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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元月迎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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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元月迎春(五)

“哪疼?”

“胸口疼。”

“胡鬧。”

溫離看梅鶴卿擰眉的神情再疼都想笑,他鉆進懷裏像尋求安撫的幼獸,手心攥著那顆費了點心思贏來的玉松山海石,“我特意等剩一個時辰才上擂臺,沒想到打拳的這麽厲害。”

馬車駛去醫館,溫離不想去想回家,梅鶴卿在上邊看得真切,溫離壓根瞞不住受傷的事,不拎去給大夫瞧瞧如何放心。

“小聰明。”梅鶴卿雙臂捆緊人兒,他胸腔氣悶,仿佛這處也遭一拳般,“東畔多是江湖高手,此地若不是京城,你身後若不是梅家……”

梅鶴卿見溫離顫著肩笑,一時頓悟是自己太過溺愛,狠狠地朝臉頰大咬一口,留下氣急敗壞的齒印,“小壞蛋,你要氣死夫君。”

溫離咋呼一聲,漂亮的眸子都驚圓了,“疼——”

梅鶴卿陪溫離看傷,大夫要脫衣查探外傷,梅鶴卿不允,大夫只好作罷,給他寫好藥方後敬業詢問臉上的傷,溫離睹梅鶴卿一眼,說是惡鬼咬的,邪氣入體治不得。

餓鬼?大夫看一看身側的人,我懂我懂地點點頭。

看完傷勢天已經暗下,雪夜沒有星辰,宮城的方向開始點燃煙火,黑幕中綻出朵朵絢麗的花,混著周遭的爆竹崩裂,是年味獨有的氣息。溫離回府做簡單的擦拭,乘隙吩咐風荷辦點事,換身幹凈的衣衫和家裏人一道用膳。

梅家老幺回家就把擂臺的事吐個幹凈,裴兮聽著聽著不由擔心顰眉,還是梅鶴瑯攙著裴兮,順手敲打一記老幺的腦門,教訓他別學外頭說書的添油加醋,無端叫祖父和兮兒懸心。

大夥看溫離手腳安然無恙,面色如常才放松心。

酒過飯飽,裴兮懷有身孕極易犯困便先回苑裏,婢女魚貫而入撤去殘羹冷炙,端來點心和香茶,過年難得一家團聚,自是很珍惜這短暫的時光。

“陛下賜婚,老幺和季家二小姐。”梅鶴瑯呷口熱茶去膩,當是才記起隨口便提了。

“欸?”梅鶴翎口裏含有茶,不進不出的鼓囊著臉,側頭看著他大哥呆楞半晌,像是沒聽明白。

梅鶴卿耐心地剝起瓜子說:“及冠便娶,你往後少去懷香坊,有何事沙月會處置。”

“啊?”梅鶴翎訝然裏咕咚咽下茶,驚飛的魂兒思緒一概回神,他掐把鼓地發酸的臉說:“真突然,還是季家二小姐。”

“你不喜歡?”梅長仁瞪著老幺沒出息的樣,滄桑道:“做皇帝的都愛亂點鴛鴦譜。”

梅鶴翎長腿伸直交叉,擺個舒服的姿勢思忖說:“祖父這話說的對,只不過單見過兩次面,談不上喜歡。”

容貌生得好看是真的。

溫離拿帕子捂嘴咳嗽兩聲,心下兜著別的事,嘴不饒人道:“既然是皇上指婚,私下多見幾面無礙,興許就熱絡了。”

屋內的人都聽出溫離是在打趣人玩,梅鶴翎混跡百花叢不是一兩年,拿他和姑娘牽扯一塊也不會不好意思,他說的隨意,“就我這名聲在外的,人家姑娘未必樂意呢。”

溫離收起帕子,面前的案上多了杯茶水,他端來抿一口潤喉,說:“這事,皇帝樂意就成。”

他端著茶杯沒放下,“只不過,當中緣由如何,不得而知。”

皇帝為何要梅季兩家聯姻,說不通。

梅家無人不知,梅長仁拒絕與京四家結親,是明哲保身,景氏同樣不想看見梅家與世家任何一方聯姻,尤其是如今的局面,季家有皇太後坐鎮朝堂,梅家有寧遠將軍手握兵權,他們兩家結合要掀翻景氏易如反掌。

一家子把目光都投去還在慢條斯理剝瓜子的梅家二郎,溫離眸子左右瞄瞄,垂首無聲地看著梅鶴卿忙碌的手,茶盞裏裝有小半盞瓜子肉。

梅鶴卿手沒停,瓜子殼剝開時有響聲,溫離挨得近能聽清,他緩有片刻才道:“我斷然不會提令陛下心生猜忌之事,此舉他是有自己的思量。”

舉動反常,事有蹊蹺。梅長仁以為是他家孫兒又和景氏達成了何不可告人的交易,他習慣思慮時抓老胡子,伸手一頓接而撓了頭,“做臣子的,伴君如伴虎。你們各自安守本分,季家那頭要是借此心懷叵測,立馬收拾了。”

“是。”梅家三兄弟齊聲道。

梅鶴卿把盛有瓜子肉的茶盞往溫離面前挪,取案上備用的帕子拭手,撣了撣衣袖的殼屑,說:“一場結親,沒有不妥之處。陛下這麽做,不管目的出於何,咱梅家於陛下來說還有用處,一時半會的禍不及此。”

