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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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蘇以拂以為自己走過了那些低谷期, 很難會再有什麽事情,可以擊倒她,甚至讓她崩潰。但她發現, 不是的——

生活總會在你以為什麽事情都好起來的時候, 給你意想不到的一擊。這一擊曾經是她的父母帶給她的, 現在是施曉幾年未見的父母。

她想要認下所有,她去道歉,她低聲下氣。

只要能把事情處理好, 她做什麽都可以, 但別人似乎就抓住了這點, 將她欺負得死死的。

沒有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當場, 蘇以拂被他們罵到紅了眼。

自己躲在廁所裏痛哭, 她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好了起來, 但現在不僅要承受網上言論的是非,現實生活中也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像是一顆眼中釘。

被人敲打。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除了哭以外, 她好像沒辦法安慰自己說沒事。

即便如此,施曉的父母並沒有就此放過她。

他們罵累了後, 就讓鄭靜靜給他們準備吃的, 給他們開房間,他們要休息了。

鄭靜靜一臉無語。

她試圖聯系施曉,卻發現電話無法接通。

無奈, 只好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

蘇以拂無法平覆自己的情緒,她在廁所痛哭了一頓後, 還要去見施曉的父母她說, 他們遠道而來是客。施曉不在, 她有這個責任和義務接待他們。

“你傻啊,以拂!他們那個樣子哪裏像是客人!是山上下來的野蠻人還差不多!你幹嘛要去陪啊, 他們一直給給你甩臉色,你何必要貼上去呢!”鄭靜靜也很心疼她,不想她去。

蘇以拂微微低著頭,“可他們是曉曉的父母啊。”

“唉——”

-

施曉快馬加鞭趕回民宿的時候,鄭靜靜在手機上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包括網上發生的那些事情。即便施曉心裏有太多的氣,也要一件件去處理。

現在她先要把她的父母搞定。

沒有誰可以欺負蘇以拂。

即便是她的父母,都不行。

“你到底是誰的女兒啊?!施曉你有沒有良心,這些年放縱你在外面,是不是就忘記了自己還有父母?你今天為了一個外人,對你的父母說出這樣的話,你簡直大逆不道!”施曉回來後,氣到渾身發抖。對著她的父母就是一通輸出,毫不留情。

並且當場請他們回去。

這裏並不歡迎不講理的人。

氣的施父指著她的鼻子,手一直在抖。

“她從來都不是外人。”施曉一字一頓地說,“我不管你們在網上看到了什麽,我現在告訴你——”

“你們認定這個事實也好,不肯承認也罷。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是我認定的人。是我餘生想要跟她一起生活的人。不是你們可以隨便罵,可以隨便指責的人。這點我希望你們可以搞清楚。這是我的人生,和你們並沒有關系。”

“你們接受,我們和平相處。”

“接受不了的話,也別想插手,大家就各自過各自的。養老的錢,我照樣會給,但我不會和你們生活在一起的!”

“曉曉——”施曉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蘇以拂站在一旁,試圖拉住她,不要說狠話。

但施曉完全聽不進去。

她現在很生氣。

一肚子的氣。

這些年她一個人好不容易走到現在,什麽都靠自己,父母從沒有給過支持。

直到現在。

“你!”施父氣到氣血攻心,手一直在發抖,最後痛苦地喊了一聲,然後倒地。一旁的施母,趕忙上前,著急忙慌地喊:“孩子她爸!!!”

-

醫院。

醫生眉頭微蹙,對旁邊的人說:“患者經常抽煙飲酒麽?”

“好些年了,有喝酒和抽煙的習慣。”女人紅著眼,低著頭回。

“經常會手抖?甚至出現暴躁等癥狀麽?”

“是的,醫生。”

“晚上是不是睡眠也不好。”

“對。”

“情緒反反覆覆,時常好,時常壞。好的時候,看著比較正常,不好的時候易怒等癥狀是吧。”

“嗯。”

“時常會健忘,不記事等情況嗎?”

