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煌煌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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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煌煌大唐
新年新氣象, 大唐開國的第二天，又是一場瑞雪，太子東宮的花草樹木在一夜之間生出了新芽, 枝頭綴滿嬌嫩的鮮花。
神女對大唐太子的偏愛如此明顯。
李世民和長孫氏身著冬衣，眼眸含笑地看著在花樹下打鬧玩耍的孩子們，一兩個月前還只能裹在繈褓裏吐泡泡的李麗質竟然已能下地行走，走得還比她幾個兄長要穩。
只有大人小腿高的小姑娘一手拿著一節花枝, 一手握著只她拳頭大的雪團，咯咯笑著追在她的兄長們身後。
長孫氏看著他們，眼中的慈愛都要溢出來了。
李世民替她攏了攏厚實的狐裘, 仰臉看著在細雪中怒放的花樹, 嘴角的弧度好半天都沒有放下。
他問過司農了, 一場瑞雪後，明年會是一個豐收年。
豐收啊……
一想到百姓們歷經數年戰火侵擾, 終於能夠在新年之後過上能吃飽飯的好日子，濃郁的笑意就會從年輕的太子眼眶裏的跳出來。
還是要感謝神女啊。
李世民嘆慰一聲。
在遇到神女之前, 他可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順遂的好時候。
阿耶的偏心，兄弟的敵視，敵人的環顧……沒有一樣讓他順心的, 每天兩眼一睜就是思索, 一個大困難之後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困難等著他去解決。
雖說他從未升起過放棄頹喪之心，但是累啊, 不僅身體累, 心也很累。
而在他遇到神女之後，一切困難都變得迎刃而解了。
曾經橫攔豎擋的敵人一一被他掃落馬下, 曾經最不可能支持李氏的人也在一日長談之後改弦易轍，曾經以為會發生的兄弟相殘悄然消失, 爭與不爭竟早已決出了勝負。
哪怕是今時今日，李世民也還是會有如墜夢中的感覺。
“阿～耶！”
軟乎乎的小姑娘奶聲奶氣地打斷了自家父親的思緒，她步子立穩，踩著一層積雪，撲到了李世民大腿上，抓著花枝的手高高舉起，像是在向父親討抱。
這個動作還是從茜茜那裏學來的。
李世民連忙將寶貝女兒抱起來。
得到抱抱的李麗質搖晃著手裏的花枝，對著父親母親的臉頰，一人香了一口，看得幾個兄長羨慕極了，眼巴巴地望著* ，也想要香香軟軟的妹妹親自己一下。
一家人在花樹下其樂融融，分明還沒有到新春佳節的那一天，濃郁的年節氛圍就已經在這座滿是生機的東宮蔓延開了。
放話說自己不喜打擾的銀發女巫高坐雲端之上，蘊藏星海的雙眸俯瞰著下方熱鬧的人間，修長的雙腿交疊著，周身蔓溢起盈盈的星光和月華，星辰的低語在她耳邊回蕩，它們又開始了新的故事大會。
即將完成的魔法道具在星光中搖晃，可憐的混沌氣息都要被它搖吐了。
茜茜早早就被主人委派了任務，新誕生的聖音頌者連長安城的城墻都沒有摸到，就被樂顛顛的巨大黑熊截殺在了突然洞開的異空間裏，一滴血、一點骨肉都沒有被浪費。
那人竟還沒有放棄呢。
不過考慮到對方的精神狀態，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銀發的女巫在星光中撥弄著無形的弦，時間的大河泛起漣漪，無聲的浩大在寰宇中齊響。
於是星星開始歌唱。
歌唱這段奇妙的相遇，歌唱這場歡樂的聚會。
命運的齒輪啊，它哢噠哢噠地在轉動。
星星在說:
聽啊，我們終將迎來告別。
於是星辰的女巫閉上雙眼，任由星光覆蓋，她要譜寫一段轉瞬即逝的盛大。
送給星星，也送給仰望星星的人。
……
日月如梭，白駒過隙，春節到了。
幾乎是一夜之間，長安城換上了火紅的新裝，家家戶戶洋溢著快樂的氣息。
李世民早上起來的時候是快樂的，哪怕天還沒有亮，他也依舊很快樂。
等到一連串的流程走下來，又是跪又是拜，讚言頌詞厚得就像他書案上放著的論語詩經，饒是常年征戰沙場的天策上將都有些扛不住了。
他忍不住懷疑起人生來:這麽長的流程，阿耶是怎麽撐住的？
問李淵？
李淵也有點扛不住了，但是他又能怎樣呢？這是屬於皇帝的甜蜜負擔啊。
塔羅納看得直搖頭，這樣的儀式感真是要命。
若是要她來安慰一句，她也只能說:習慣了就好。
現在李世民還能在下方小小的摸個魚什麽的，等到不久之後，站在最前面那個人的就是他自己了。
開宴時，李世民已經餓得能吃下一頭牛了。
空腹喝了一通熱酒，年輕的太子酒量再好，這會兒也有點暈了。
好在長孫氏就在他身邊，夫妻恩愛，互相攙扶是很自然的事。
小宴畢，君王攜宗室群臣登樓會見百姓，樓臺下人山人海，百姓們高聲呼喊著萬歲千秋，沸騰的喊聲裏飽含著對現在的喜悅和未來的期盼。
人都是希望能過上好日子的。
這個時代的百姓很質樸，他們的願望也很質樸，有衣穿，有飯吃，有房住，就夠了。
誰來救他們，誰就是他們的恩人。
誰來渡他們，誰就是他們的神明。
有人在喊聲中擡頭看向天空，他們忽的睜大了眼睛。
一個人擡頭，兩個人擡頭，三個人擡頭……然後是所有人都在擡頭看。
激動的喊聲也跟著停了，地上再沒有低著頭的人。
無光的天空，夜晚的天空，人間的火光照不亮廣闊的天，但星辰可以。
一顆星，兩顆星，三顆星……然後是千千萬萬顆星！
漆黑的夜幕中，數以千萬計的璀璨星辰仿若徜徉在星海中的游魚一般，盈盈的星光點亮了整片天空，曼妙的、奇幻的，從天際的那一頭劃到了天際的另一頭，拖著不知該用何種言語才能形容其閃耀一二的星尾，浩浩蕩蕩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如它們去，如它們去。
這是一場寂靜的煙火。
以漆黑的天空為幕，以璀璨的星辰作煙火，這是神女送給人類的新年禮物。
——新年快樂，人類。
來年，會是一個好年。
一如你們祈願的那樣。
……
二月未至，百姓已經在田間地頭忙碌起來了，今年的地啊，真是出奇的好。
回想起那場寂靜的星辰煙火，見過它的人時至今日仍是回不過神來。
那是活生生的神跡！
無數農人都看見了，浩浩蕩蕩的星子從天空緩緩劃過，盈盈的星輝從天空落下，像是最溫柔的潤雨，悉數沒入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田地裏。
仰賴慈悲的神女，他們才能得到這樣好的地！
質樸的農人們想:我們一定要種出最好的糧食，將最飽滿的禾穗獻給神女！
百姓的日子漸漸平淡，當官的人卻又開始忙起來了，忙的還不是大唐立國之後的官場事務，而是一件轟動江湖的大事。
