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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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醫院。

蘇以拂感覺自己睡了很久, 腦子昏沈,怎麽也睜不開眼睛。

聽不太清周圍的人再說些什麽,感覺體內有微涼的液體輸入, 身體一下在發冷好像又會發熱,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蘇以拂緊閉著雙眼, 呼吸一下深一下淺,沒有要醒來的趨勢。

施曉一夜沒睡,到醫院後, 也是一直守在她的身邊。

何期說跟她換一下, 她來看一會, 卻被她拒絕了。

“沒事, 我不困。你先去休息下吧。”她說。

何期嘆了口氣, “唉。”

這人可真倔。

還說不困, 紅血絲都出來了。

但何期也知道,自己也叫不到她。

“那我先找個地方睡一會了, 有事你打我電話。”病房裏沒有多餘的凳子,何期在這裏也只能站著。她也一宿沒睡, 適才把暈著的蘇以拂送來醫院, 她的後背也悶出了一身的汗。

身上黏糊糊的。

有點難受。

“好。”

施曉準備起身,送她一下。

“別,”被何期打斷, “你坐著,這點滴沒那麽快的, 你看著也休息一會。”

“知道。”

知道知道, 嘴上說知道, 肯定一眼不合。

何期也懶得管了,她沒那麽大的能力。而且, 她說話,眼前這人根本不會聽的。

“那我走了。”

“嗯。”

-

何期出了醫院,外面陽光正好。

她忍不住伸了一個懶腰,很久沒有這麽瘋狂過了。

開了一夜的車去見一個人,都快三十歲的人了,竟然還有這份沖動和真心。

真是難得。

她以前以為,人的感情是很脆弱的。

在這個物質的時代,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都在享受當下,誰還會毫無保留地一傾而出啊。

可是——

她在施曉的身上看到了。

過去的幾年裏,她一直都以為,那個女人沒有心的。不管她怎麽撩她,她都不為所動。

甚至狠心拒絕。

唯獨見了那個姑娘。

從她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她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她。恨不得將別人揉進了她的眼裏。

那種本能的在意和關心,還有身體的吸引靠近,是何期以前從沒有在施曉身上看到過的。她那個人,這些年做生意,和多少人推杯換盞,面上看著熱情熟絡,但真正跟她接觸的時候會發現,其實她挺冷漠和事不關己的。

但這次不一樣。

她很主動。

是本能地主動。

是和往日裏不一樣的她。

-

明明一夜沒睡,但施曉沒有困的感覺。

一定會沒事的,施曉看著緊閉著雙眼的蘇以拂說,這次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不會再有了。

她在心裏暗暗發誓。

早上到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跟過度緊張還有長時間未進食有關,簡單來說,就是餓暈過去了。

先掛個葡萄糖補充下營養,醒了以後再喝點稀飯,少量進食。調整一下飲食很睡眠,很快就可以出院的,不是什麽大問題。

得到醫生的肯定後,施曉才松了口氣。

但看著還昏迷的蘇以拂,心還是懸著的。

說不定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施曉深深呼出一口氣。

她的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暗暗祈禱,快點醒過來吧,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去吃很多好吃的,去開始新的生活。永遠都不用擔心會被束縛。

好嗎?

蘇以拂的嘴唇幹得都要脫皮了,施曉起身去拿醫用棉簽蘸水,潤了潤她的唇。

她的睫毛又長又翹。

合上眼睛的時候,就跟蝴蝶的翅膀一樣。

很好看。

在她十八歲那年的時候,施曉就知道了。

她的五官一直很端正清秀,只是她一直都不認可自己。施曉覺得她像向日葵,出現在她即將畢業的兵荒馬亂裏。

滿心歡喜地看向她。

不論做什麽事情,她第一眼都會本能地看向她。

有她在身邊,施曉會覺得沒有那麽孤獨。

總會有人在耳邊提醒她,要記得吃飯,不要不吃飯;要早點睡,千萬不要熬夜,熬夜很致命的;還會帶她去吃很多好吃的。

每次一起吃好吃的時候,她第一筷子的好吃的,不用想就是夾給她的。

明目張膽地偏愛。

施曉最先是在她那裏感受到的。

是她教會了她,什麽是偏愛。

什麽是,有些事情只有那個人才可以。

所以現在——

換她來愛她。

-

這一覺,蘇以拂感覺自己睡得昏天暗地。

身上的疲倦,在一點點的消失。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白色的天花板,還有屬於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蘇以拂咽了咽口水,喉嚨幹得有點痛。

她有些氣虛,深深淺淺吸了幾口氣後,感覺呼吸稍微通暢了些,她慢慢移動了腦袋,看到了熟悉的一張臉,正對著她。

她想擡手,想去摸摸她的臉,卻發現手麻了,擡不起來。手背上還貼著打完點滴要貼的白色繃帶。

自己這是怎麽了?