“是的。”

女人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醫生嘆了口氣,“就目前做的檢查來看,患者的情況不是很好。常年喝酒抽煙,之前就應該是查出了脂肪肝的,但也一直沒註意。再加上經常酗酒,容易麻痹神經和大腦,考慮神經方面也受到了影響。建議下一步去檢查下心理方面的狀況。”

“最主要的是,患者這個年紀,很容易誘發‘阿爾茨海默癥’。”

“啊?”女人聽到後,整個人都站不穩了。

“目前只是初步判定,具體情況還要繼續做下一步的檢查。”

醫生走後,沈默,無聲的沈默。

施曉半天沒辦法開口講話,這些都是她所不知道的事情。雖然這幾年,她是沒怎麽和父母聯系,但畢竟有著血緣關系。

這一層是無法改變的。

不論是道德還是法律層面,施曉對她的父母,是有養老義務的。現在對於他們來說,錢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們需要的是實際上的陪伴和照顧。

施母哭著拉著施曉的手說:“曉啊,我和你爸就你這一個女兒,你離開家的這幾年,其實你爸爸的身體一直不好。我們都知道你在s市,你說給你三到五年的時間你想自己闖一闖,我們也沒有說什麽啊。但現在你爸這個情況,媽媽一個人真的是沒辦法承受住的。”

“這幾年你確實是給了我們不少錢,但是爸媽也都有自己的工資啊,我和你爸,我們倆不缺錢。就想你找份穩定的工作,嫁個好人家,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而不是現在這樣。你讓我們怎麽辦,怎麽去面對家裏的親朋好友啊。”

施母兩眼疲倦,顯然這些年,她過得並不好。

“你爸爸這幾年的脾氣是越來越差了,早幾年還好一點。這幾年越發變本加厲,人家都說他沒本事,女兒都留不住,早知道就偷偷再生一個兒子。”

“曉啊,我們的壓力也是很大的。只是從來沒有和你說起。”

……

-

從醫院回來後,施曉一直不說話。

無法開口,似乎在那瞬間失去了表達的能力。

在她的記憶裏,她的家庭一直是親戚們所羨慕的。因為父母都在體制內,而且就只有她一個小孩,幾乎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了。她是家裏最早那一批開始上補習班的,那時候家裏親戚的工資才十幾塊錢一天。

但上一個小時的課,可以抵他們一天的工資。

那些親戚們能不羨慕嗎?

再加上她長得也很漂亮,皮膚又白,跟個洋娃娃的,人見人愛。其他親戚家的小孩,不是皮膚泛黃就是一臉營養不良的樣子。

就她模樣氣質最好。

親戚們見到她總喜歡誇獎她。

後來她考上大學,家裏人對她的誇獎更是少不了。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考上大學畢業後的她,竟然走了一條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路。

離開自己的家鄉,放棄所有,獨自在外創業。

完全不顧家裏人的看法,找了一個女朋友。

還為了這個女朋友,和家裏人冷眼相對。

這些話從施母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施曉發現自己的喉嚨被什麽給掐住了。

無法動彈。

最後,她說她要走,母親拉著她的手,求她說,女兒啊,媽媽一個人不行的。你不要走,好不好。留下來陪陪媽媽。

施曉身子微頓。

她看向了蘇以拂。

無助和害怕。

蘇以拂眼圈微紅,拉過施母的手說:“伯母,我們不走,我們回去拿點東西再過來。醫院什麽都沒有,伯父這種情況,肯定是要住院的。”

像是一劑強心劑。

施母放心了,“孩子啊,伯母跟你道歉,你伯父那個人說話,有時候不通情理,你別放在心上。我們年紀大了,好多事情,已經跟不上年輕人的思想了。”

施母沒有把話挑明,但她的態度,是蘇以拂可以接受的。

也算是對她的一種認可吧。

蘇以拂只能這麽想。

回民宿的路上,施曉一直沈默。

蘇以拂也沒有刻意找話題,她給她無聲的陪伴。

車子在民宿前停下,兩人回了房間。

剛打開房門,施曉沒忍住,蹲在地上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的是什麽。

但好像除了哭以外,這件事情她不知道應該怎麽解決了。

以前她總覺得,既然不是一路人,既然得不到認可,就離得遠一點,用錢來解決。

可是現在——

似乎發現有些牽絆不是用錢可以解決的。

比如血緣關系,人情世故。

“是我錯了嗎?”施曉哭紅了眼。

她整個人非常脆弱。

蘇以拂也跟著哭了起來,“不是的,曉曉,你沒有錯。我們都沒有錯。”

“可是我為什麽會感覺到痛苦啊——”

蘇以拂剛畢業,她也什麽都不懂。

關於父母這一塊,她自己也是處理得亂七八糟。

她多想自己可以再強大一點。

可是現在的她,也很累。

那天。

蘇以拂第一次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因為只有那個人,才可以幫助到她們。

也只有她。

可以再次給予她們兩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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