楊公寶庫現世了！
就在長安！
……其實也沒有很轟動了。雖然絡繹不絕往長安趕來的江湖人很多，但這些江湖人比以往守規矩多了，都不用巡防的天策軍操心。
——神女就在長安。
哪怕是大宗師來了，也得守長安城的規矩。
在所有江湖人都在找楊公寶庫的入口在哪裏的時候，李世民已經帶著人站在了楊公寶庫裏，滿堂黃金色，晃得人眼花繚亂。
寇仲嘖嘖有聲:“真是有錢啊！”
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多錢。
徐子陵跟著點頭。
李世民也很難不讚同。
大唐雖已立國，但國庫尚且空虛，不至於跑馬似的那樣空，要撐起一國所用還是有點勉強的。
他昨天還在發愁該去哪兒弄些錢來，那些個世家一個個因為神女而向李氏投誠，話裏話外都是想要謁見神女，只要能讓他們見神女一面，大半身家說捐就捐。
李淵倒是很心動，可能做主的那個又不是他。
能和神女說得上話的李世民卻打著機鋒拒絕了這些世家。
神女賜下的慈悲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做一個貪得無厭的人，李氏也不能做這樣貪得無厭的事。
就像他不久之後就要和突厥徹底翻臉開戰，這一戰光是想想都十分艱難，他也沒有想過向神女求助。
這是大唐又一立國之戰，這是人的戰爭，不該向慈悲的神明求助。
打仗而已，他李世民還沒有輸過！
人的心思怎麽能瞞得過神明呢？
許是對這樣想的他很滿意，神女在昨天給他指了一處位置，讓他過來拿錢。
是的，拿錢。
楊公寶庫是無主的寶藏，能者先到先得，既然塔羅納看見了它，它自然就是她的所有物了。
大魔女對這些堆滿地庫的金銀珠寶無感，她的煉金術還可以，點石成金術使得賊溜，且她的小金庫裏裝的都是天靈地寶，給多少錢都不換的那種。
賽斯對她以前的事略知一二，當下了然道:【哦，怪不得您賠完罰款後會那麽心疼呢。】
不知道賠進去多少收藏，不心疼才怪了。
塔羅納:……
不愧是你，和忒休斯一樣，三十七度的嘴老是說出這麽冰冷的話來。
舊事莫重提，紮心。
不只是金新珠寶，楊公寶庫裏的一切都歸李世民所有，除了一樣——
邪帝舍利。
寇仲捧著邪帝舍利，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他和徐子陵楞楞地看著將這邪帝舍利遞給他們的李世民，沈默半晌，才道:“……真給我們了？”
這可是邪帝舍利啊！
其中蘊含數代魔門魔君的功力，只要得了它，凡人也能一飛沖天！
就這麽……給他們了？
李世民點點頭，眼中並無半分貪婪:“我對武道並不執著，得了它也是無用。”
雖說內力深厚可增壽數，但這其中的糾纏麻煩太多，他敬謝不敏。
更何況，他自己，還有觀音婢，都已得神女賜下神藥。神女說了，只要他們將來養生得當，不去貪求那些長生丹術，硬朗地活到一百二三是綽綽有餘的。
人也好，非人也好，活太久都不是好事，將死不死，只會徒增妄念貪欲，害己也害人。
李世民笑道:“寇兄和徐兄將少帥軍給了我，我便將這邪帝舍利回贈與二位，如此，也算是禮尚往來。”
哪裏有這種禮尚往來的？
寇仲和徐子陵看著他，半天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他們會率領少帥軍投誠李世民，是因為他們在鄭重思考之後，明了自己不是治國安邦的那塊料，與這天下霸業相比，他們更向往破碎虛空的野望。
而後宋閥主親至，一席話更是讓他們知曉了自己和李世民之間的差距。
為君，他們比不上李世民。
但練武，十個李世民都比不上他們。
那他們又何必非要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掙出個一二來呢？
能得神女偏愛，還說服了對李閥血統有偏見的宋閥主，世民兄日後一定會是一個好皇帝。
於是乎，二人就帶著自己組建起來的軍隊“投敵”了。
“投敵”之後，他們兩個都被封了王侯，李世民待他們也極好，同他的舊部心腹分不出高低，沒有因為他們曾經是敵人又是後來的而厚此薄彼。
而在隨他來到楊公寶庫之前，兩人誰都沒有想到過李世民居然會直接將邪帝舍利送給他們。
這是邪帝舍利，放在江湖上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一等一寶物，可不是地裏的番薯，就這麽輕而易舉地給他們了？
李世民再度點頭，並擺擺手示意他們兩個去一邊邊研究邪帝舍利去，不要站在這裏妨礙天策軍搬錢。
寇仲:……
徐子陵:……
他們捧著邪帝舍利去一邊研究去了。
好兄弟，一輩子！
待到楊公寶庫裏的東西被搬得一幹二凈了，第一個找到這裏的江湖人才姍姍來遲。
他看到的，只有家徒四壁，以及墻上的壁畫。
來人:……
“噗。”
塔羅納不厚道的笑了。
賽斯也是忍俊不禁。
這種自己分明已經算好了一切，連替死鬼和擋箭牌都找好了，結果避開所有耳目到了目的地一看，到手的鴨子竟然早就被人煮熟吃掉了的情況，就算養氣功夫再好，此時此刻也要怒發沖冠、暴跳如雷的。
更何況，是這位精神狀態堪憂的……邪王石之軒。
浸泡在星光中的魔法道具正巧在這個時候完成，華光大振的同時，發出鎖定目標的嗡鳴。纖長白皙的五指沈入冰涼的星河中，它主動跳入主人的掌心，表面密密麻麻的魔法密文不住地閃著幽藍色的光芒。
諸事畢矣，該她登臺了。
……
“人類。”
喜滋滋回到家，剛同妻子說完今天往國庫和自己的小金庫裏搬了多少錢的李世民才向可愛的小棉襖伸出手，耳邊就傳來了神女的聲音。
他楞了楞，立刻向妻子投去安撫的眼神，然後起身往門外走。
行至空曠的院中，他擡頭，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
恭敬道:“世民在，不知神女有何吩咐？”
東宮外的人不知道，神女早些時候就已經不住在東宮了，她順著流淌下人間的星河，飛回天上去了。
只是偶爾，李世民仍能感受到神女的註視，便明白，神女尚未離去。
魔門的那位聖女也在神女回到天上的不久後向他的妻子辭行，她留下了魔門的信物，表明魔門如今的態度。
高居雲端的神女向他降下神音，空靈曠然，又帶著幾分明顯的笑意。
她問他:“見過流星雨嗎？”
流星雨？
憶起年夜時那場浩大的寂靜煙火，李世民頓時了然，神女說的流星雨就是隕星雨。
流星……
真是浪漫啊。
從天而降，輕易就能裂地摧人的隕星，在神女眼中不過是一尾徜徉星海的游魚。
他答道:“未曾。”
他見過隕星，只一顆，疏忽而逝，如燃火的刀鋒劃過天空，那光亮隔著數千丈的高度都是灼人的。
流星雨……
憑借想象都能感受到其恐怖威能。
鋪天蓋地猶如暴雨般降下，焉有人能存活？