“給咱三弟平添一位夫人,陛下行事實難料個準。”梅鶴瑯轉頭看那坐沒坐相的小子,笑道:“是福不是禍。”

“但願嘍。”梅鶴翎收腿盤坐,托腮嘆道:“那姑娘……我撂個話啊,那姑娘要不喜歡我,咱就別娶了,這不耽誤人家終身嘛,況且。”

老幺話語一頓,梅長仁追著問:“況且什麽,說啊,有這想法是好事,祖父支持。”

梅鶴翎另一只手沒閑著,摸著圓溜溜的柑橘說:“這一仗遲早要打起來,我也是要上陣殺敵的人,不願人家姑娘晝夜替我擔驚受怕的,我現今就一個念頭,建功立業爭大將軍的位置。”

話落,眾人默言目目相覷,不約而同地笑。

——

“明日我要出府一趟。”溫離披著氅衣,右手執著折扇壓低紅梅枝。

小梅林離廊道稍遠,梅枝籠絡交錯,大喜燈籠的微光照不進林間的路,梅鶴卿打傘提燈,體貼的為溫離遮雪明路。

“我陪你。”他說。

溫離挽住撐傘的胳膊,笑得很幸福,“好。”

“明日‘傳座’,你身居三品,來拜賀走訪的人應當挺多,你不在府中會不會不妥。”

“一品大將軍在,還有國公,沒事。”

小梅苑燈火通明,雕欄上的喜綢映得火紅,看著心中便暖的顏色。

屋裏熱有地龍,梅鶴卿將湯藥端來,見公子在執筆寫著喜帖,案上燃著三盞燭臺,照著他本就好看的面龐愈發昳麗。

公子的樣貌沒有女子的陰柔,亦不是男子的清秀,卻令人單憑一睹,便是一步三顧步步難舍。

特別是那雙眼睛,清幽的眸子沈著冷韻,它生長於緋紅的桃花中,無動於衷時隱約的笑意不近人情,若是眼角稍稍再俏,眼波流露出的全是惑人的勾勁兒。

每回公子一笑,梅家二郎都禁不住要使壞。

“先服藥湯。”梅鶴卿坐到溫離身旁,翻看喜帖,“宴請的客人不多,不必著急著寫。”

溫離“嗯”聲,又寫好一張喜帖才不舍地擱筆,湯藥旁放有小碗的蜜棗,他喝完撂碗吃上一顆解苦。

梅鶴卿靜靜地看著他。

“鶴卿還是憂心季尹兩家聯手。”溫離舌尖還有些苦,唇瓣翕動呵著藥味,“景氏這一招指婚的確使得好。”

“我嘗嘗,苦麽?”

“嗯?”

溫離還沒反應過來,偏頭就遭人托著腦背撞了唇,濕熱的舌尖糾纏,將苦味盡數掠奪,這一次的親吻像是昭示的疼愛,它並不熱烈,卻使春潮翻湧。

“少吃些苦。”梅鶴卿抵著溫離的額頭說:“我只要你愛我,陪著我,心只屬於我,其他都無所謂。”

他蹭了蹭額間,仿佛在撒嬌。

他的眼眸也很漂亮,幹凈深沈。

溫離側過身擁抱,輕輕地一遍一遍撫著背,哄道:“知道了,我會的。”

——

顧家小宅裏,顧書哲和蘇知辛費掉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鬧騰一日的孩子哄入睡,捏好棉被吹滅燃燒一半的燭燈,二人撚手撚腳關緊房門,往廚房去。

他們自己做兩道下酒菜,和著蘇知辛自己釀的屠蘇酒端到桌上,照顧完小孩,大人總算空出時間躲到一處把盞暢飲。

顧書哲給蘇知辛倒酒,說道:“今日,多謝你放下生意陪孩子玩耍,我也想陪著的,奈何大朝會實在脫不開身,又不忍心瞧著他們獨自在家,沒人管顧。”

蘇知辛和顧書哲相識已久,那些客套虛禮猶自免了,露著笑說:“哪裏話,我可沒把自個當外人,吃你家飯都吃成一家人了,你這致謝倒叫我不好意思。”

新春佳節,顧書哲難得高興,二人碰杯一飲而盡。

“這些孩子苦命,喜歡吃我做的糖葫蘆,笑著多開心,我看著心裏也暖,早把他們當作我弟弟妹妹。”蘇知辛夾顆花生米,“公事要緊,他們還有我,放心吧。”

顧書哲不和蘇知辛見外,給自己滿上一杯一口入肚,廚房裏只有桌上點有燭臺,窗戶紙的縫隙時而竄進夜風,燈芯忽明忽暗。

“元日街市最是熱鬧,達官顯貴出門游玩,你若是出攤今日定是賺得比平日多。”顧書哲心中實實是過意不去,“我也不是見外,見外我這會就該掏銀子了。”

蘇知辛開懷笑了幾聲,玩笑說:“我知道你是想掏銀子,你騙不得我,但你掏不出,你還得養孩子。”

他搖首,“區區幾錠碎銀,怎及你當初的恩情,而且我還時常蹭著你家的飯,當是飯錢如何?”

顧書哲執杯,看他一副萬事好商量的態度,也跟著無奈地搖搖頭,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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