚴密控制,禁止與外人接觸,直接鉆研出藥方即可。”

“陛下,王爺所言甚是。”溫離拱手道:“適才蓮凈有道,林大夫認為自身病情與霜離有相似之處,不難斷它們間不是大同小異。再者京城內外病情相似者高達百例,目前還未有救命的良方,假使繼續惡化,唯恐不會如同林大夫所言,轉變成極具傳染性的瘟疫,那時恐禍及滿京,不得不防。”

景司沅道:“藥方需要時間研制,京郊也需派醫官和禁軍管制,這些本王都懂,但在這之前,還有橫在眼前的叛亂沒有解決,不解決怎麽出城?”

眾人心知肚明,無論想出怎樣的對策,一切的行動都卡在金吾衛封城,無法施行。

溫離垂首,東畔的爆炸已經折損了許多俯衛,他們的屍體還未來得及埋葬,他們的至親還在痛心疾首當中,那慘烈的景象他不願再看到第二遍,而今京郊又出了事。搜山是他的提議,風荷和十幾名俯衛都在其中,還有協同的禁軍,越是想著可能要犧牲的人命,內心越是惶恐。

那是梅家俯衛,鶴卿信任他,才將俯衛的調動權交給他。

“陛下,不如讓卑職假扮金吾衛混出京城。”溫離道。

景司憶不讚同,“現在的城門就如同宮門,豈是那麽容易進出,但凡發現是一張生面孔,你便是難逃。”

太醫署亂作一團,醫官和學子已然絞盡腦汁,面對霜離的病情無從下手,該試的藥方全部試過,根本不起療效,只剩藥效強烈的方子並未嘗試,也不敢輕易嘗試。顧書哲立在藥房外的長廊,一副憂心忡忡。

李慶祥奉旨來太醫署,顧書哲在廊道相迎,和蓮凈三人一道進了藥房。藥房環境混亂喧囂,形同街市,醫官學子忙前忙後,三兩聚在一塊探討藥方,更甚者為了藥方中的幾味藥是否需要更換,換哪種藥材而爭辯,門口進來了什麽人,他們一概沒有察覺,還是一名學子趕著茅廁,差點迎頭撞上李慶祥才曉得來了大人。

“李公公!”學子趕緊作揖道。

藥房裏還在爭論不休,李慶祥只點了點頭,顧書哲抓起搗藥用的木杵砸了兩下銀器,藥房頃刻間安靜下來,不約而同地往同一處看去,斷斷續續地給李慶祥作揖。

李慶祥微微側開身,讓醫官能夠看到身後的蓮凈,“奴家奉陛下口諭,挑選三位醫術深厚的醫官同這位大人出宮走一趟。”

眾醫官面面相覷,有人道:“城中不是正鬧叛變嗎?隨這位大人出宮是因何事?”

“城中有人感染瘟疫,需得有能者前去查看病情,各位當中醫術精湛者請出列吧。”李慶祥道。

醫官中,有人問:“可是與這姑娘病情相似?”

“正是。”蓮凈頷首。

醫官們面色遲疑,城中叛亂眼下出去若碰見叛軍怕是性命難保。

“李公公,是這樣的,醫官裏資質最老的幾位前輩不在太醫署,在下從醫十五年,願隨這位大人同往,您看可以嗎?”石竹邁前一步道。

李慶祥“嗯”了一聲,又威嚴道:“怎麽?太醫署裏沒人了嗎?”

“下官從醫十年,願同往!”

“下官從醫十二年,也願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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