可若是這流星雨來自於神女呢？
李世民頓時就不心慌了。
高天之上的神女似是笑了一聲，輕笑聲如同飄落枝頭的花，輕盈地落在了湖面上，漣漪方起，一陣風拂過，湖面再度變得平靜。
“人類，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在訴說一段被時間洪流淹沒的傳說:“流星是諸神的眼睛，神明註視著人間，人類在流星下點燃篝火，以鼓聲、呼聲吸引著神明的註視，然後……他們會向神明許願。”
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變得昏暗，驟變使得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紛紛仰頭看向看向天空，一股莫名的戰栗侵襲了他們全部的神經，這戰栗仿佛來源於最遠古的時代，是那時先民的嘆息。
李世民也在仰望，他緩緩地，握緊了雙拳。
長孫氏抱著孩子來到屋檐下，李麗質大大的眼睛裏倒映著開始變化的天穹。
人們看到驟然變得昏暗的天空被流淌的如輕紗般的星河籠罩，最遠最高的天際忽的出現了一排排星點，它們似是在呼嘯，又像是在高歌。
從天空之外，向天空之下。
它們墜落下來！
璀璨的流星仿若暴雨般向大地砸了下來！
人們的驚呼聲尚未從嗓子裏擠出來，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群星之間。
分明那麽高，那麽遠，這道身影卻清晰得叫人幾乎落淚。
她有一頭銀發，猶如皎白的月華。
她的衣裳在風中飛揚，像盛放的花，像翻湧的海，像層疊的山巒。
她擡起手，天地勾連，星河倒灌。
大地之上似乎傳來了陣陣高呼，人們聽不清楚，只感覺這高呼實在太遠，遠到聲音的主人站在了時間的另一頭。
火光……
一團又一團的火光在大地上點亮，像是應和天上呼嘯的流星雨，它們一排排地列著，一簇簇地亮著。
有鼓聲響起，伴隨著曠遠的歌聲，恢宏的，震撼的，一下又一下，在人們耳邊炸裂。
有人情不自禁地捂住心口，潸然淚下。
他們見證了一道久遠到褪色的傳說再度自時間洪流中變得鮮活。
遠古的先民們架起溝通天地的祭祀，鼓聲和歌聲高高揚起，地上的火應和著天上的星。
神女垂眸，漫天的流星綻放出更耀眼的華光。
於是，倒灌的星海與地上的篝火達成了奇異的映照，曠遠的歌聲猛的拔高，排山倒海般的呼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如擂鼓般的心跳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恍惚間，人們似乎聽到了神女的聲音，她在向一個人低語。
“現在，你可以開始許願了。”
許願？
神女應許了這個人一個願望。
流星是神明的眼睛，在神明的註視下，願望必會實現。
沒有人不對這個人生出嫉妒和羨慕。
而他們已經明了這個被神女應許了一個願望的人是誰。
——大唐太子，李世民。
神女對他的偏愛是如此的明顯，如此地讓眾生嫉妒。
他會許下怎樣的願望？
是飛升成仙，自此長生不老？
還是想要李氏王朝千秋萬代？
也許過了一息，也許過了一刻，也許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屏息翹首以盼的人們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他無比虔誠地，無比鄭重地許下了這個重逾泰山的願望。
“世民惟願，海清河晏，國泰民安！”
心有鬼蜮的人這下徹底沒了聲音。
若是要他們面對此等誘惑，他們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自己，神明言出法隨，哪怕在這最後一刻成了自私小人，那也是值得的。
他們不如李世民。
李淵拂開身側呆楞住的宮人，他仰望著距離大地越來越近的銀色流星，終是長長嘆息一聲，做下了憂慮許久的決斷。
建成不如二郎，他亦然。
這大唐，就交給他的太子了。
大風在這一刻止息，一道刺眼的金光在長安之外爆開，漫天的流星呼嘯著朝金光砸去。
剎那間，地動山搖，天地失色！
人的魂魄都被這毀天滅地般的動靜席卷了進去，腦子變得一片空白，被更加璀璨奪目的銀光所淹沒，整個人都要變成最原始的模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人們昏昏然地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周圍的一切都好端端地待在原地，手中的茶水不過撒出來半杯，天還是天，地還是地，只不過——
天與地都飄蕩著如夢似幻的星光，盈盈點點，似盛夏河畔的螢火蟲，熱鬧的大唐國都被只存在於詩人理想中的寧靜籠罩。
無論難言苦難，無論勾心算計，無論國界對立，都在這一刻盡數消失。
人們的心是平靜的，臉上不自覺地微笑，伸手去觸摸咫尺的星光。它晃了晃，變作更細碎的星光，悠然地消失在人們的指尖、掌心。
神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天空中，昏暗的天空漸漸變回了一碧如洗的藍，燦爛的天光從天穹上撒向人間。浩瀚的流星雨如潮水般沒入了大地，先民的鼓聲、呼聲和歌聲重新回到了時間的洪流裏，連綿的篝火一簇簇的熄滅，唯餘縷縷青煙，慢慢地散溢進今時的空氣裏。
神女說:“如你所願。”
百姓們喜極而泣。
他們要為慈悲的神女建廟，要為心系萬民的太子立長生牌。
老天爺啊，他們會有一個明君，太子殿下一定會是一個明君！
……
消失在天空中的神女出現在了長安郊外，淩亂的隕石坑裏，倒著生死不知的石之軒。
【命運織布機】已經在對抗流星雨的時候耗盡了所有的能量，它落在石之軒手邊，體型縮到了最小，形似最初版本的鋼琴，灰撲撲的，像是一臺塑料玩具。
塔羅納附身，將【命運織布機】拾起，系統確認異常後，封鎖的魔力從掌心湧現，幹脆利落地將耗盡能量的異常封印了起來，暫時收束進幹員的空間裏。
大魔女摸著下巴，稍微有點頭疼如何處理石之軒。
哪怕不考慮他的精神分裂問題，這個人也是弊大於利，若是留給李世民做臣子，李世民恐怕壓不住他。
如今邪帝舍利已經被寇仲和徐子陵吸收，方才那樣大的動靜都不見他們探出頭來看，可見這兩人已經進入了鞏固階段，顧不上外面的動靜。
沒了邪帝舍利，石之軒的精神分裂問題似乎得不到解決辦法。
一個隨時都會炸一炸的邪王……要殺嗎？
塔羅納朝奄奄一息的石之軒探出手，銀色的長發從肩頭垂落，盈盈星光輕點對方額頭，將這人近期的全部記憶悉數帶回。