怎麽會躺在醫院裏?

蘇以拂只記得自己從家裏出來,感覺身體特別不舒服。

然後應該是暈倒了,後面發生的事情,她就記不太清楚了。

蘇以拂見身旁的人睡的正熟,就沒有喊她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推開,走進來一個女人,及肩短發,模樣柔和。蘇以拂不認識她。

以為她是隔壁病床的家屬。

正打算收回自己的目光,卻聽見她喊:“施施。”

施、施……

這個稱呼,蘇以拂有印象。

她有次跟施曉通電話,曾經聽到過那邊有個女人的聲音這麽喊她。

蘇以拂目光定住。

“嗯?”女人並不意外她的打量,反而很熟絡地說,“小朋友,你醒了呀?”

許是聽到了動靜,原本是趴著的施曉猛地擡起了腦袋。

“什麽!以拂!你醒了啊!”幾乎是脫口而出的欣喜,施曉激動道。

懸著的心,終於可以落下了!

她平覆了下心情,迷迷糊糊地解釋道:“抱歉,我實在太困了,沒挺住。”

在護士說點滴打完後,她松了口氣。

手撐著腦袋,沒一會趴著就睡過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反正人醒了就行。

蘇以拂沙啞的聲音回:“沒事。我也沒事。”

施曉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那你餓不餓,我給你去買點吃的。”

話音剛落下,站在她身旁的人接過話,何期不滿道:“拜托你們倆,看一看我,好不好。”

“……”

施曉:“抱歉,我沒註意。”

“……”

行。

很好。

何期告訴自己不要去計較,不要跟傻子生氣。

她說:“我買了稀飯,想著點滴也差不多快打完了。”意思就是,你別去買了。她都帶了。

施曉忍不住誇獎道:“何總,你真是太貼心了。”

何期翻了一個白眼:“我還定了兩間房。等會問下醫生,沒事的話我們就可以離開醫院回去休息了。”

施曉豎起了大拇指。

辦事還得是何總靠譜。

何期:“……”

她做冤大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看她們兩個的互動,蘇以拂沒說話,但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個眉眼柔和的女人,應該就是施曉說的什麽司機。

但她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是司機啊。

氣質完全不像。

“你好啊。小朋友,我是你們家施曉的朋友,我叫何期。”她主動介紹自己,大方客氣。

給人感覺很明媚。

蘇以拂也想擡手回應,但奈何沒力氣,她沙啞的聲音說:“姐、姐姐你好,我是蘇以拂。”

蘇以拂其實還想解釋,施曉不是她們家的,但是真的沒力氣。

何期把手裏拎著的便當喝都拿了出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說:“醫生說你只能吃些清淡,我就買了白米粥。你看著吃點,等你好點了,我們再帶你去吃其他好吃的。”

周到,全面。

果然是大姐姐的朋友。

和她一樣,讓人特別心安。

“謝謝啊。”

“客氣什麽,大家都是一家人。”

站在一旁的施曉:“……”

“你那張嘴,可別一直在那裏扯了。人家身體不舒服。”

何期挑眉:“我說什麽了就我在那裏扯,再說了我和以拂妹妹是熱絡聊天呢,關你什麽事情。”

行行行。

她不管,她沒資格管。

蘇以拂不敢吭聲。

她好像聞到了火藥味。

很沖。

但轉頭,何期對她又很溫柔:“來,以拂妹妹,你先吃哈。”

“好,謝謝何期姐姐。”

蘇以拂也很乖巧地回應。

站在一旁的施曉反而覺得自己很多餘了。

“我先去衛生間洗把臉。”施曉說。

“去吧去吧。”何期擺擺手,甚至都沒回頭看向她。她忙著把蘇以拂扶起來吃稀飯。

施曉:“……”

這女人變臉的速度也是快的。

施曉走的時候跟蘇以拂用口型說自己出去一趟。

蘇以拂剛坐起身子,點點頭回應她去吧。

走廊盡頭。

有個小小的抽煙室。

施曉說出來洗把臉,其實是想出來抽根煙冷靜冷靜的。

思緒有點亂。

既然蘇以拂醒了,她被她父母限制人身自由這件事情,可不能就這麽算了。即便是父母,也不能限制子女的人身自由,情節嚴重的話,可能構成非法拘禁。

但她不知道蘇以拂是什麽想法。

就在她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準備點燃時,一個男人從另外一條走廊的病房裏走出來,氣急敗壞地對著電話吼:“你說什麽?她人不見了?怎麽會不見了!房間的門不是反鎖了嗎!什麽叫沒看到,蘇以振呢,不是讓他看著他姐的嗎?”

聽到蘇以振三個字的時候,施曉手裏點煙的動作頓住了。

她回頭,目光冰冷地看向身後的那個男人。

她的臉沈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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