石之軒得到【命運織布機】的時間要追溯到去年二月。
彼時天下群雄逐鹿，到處都是戰火硝煙，石之軒在一處前朝遺跡中發現了這個金光閃閃的奇物。
它足有一人高，黃金澆築，黑白按鍵，金銀二色的琴弦高高繃起。
甫一靠近，石之軒聽到了從天外傳來的聖音，看到了無數不可思議的畫面。
他斷定，那是未來的景象。
果不其然，一座城池的覆滅使他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饒是石之軒，也在那一刻欣喜若狂。
神器在手，他的野心得到了莫大的澆灌。
他向【命運織布機】詢問，未來的中原之主會是誰？
石之軒想過許多人，連嶺南的宋缺、境外的突厥都想過了，可他獨獨沒有想到神器會給他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李世民。
如今勢力最弱，最不被看好的李閥的二公子。
他竟有這樣的能耐？
石之軒嗤之以鼻，於是李世民的倒黴日子到了。
再一次，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了。
自神器中誕生的神使被斬殺，神器給與他的畫面模糊不清，他只能從中依稀地辨別出，從神使手中救下李世民的人是一個女子。
一個絕不可能是凡人的女子。
她是從天上來的神女。
神女來人間作甚？
是來收回他手中神器的嗎？
【命運織布機】雖沒有自我意識，卻也具備著蠱惑的能力，對此一無所覺的石之軒頓時警惕心大起，他絕不願將到手的神器還回去。
在第三次試探無果後，石之軒不再派出神使，而是帶著可隨他心意縮小的神器遠赴草原。
畢玄成了那個被選中的倒黴煙霧彈。
直到畢玄安全地回到了草原，石之軒才從草原離開，那位神女沒有對畢玄下手，是否證明她來到人間的目的並非是收回神器？
李世民真就是那個天命之人嗎？
石之軒是不服的，立了國又如何，楊廣不也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但精神分裂的問題始終是石之軒的心頭大患，在查明楊公寶庫的位置後，他打算鋌而走險。
只是楊公寶庫而已，他此行不是去李世民的，神女應當不會註意到他。
【命運織布機】發出了金光，石之軒踏入了緩緩收緊的陷阱。
至此，就是石之軒的全部記憶了。
塔羅納搖搖頭，很多時候，蠱惑能力的debuff就是降智，精神分裂確實是一個大問題。
她不準備殺石之軒了。
這個人就留給寇仲和徐子陵對付吧，命中的宿敵什麽的，想想還挺有圍觀欲。
塔羅納給石之軒種下了一枚精神種子，使他以後再也無法對李世民出手。
方才那場毀天滅地似的流星雨，其實是【千金女巫】的群攻大招，名為【千星的祝福】。
它具有兩面性。
是正面效果，還是負面效果，只在許願者的一念之間。
【千金女巫】是混沌屬性的中立陣營，她可以是惡，也可以是善。
倘若許願者想要毀滅世界，【千金女巫】也會如對方所願，癡愚的、混亂的、蠕動的末日將在許願者的世界降臨，世界會在短暫的時間內毀滅，並且再沒有從頭再來的那一天。
願望一旦許下，無可更改。
只能說，這個世界應該感謝李世民是個鐵血好人，許願的時候清正又堅定，沒有給混沌惡一絲半毫的可乘之機。
【千星的祝福】回應了他的許願，在他活著的期間，他所統治的這個國家海清河晏，國泰民安，一切會在這個時期內發生的天災都會熄滅。
至於人禍，這並不在【千星的祝福】應許範圍內。
它實現許願者願望的本質，其實是能量的交換，用一場浩瀚流星所攜帶的能量向世界交換，從而達成願望實現期間內所有天災的熄滅。
所有人禍皆起源於人心，世界都不管人心，【千星的祝福】就更不會去管了。
天災熄滅，這就是塔羅納送給李世民的告別禮物。
這個禮物盛大得足以被歷史銘記。
那麽——
銀發的女巫輕點足尖，如輕紗般的冰冷星河包裹著她，皎白的月華引路，帶領她離開這個被重力覆蓋的世界，回歸自由的星海、無垠的宇宙。
‘再見了，人類。’
李世民伸出手，接住從天空飄落的星子，它亮極了，黑夜裏能照亮半邊天。
年輕的太子將這枚星子握在手心裏，他垂眸低首，在心中道:再見，神女。
感謝您，來到這個人間。
……
六個世界的資料被錄入資料庫，它將成為其他幹員的參考數據，雖然塔羅納本人覺得她的任務資料實際上並不具備多高的參考性，但好歹能給後面的幹員開辟一條新的思路。
“什麽新思路？”忒休斯推了推眼鏡，他換了一個新的眼鏡框，玫瑰金，挺適合他的，“是碰瓷世界主要人物嗎？”
塔羅納死魚眼:“你真的該去學習一下語言的藝術了。”
不要整天逮著自己的搭檔懟啊！
勒維耶掩著嘴笑了。
塔羅納朝忍俊不禁的勒維耶比了一個魔女們常用的再見手勢，同忒休斯並排著離開了交接處。
她的系列任務總結算會在一天後到賬，如她所料，任務完成的評定等級A+。
忒休斯問:“塔小姐，您還會接綜武俠性質的任務嗎？”
塔羅納搖頭:“綜武俠世界不適合我，那裏的好人太多了，我良心痛，還是綜英美世界更適合我。”
在綜武俠世界裏，她總是放不開手，束手束腳的，哪兒像在綜英美世界，主打的就是一個自由美利堅。
無論是阿卡姆，還是九頭蛇，她玩得都很開心，真真是快樂老家。
忒休斯點了點頭，不再問相關的問題，而是說:“不要欺負賽斯，塔小姐，他還沒有成年。”
塔羅納無辜攤手:“哪有。明明是願賭服輸。”
忒休斯新換的眼鏡上閃過一道犀利的光:“未成年禁止賭☆博，打賭也不行！”
大魔女捂住耳朵，快步往前面走，耍賴:“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瞬間落後好幾步的忒休斯嘆氣，抱著紙質的資料和合同追了上去，繼續在捂住耳朵也還是能聽見的搭檔身邊絮絮叨叨。
周圍是行色匆匆，各有各的忙處的同事，頭頂是絢爛的極光夜空，廣播裏還在播報部門新調整的條例，並排的傳送陣閃著光，不間斷地傳送著忙碌的幹員和系統。
塔羅納聽著身邊的搭檔字正腔圓地念未成年保護法則，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借力倚著，一手在通訊器上敲敲點點。
她的大戶好友做完任務回來了，今天可以吃大戶。
等吃完大戶以後……
大魔女輕輕笑了一下，啪的一聲打出一個響指，一朵煉金花別在搭檔的耳邊，搭檔的絮絮叨叨頓時戛然而止，朝她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
塔羅納大笑著，小跑向傳送陣，頭也不回地沖搭檔揮揮手:“下個月見！”
她要去睡一覺了。
鞏固一下終於突破的境界。
還有，做一個長長的夢。
她會在夢裏看到絢爛的星河，夢幻的星系，還有看不到邊際的花海。
說不定，她還能在夢裏見到一些故人呢。
忒休斯摸著耳邊的煉金花，無奈地搖頭，他腳步一轉，走向另一個傳送陣。
下個月見了，搭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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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新氣象, 大唐開國的第二天，又是一場瑞雪，太子東宮的花草樹木在一夜之間生出了新芽, 枝頭綴滿嬌嫩的鮮花。
神女對大唐太子的偏愛如此明顯。
李世民和長孫氏身著冬衣，眼眸含笑地看著在花樹下打鬧玩耍的孩子們，一兩個月前還只能裹在繈褓裏吐泡泡的李麗質竟然已能下地行走，走得還比她幾個兄長要穩。
只有大人小腿高的小姑娘一手拿著一節花枝, 一手握著只她拳頭大的雪團，咯咯笑著追在她的兄長們身後。
長孫氏看著他們，眼中的慈愛都要溢出來了。
李世民替她攏了攏厚實的狐裘, 仰臉看著在細雪中怒放的花樹, 嘴角的弧度好半天都沒有放下。
他問過司農了, 一場瑞雪後，明年會是一個豐收年。
豐收啊……
一想到百姓們歷經數年戰火侵擾, 終於能夠在新年之後過上能吃飽飯的好日子，濃郁的笑意就會從年輕的太子眼眶裏的跳出來。
還是要感謝神女啊。
李世民嘆慰一聲。
在遇到神女之前, 他可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順遂的好時候。
阿耶的偏心，兄弟的敵視，敵人的環顧……沒有一樣讓他順心的, 每天兩眼一睜就是思索, 一個大困難之後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困難等著他去解決。
雖說他從未升起過放棄頹喪之心，但是累啊, 不僅身體累, 心也很累。
而在他遇到神女之後，一切困難都變得迎刃而解了。
曾經橫攔豎擋的敵人一一被他掃落馬下, 曾經最不可能支持李氏的人也在一日長談之後改弦易轍，曾經以為會發生的兄弟相殘悄然消失, 爭與不爭竟早已決出了勝負。
哪怕是今時今日，李世民也還是會有如墜夢中的感覺。
“阿～耶！”
軟乎乎的小姑娘奶聲奶氣地打斷了自家父親的思緒，她步子立穩，踩著一層積雪，撲到了李世民大腿上，抓著花枝的手高高舉起，像是在向父親討抱。
這個動作還是從茜茜那裏學來的。
李世民連忙將寶貝女兒抱起來。
得到抱抱的李麗質搖晃著手裏的花枝，對著父親母親的臉頰，一人香了一口，看得幾個兄長羨慕極了，眼巴巴地望著* ，也想要香香軟軟的妹妹親自己一下。
一家人在花樹下其樂融融，分明還沒有到新春佳節的那一天，濃郁的年節氛圍就已經在這座滿是生機的東宮蔓延開了。
放話說自己不喜打擾的銀發女巫高坐雲端之上，蘊藏星海的雙眸俯瞰著下方熱鬧的人間，修長的雙腿交疊著，周身蔓溢起盈盈的星光和月華，星辰的低語在她耳邊回蕩，它們又開始了新的故事大會。
即將完成的魔法道具在星光中搖晃，可憐的混沌氣息都要被它搖吐了。
茜茜早早就被主人委派了任務，新誕生的聖音頌者連長安城的城墻都沒有摸到，就被樂顛顛的巨大黑熊截殺在了突然洞開的異空間裏，一滴血、一點骨肉都沒有被浪費。
那人竟還沒有放棄呢。
不過考慮到對方的精神狀態，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銀發的女巫在星光中撥弄著無形的弦，時間的大河泛起漣漪，無聲的浩大在寰宇中齊響。
於是星星開始歌唱。
歌唱這段奇妙的相遇，歌唱這場歡樂的聚會。
命運的齒輪啊，它哢噠哢噠地在轉動。
星星在說:
聽啊，我們終將迎來告別。
於是星辰的女巫閉上雙眼，任由星光覆蓋，她要譜寫一段轉瞬即逝的盛大。
送給星星，也送給仰望星星的人。
……
日月如梭，白駒過隙，春節到了。
幾乎是一夜之間，長安城換上了火紅的新裝，家家戶戶洋溢著快樂的氣息。
李世民早上起來的時候是快樂的，哪怕天還沒有亮，他也依舊很快樂。
等到一連串的流程走下來，又是跪又是拜，讚言頌詞厚得就像他書案上放著的論語詩經，饒是常年征戰沙場的天策上將都有些扛不住了。
他忍不住懷疑起人生來:這麽長的流程，阿耶是怎麽撐住的？
問李淵？
李淵也有點扛不住了，但是他又能怎樣呢？這是屬於皇帝的甜蜜負擔啊。
塔羅納看得直搖頭，這樣的儀式感真是要命。
若是要她來安慰一句，她也只能說:習慣了就好。
現在李世民還能在下方小小的摸個魚什麽的，等到不久之後，站在最前面那個人的就是他自己了。
開宴時，李世民已經餓得能吃下一頭牛了。
空腹喝了一通熱酒，年輕的太子酒量再好，這會兒也有點暈了。
好在長孫氏就在他身邊，夫妻恩愛，互相攙扶是很自然的事。
小宴畢，君王攜宗室群臣登樓會見百姓，樓臺下人山人海，百姓們高聲呼喊著萬歲千秋，沸騰的喊聲裏飽含著對現在的喜悅和未來的期盼。
人都是希望能過上好日子的。
這個時代的百姓很質樸，他們的願望也很質樸，有衣穿，有飯吃，有房住，就夠了。
誰來救他們，誰就是他們的恩人。
誰來渡他們，誰就是他們的神明。
有人在喊聲中擡頭看向天空，他們忽的睜大了眼睛。
一個人擡頭，兩個人擡頭，三個人擡頭……然後是所有人都在擡頭看。
激動的喊聲也跟著停了，地上再沒有低著頭的人。
無光的天空，夜晚的天空，人間的火光照不亮廣闊的天，但星辰可以。
一顆星，兩顆星，三顆星……然後是千千萬萬顆星！
漆黑的夜幕中，數以千萬計的璀璨星辰仿若徜徉在星海中的游魚一般，盈盈的星光點亮了整片天空，曼妙的、奇幻的，從天際的那一頭劃到了天際的另一頭，拖著不知該用何種言語才能形容其閃耀一二的星尾，浩浩蕩蕩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如它們去，如它們去。
這是一場寂靜的煙火。
以漆黑的天空為幕，以璀璨的星辰作煙火，這是神女送給人類的新年禮物。
——新年快樂，人類。
來年，會是一個好年。
一如你們祈願的那樣。
……
二月未至，百姓已經在田間地頭忙碌起來了，今年的地啊，真是出奇的好。
回想起那場寂靜的星辰煙火，見過它的人時至今日仍是回不過神來。
那是活生生的神跡！
無數農人都看見了，浩浩蕩蕩的星子從天空緩緩劃過，盈盈的星輝從天空落下，像是最溫柔的潤雨，悉數沒入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田地裏。
仰賴慈悲的神女，他們才能得到這樣好的地！
質樸的農人們想:我們一定要種出最好的糧食，將最飽滿的禾穗獻給神女！
百姓的日子漸漸平淡，當官的人卻又開始忙起來了，忙的還不是大唐立國之後的官場事務，而是一件轟動江湖的大事。
楊公寶庫現世了！
就在長安！
……其實也沒有很轟動了。雖然絡繹不絕往長安趕來的江湖人很多，但這些江湖人比以往守規矩多了，都不用巡防的天策軍操心。
——神女就在長安。
哪怕是大宗師來了，也得守長安城的規矩。
在所有江湖人都在找楊公寶庫的入口在哪裏的時候，李世民已經帶著人站在了楊公寶庫裏，滿堂黃金色，晃得人眼花繚亂。
寇仲嘖嘖有聲:“真是有錢啊！”
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多錢。
徐子陵跟著點頭。
李世民也很難不讚同。
大唐雖已立國，但國庫尚且空虛，不至於跑馬似的那樣空，要撐起一國所用還是有點勉強的。
他昨天還在發愁該去哪兒弄些錢來，那些個世家一個個因為神女而向李氏投誠，話裏話外都是想要謁見神女，只要能讓他們見神女一面，大半身家說捐就捐。
李淵倒是很心動，可能做主的那個又不是他。
能和神女說得上話的李世民卻打著機鋒拒絕了這些世家。
神女賜下的慈悲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做一個貪得無厭的人，李氏也不能做這樣貪得無厭的事。
就像他不久之後就要和突厥徹底翻臉開戰，這一戰光是想想都十分艱難，他也沒有想過向神女求助。
這是大唐又一立國之戰，這是人的戰爭，不該向慈悲的神明求助。
打仗而已，他李世民還沒有輸過！
人的心思怎麽能瞞得過神明呢？
許是對這樣想的他很滿意，神女在昨天給他指了一處位置，讓他過來拿錢。
是的，拿錢。
楊公寶庫是無主的寶藏，能者先到先得，既然塔羅納看見了它，它自然就是她的所有物了。
大魔女對這些堆滿地庫的金銀珠寶無感，她的煉金術還可以，點石成金術使得賊溜，且她的小金庫裏裝的都是天靈地寶，給多少錢都不換的那種。
賽斯對她以前的事略知一二，當下了然道:【哦，怪不得您賠完罰款後會那麽心疼呢。】
不知道賠進去多少收藏，不心疼才怪了。
塔羅納:……
不愧是你，和忒休斯一樣，三十七度的嘴老是說出這麽冰冷的話來。
舊事莫重提，紮心。
不只是金新珠寶，楊公寶庫裏的一切都歸李世民所有，除了一樣——
邪帝舍利。
寇仲捧著邪帝舍利，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他和徐子陵楞楞地看著將這邪帝舍利遞給他們的李世民，沈默半晌，才道:“……真給我們了？”
這可是邪帝舍利啊！
其中蘊含數代魔門魔君的功力，只要得了它，凡人也能一飛沖天！
就這麽……給他們了？
李世民點點頭，眼中並無半分貪婪:“我對武道並不執著，得了它也是無用。”
雖說內力深厚可增壽數，但這其中的糾纏麻煩太多，他敬謝不敏。
更何況，他自己，還有觀音婢，都已得神女賜下神藥。神女說了，只要他們將來養生得當，不去貪求那些長生丹術，硬朗地活到一百二三是綽綽有餘的。
人也好，非人也好，活太久都不是好事，將死不死，只會徒增妄念貪欲，害己也害人。
李世民笑道:“寇兄和徐兄將少帥軍給了我，我便將這邪帝舍利回贈與二位，如此，也算是禮尚往來。”
哪裏有這種禮尚往來的？
寇仲和徐子陵看著他，半天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他們會率領少帥軍投誠李世民，是因為他們在鄭重思考之後，明了自己不是治國安邦的那塊料，與這天下霸業相比，他們更向往破碎虛空的野望。
而後宋閥主親至，一席話更是讓他們知曉了自己和李世民之間的差距。
為君，他們比不上李世民。
但練武，十個李世民都比不上他們。
那他們又何必非要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掙出個一二來呢？
能得神女偏愛，還說服了對李閥血統有偏見的宋閥主，世民兄日後一定會是一個好皇帝。
於是乎，二人就帶著自己組建起來的軍隊“投敵”了。
“投敵”之後，他們兩個都被封了王侯，李世民待他們也極好，同他的舊部心腹分不出高低，沒有因為他們曾經是敵人又是後來的而厚此薄彼。
而在隨他來到楊公寶庫之前，兩人誰都沒有想到過李世民居然會直接將邪帝舍利送給他們。
這是邪帝舍利，放在江湖上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一等一寶物，可不是地裏的番薯，就這麽輕而易舉地給他們了？
李世民再度點頭，並擺擺手示意他們兩個去一邊邊研究邪帝舍利去，不要站在這裏妨礙天策軍搬錢。
寇仲:……
徐子陵:……
他們捧著邪帝舍利去一邊研究去了。
好兄弟，一輩子！
待到楊公寶庫裏的東西被搬得一幹二凈了，第一個找到這裏的江湖人才姍姍來遲。
他看到的，只有家徒四壁，以及墻上的壁畫。
來人:……
“噗。”
塔羅納不厚道的笑了。
賽斯也是忍俊不禁。
這種自己分明已經算好了一切，連替死鬼和擋箭牌都找好了，結果避開所有耳目到了目的地一看，到手的鴨子竟然早就被人煮熟吃掉了的情況，就算養氣功夫再好，此時此刻也要怒發沖冠、暴跳如雷的。
更何況，是這位精神狀態堪憂的……邪王石之軒。
浸泡在星光中的魔法道具正巧在這個時候完成，華光大振的同時，發出鎖定目標的嗡鳴。纖長白皙的五指沈入冰涼的星河中，它主動跳入主人的掌心，表面密密麻麻的魔法密文不住地閃著幽藍色的光芒。
諸事畢矣，該她登臺了。
……
“人類。”
喜滋滋回到家，剛同妻子說完今天往國庫和自己的小金庫裏搬了多少錢的李世民才向可愛的小棉襖伸出手，耳邊就傳來了神女的聲音。
他楞了楞，立刻向妻子投去安撫的眼神，然後起身往門外走。
行至空曠的院中，他擡頭，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
恭敬道:“世民在，不知神女有何吩咐？”
東宮外的人不知道，神女早些時候就已經不住在東宮了，她順著流淌下人間的星河，飛回天上去了。
只是偶爾，李世民仍能感受到神女的註視，便明白，神女尚未離去。
魔門的那位聖女也在神女回到天上的不久後向他的妻子辭行，她留下了魔門的信物，表明魔門如今的態度。
高居雲端的神女向他降下神音，空靈曠然，又帶著幾分明顯的笑意。
她問他:“見過流星雨嗎？”
流星雨？
憶起年夜時那場浩大的寂靜煙火，李世民頓時了然，神女說的流星雨就是隕星雨。
流星……
真是浪漫啊。
從天而降，輕易就能裂地摧人的隕星，在神女眼中不過是一尾徜徉星海的游魚。
他答道:“未曾。”
他見過隕星，只一顆，疏忽而逝，如燃火的刀鋒劃過天空，那光亮隔著數千丈的高度都是灼人的。
流星雨……
憑借想象都能感受到其恐怖威能。
鋪天蓋地猶如暴雨般降下，焉有人能存活？
可若是這流星雨來自於神女呢？
李世民頓時就不心慌了。
高天之上的神女似是笑了一聲，輕笑聲如同飄落枝頭的花，輕盈地落在了湖面上，漣漪方起，一陣風拂過，湖面再度變得平靜。
“人類，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在訴說一段被時間洪流淹沒的傳說:“流星是諸神的眼睛，神明註視著人間，人類在流星下點燃篝火，以鼓聲、呼聲吸引著神明的註視，然後……他們會向神明許願。”
一碧如洗的天空忽然變得昏暗，驟變使得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紛紛仰頭看向看向天空，一股莫名的戰栗侵襲了他們全部的神經，這戰栗仿佛來源於最遠古的時代，是那時先民的嘆息。
李世民也在仰望，他緩緩地，握緊了雙拳。
長孫氏抱著孩子來到屋檐下，李麗質大大的眼睛裏倒映著開始變化的天穹。
人們看到驟然變得昏暗的天空被流淌的如輕紗般的星河籠罩，最遠最高的天際忽的出現了一排排星點，它們似是在呼嘯，又像是在高歌。
從天空之外，向天空之下。
它們墜落下來！
璀璨的流星仿若暴雨般向大地砸了下來！
人們的驚呼聲尚未從嗓子裏擠出來，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群星之間。
分明那麽高，那麽遠，這道身影卻清晰得叫人幾乎落淚。
她有一頭銀發，猶如皎白的月華。
她的衣裳在風中飛揚，像盛放的花，像翻湧的海，像層疊的山巒。
她擡起手，天地勾連，星河倒灌。
大地之上似乎傳來了陣陣高呼，人們聽不清楚，只感覺這高呼實在太遠，遠到聲音的主人站在了時間的另一頭。
火光……
一團又一團的火光在大地上點亮，像是應和天上呼嘯的流星雨，它們一排排地列著，一簇簇地亮著。
有鼓聲響起，伴隨著曠遠的歌聲，恢宏的，震撼的，一下又一下，在人們耳邊炸裂。
有人情不自禁地捂住心口，潸然淚下。
他們見證了一道久遠到褪色的傳說再度自時間洪流中變得鮮活。
遠古的先民們架起溝通天地的祭祀，鼓聲和歌聲高高揚起，地上的火應和著天上的星。
神女垂眸，漫天的流星綻放出更耀眼的華光。
於是，倒灌的星海與地上的篝火達成了奇異的映照，曠遠的歌聲猛的拔高，排山倒海般的呼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如擂鼓般的心跳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恍惚間，人們似乎聽到了神女的聲音，她在向一個人低語。
“現在，你可以開始許願了。”
許願？
神女應許了這個人一個願望。
流星是神明的眼睛，在神明的註視下，願望必會實現。
沒有人不對這個人生出嫉妒和羨慕。
而他們已經明了這個被神女應許了一個願望的人是誰。
——大唐太子，李世民。
神女對他的偏愛是如此的明顯，如此地讓眾生嫉妒。
他會許下怎樣的願望？
是飛升成仙，自此長生不老？
還是想要李氏王朝千秋萬代？
也許過了一息，也許過了一刻，也許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屏息翹首以盼的人們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他無比虔誠地，無比鄭重地許下了這個重逾泰山的願望。
“世民惟願，海清河晏，國泰民安！”
心有鬼蜮的人這下徹底沒了聲音。
若是要他們面對此等誘惑，他們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自己，神明言出法隨，哪怕在這最後一刻成了自私小人，那也是值得的。
他們不如李世民。
李淵拂開身側呆楞住的宮人，他仰望著距離大地越來越近的銀色流星，終是長長嘆息一聲，做下了憂慮許久的決斷。
建成不如二郎，他亦然。
這大唐，就交給他的太子了。
大風在這一刻止息，一道刺眼的金光在長安之外爆開，漫天的流星呼嘯著朝金光砸去。
剎那間，地動山搖，天地失色！
人的魂魄都被這毀天滅地般的動靜席卷了進去，腦子變得一片空白，被更加璀璨奪目的銀光所淹沒，整個人都要變成最原始的模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人們昏昏然地從恍惚中清醒過來，周圍的一切都好端端地待在原地，手中的茶水不過撒出來半杯，天還是天，地還是地，只不過——
天與地都飄蕩著如夢似幻的星光，盈盈點點，似盛夏河畔的螢火蟲，熱鬧的大唐國都被只存在於詩人理想中的寧靜籠罩。
無論難言苦難，無論勾心算計，無論國界對立，都在這一刻盡數消失。
人們的心是平靜的，臉上不自覺地微笑，伸手去觸摸咫尺的星光。它晃了晃，變作更細碎的星光，悠然地消失在人們的指尖、掌心。
神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天空中，昏暗的天空漸漸變回了一碧如洗的藍，燦爛的天光從天穹上撒向人間。浩瀚的流星雨如潮水般沒入了大地，先民的鼓聲、呼聲和歌聲重新回到了時間的洪流裏，連綿的篝火一簇簇的熄滅，唯餘縷縷青煙，慢慢地散溢進今時的空氣裏。
神女說:“如你所願。”
百姓們喜極而泣。
他們要為慈悲的神女建廟，要為心系萬民的太子立長生牌。
老天爺啊，他們會有一個明君，太子殿下一定會是一個明君！
……
消失在天空中的神女出現在了長安郊外，淩亂的隕石坑裏，倒著生死不知的石之軒。
【命運織布機】已經在對抗流星雨的時候耗盡了所有的能量，它落在石之軒手邊，體型縮到了最小，形似最初版本的鋼琴，灰撲撲的，像是一臺塑料玩具。
塔羅納附身，將【命運織布機】拾起，系統確認異常後，封鎖的魔力從掌心湧現，幹脆利落地將耗盡能量的異常封印了起來，暫時收束進幹員的空間裏。
大魔女摸著下巴，稍微有點頭疼如何處理石之軒。
哪怕不考慮他的精神分裂問題，這個人也是弊大於利，若是留給李世民做臣子，李世民恐怕壓不住他。
如今邪帝舍利已經被寇仲和徐子陵吸收，方才那樣大的動靜都不見他們探出頭來看，可見這兩人已經進入了鞏固階段，顧不上外面的動靜。
沒了邪帝舍利，石之軒的精神分裂問題似乎得不到解決辦法。
一個隨時都會炸一炸的邪王……要殺嗎？
塔羅納朝奄奄一息的石之軒探出手，銀色的長發從肩頭垂落，盈盈星光輕點對方額頭，將這人近期的全部記憶悉數帶回。
石之軒得到【命運織布機】的時間要追溯到去年二月。
彼時天下群雄逐鹿，到處都是戰火硝煙，石之軒在一處前朝遺跡中發現了這個金光閃閃的奇物。
它足有一人高，黃金澆築，黑白按鍵，金銀二色的琴弦高高繃起。
甫一靠近，石之軒聽到了從天外傳來的聖音，看到了無數不可思議的畫面。
他斷定，那是未來的景象。
果不其然，一座城池的覆滅使他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饒是石之軒，也在那一刻欣喜若狂。
神器在手，他的野心得到了莫大的澆灌。
他向【命運織布機】詢問，未來的中原之主會是誰？
石之軒想過許多人，連嶺南的宋缺、境外的突厥都想過了，可他獨獨沒有想到神器會給他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李世民。
如今勢力最弱，最不被看好的李閥的二公子。
他竟有這樣的能耐？
石之軒嗤之以鼻，於是李世民的倒黴日子到了。
再一次，意料之外的情況出現了。
自神器中誕生的神使被斬殺，神器給與他的畫面模糊不清，他只能從中依稀地辨別出，從神使手中救下李世民的人是一個女子。
一個絕不可能是凡人的女子。
她是從天上來的神女。
神女來人間作甚？
是來收回他手中神器的嗎？
【命運織布機】雖沒有自我意識，卻也具備著蠱惑的能力，對此一無所覺的石之軒頓時警惕心大起，他絕不願將到手的神器還回去。
在第三次試探無果後，石之軒不再派出神使，而是帶著可隨他心意縮小的神器遠赴草原。
畢玄成了那個被選中的倒黴煙霧彈。
直到畢玄安全地回到了草原，石之軒才從草原離開，那位神女沒有對畢玄下手，是否證明她來到人間的目的並非是收回神器？
李世民真就是那個天命之人嗎？
石之軒是不服的，立了國又如何，楊廣不也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但精神分裂的問題始終是石之軒的心頭大患，在查明楊公寶庫的位置後，他打算鋌而走險。
只是楊公寶庫而已，他此行不是去李世民的，神女應當不會註意到他。
【命運織布機】發出了金光，石之軒踏入了緩緩收緊的陷阱。
至此，就是石之軒的全部記憶了。
塔羅納搖搖頭，很多時候，蠱惑能力的debuff就是降智，精神分裂確實是一個大問題。
她不準備殺石之軒了。
這個人就留給寇仲和徐子陵對付吧，命中的宿敵什麽的，想想還挺有圍觀欲。
塔羅納給石之軒種下了一枚精神種子，使他以後再也無法對李世民出手。
方才那場毀天滅地似的流星雨，其實是【千金女巫】的群攻大招，名為【千星的祝福】。
它具有兩面性。
是正面效果，還是負面效果，只在許願者的一念之間。
【千金女巫】是混沌屬性的中立陣營，她可以是惡，也可以是善。
倘若許願者想要毀滅世界，【千金女巫】也會如對方所願，癡愚的、混亂的、蠕動的末日將在許願者的世界降臨，世界會在短暫的時間內毀滅，並且再沒有從頭再來的那一天。
願望一旦許下，無可更改。
只能說，這個世界應該感謝李世民是個鐵血好人，許願的時候清正又堅定，沒有給混沌惡一絲半毫的可乘之機。
【千星的祝福】回應了他的許願，在他活著的期間，他所統治的這個國家海清河晏，國泰民安，一切會在這個時期內發生的天災都會熄滅。
至於人禍，這並不在【千星的祝福】應許範圍內。
它實現許願者願望的本質，其實是能量的交換，用一場浩瀚流星所攜帶的能量向世界交換，從而達成願望實現期間內所有天災的熄滅。
所有人禍皆起源於人心，世界都不管人心，【千星的祝福】就更不會去管了。
天災熄滅，這就是塔羅納送給李世民的告別禮物。
這個禮物盛大得足以被歷史銘記。
那麽——
銀發的女巫輕點足尖，如輕紗般的冰冷星河包裹著她，皎白的月華引路，帶領她離開這個被重力覆蓋的世界，回歸自由的星海、無垠的宇宙。
‘再見了，人類。’
李世民伸出手，接住從天空飄落的星子，它亮極了，黑夜裏能照亮半邊天。
年輕的太子將這枚星子握在手心裏，他垂眸低首，在心中道:再見，神女。
感謝您，來到這個人間。
……
六個世界的資料被錄入資料庫，它將成為其他幹員的參考數據，雖然塔羅納本人覺得她的任務資料實際上並不具備多高的參考性，但好歹能給後面的幹員開辟一條新的思路。
“什麽新思路？”忒休斯推了推眼鏡，他換了一個新的眼鏡框，玫瑰金，挺適合他的，“是碰瓷世界主要人物嗎？”
塔羅納死魚眼:“你真的該去學習一下語言的藝術了。”
不要整天逮著自己的搭檔懟啊！
勒維耶掩著嘴笑了。
塔羅納朝忍俊不禁的勒維耶比了一個魔女們常用的再見手勢，同忒休斯並排著離開了交接處。
她的系列任務總結算會在一天後到賬，如她所料，任務完成的評定等級A+。
忒休斯問:“塔小姐，您還會接綜武俠性質的任務嗎？”
塔羅納搖頭:“綜武俠世界不適合我，那裏的好人太多了，我良心痛，還是綜英美世界更適合我。”
在綜武俠世界裏，她總是放不開手，束手束腳的，哪兒像在綜英美世界，主打的就是一個自由美利堅。
無論是阿卡姆，還是九頭蛇，她玩得都很開心，真真是快樂老家。
忒休斯點了點頭，不再問相關的問題，而是說:“不要欺負賽斯，塔小姐，他還沒有成年。”
塔羅納無辜攤手:“哪有。明明是願賭服輸。”
忒休斯新換的眼鏡上閃過一道犀利的光:“未成年禁止賭☆博，打賭也不行！”
大魔女捂住耳朵，快步往前面走，耍賴:“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瞬間落後好幾步的忒休斯嘆氣，抱著紙質的資料和合同追了上去，繼續在捂住耳朵也還是能聽見的搭檔身邊絮絮叨叨。
周圍是行色匆匆，各有各的忙處的同事，頭頂是絢爛的極光夜空，廣播裏還在播報部門新調整的條例，並排的傳送陣閃著光，不間斷地傳送著忙碌的幹員和系統。
塔羅納聽著身邊的搭檔字正腔圓地念未成年保護法則，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借力倚著，一手在通訊器上敲敲點點。
她的大戶好友做完任務回來了，今天可以吃大戶。
等吃完大戶以後……
大魔女輕輕笑了一下，啪的一聲打出一個響指，一朵煉金花別在搭檔的耳邊，搭檔的絮絮叨叨頓時戛然而止，朝她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
塔羅納大笑著，小跑向傳送陣，頭也不回地沖搭檔揮揮手:“下個月見！”
她要去睡一覺了。
鞏固一下終於突破的境界。
還有，做一個長長的夢。
她會在夢裏看到絢爛的星河，夢幻的星系，還有看不到邊際的花海。
說不定，她還能在夢裏見到一些故人呢。
忒休斯摸著耳邊的煉金花，無奈地搖頭，他腳步一轉，走向另一個傳送陣。
下個月見了，搭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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