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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煌煌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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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煌煌大唐

瑞雪豐年, 確實如此。

戰火沒有影響到百姓們的收成,甚至還多了一些,淳樸的農家們將這些歸結於受神女垂青的世子身上, 認為如今的收成都是世子憐憫他們這些窮苦人家,特意向神女求來的。

世代種地的人沒有什麽好東西,只能提著從自家田地裏收割來的麥穗菜蔬,結伴進了長安城, 又怕世子不收,匆匆忙忙將裝滿的竹簍往世子門前一放,誠心誠意作了幾個揖, 又匆匆忙忙地跑了。

世子府的門房喊都來不及喊, 只能提著這些重逾千斤的謝禮去找世子。

李世民正在陪他的妻子, 順便看著孩子們玩。

他的長子現在也不過才四歲,幾個小蘿蔔頭能玩什麽, 一人一把木頭小弓就能玩一天了。

做了世子以後,李世民反而沒有之前那樣忙了, 有更多的時間享受遲來的悠閑生活。

畢竟他是世子,還有神女這樣天大的靠山,從前給他使絆子的人都不敢了, 可謂是指哪兒打哪兒。

他將手頭的事大大小小的派了出去, 得了指令的人哪裏有不盡心的,即便罵他也只能在心裏罵罵, 私底下都不敢的, 生怕自己的話被神女聽了去,他們可不想像大公子那樣吐血吐得一個多月臉都是白的。

至於李建成, 他正忙著處理他的那些爛攤子,趁著現在和魔門的合作還不至深厚, 他得盡快把自己從這個漩渦裏摘出去。

神女都給李世民坐鎮了,別說魔門,三大宗師一起來了都沒用!

他還要看著李元吉,這個腦子不好使的弟弟明知李世民受神女垂青,還想在背地裏搞點事情。

李建成知道,李元吉這是沒有見識過神女的威能,這才敢在他這兒大放厥詞。

可他見識過了!

萬萬不想再受第二次!

而李淵,他在琢磨什麽時候稱制。

只是現在著實不是好時候,李閥不過是才統一了北地,長江以南還未收覆,突厥那邊也十分棘手,還有嶺南……

這樣一看,稱制之時簡直遙遙無期!

他好幾次望著李世民欲言又止,李世民全當沒有看見。

他什麽意思,李世民還能不知道嗎?正是因為知道,才要裝看不見。

請神女襄助李閥一統中原?

李世民只想對他阿耶說:洗洗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神女願意給他們李閥做坐鎮之山就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了,得寸進尺只會引得神女厭惡。

況且一統中原本就是他們李閥自己該去做的事,突厥也好,嶺南也罷,都不能成為他們腦子不動就想向神女求助的理由。

神女在,則天命在,聲勢已至,這是他們無論如何設局也得不來的回報。

如此,便已夠了。

李世民很有信心,一統中原,驅逐突厥,他很快就能做到!

而此時,位於長江以南的寇仲和徐子陵已經跌跌撞撞地拉起了一支軍隊,名為少帥軍。

從無到有的二人成功進入了宋缺的視線,在兒女的勸說,以及自己的考量下,宋缺決定支持寇仲,以宋閥的名義向他們助力。

但在此之前,他們還需要通過他的考驗。

然而,宋缺對寇徐二人的考驗還沒有落實,長安那邊便傳來了神女天降的消息。

宋智再三確定消息的真實性後,慌不疊地來向他的兄長稟告。

宋缺聽罷,決意親自前往長安。

與他一樣做下這般決定的,還有突厥的武尊,大宗師畢玄。

突厥同李閥的約定往來,他一清二楚,李淵如何暫且不提,李閥之中唯一能讓他有所忌憚的是李淵那個二兒子。

大宗師這般境界,對天地感應自然超出尋常人太多,畢玄初次見到李世民時,他便感覺此子與旁人截然不同,周身氣運渾厚,遠超他父親兄長。

只是當時李世民不過一屆小兒,畢玄並未對他起殺心,誰知區區幾年過去,他那渾厚氣運竟顯現至此。

神女天降,李閥世子李世民當是天命所歸之人。

一月未有,這個消息就傳遍了大江南北。

天命所歸之人……那他必然是要一統中原的,凡是攔了他路的,皆是要被打倒的阻礙。

突厥亦然。

他們之間的約定本就是一場雙方心知肚明的算計,驟然掀了棋盤,哪一邊都不會驚訝。

若說畢玄對突厥有多麽多麽深厚的感情,那未必,但要讓他坐視不理,那也不可能。

於是畢玄來了。

他要看看這個神女究竟是不是真的,更要看看這個李世民究竟如何天命所歸。

另一邊,本是要去找寇仲和徐子陵的師妃暄和綰綰也臨時改了道,她們都收到了師門的來信,讓她們去長安一探究竟。

與神女比起來,“長生訣”反倒是什麽都不是了。

……

綰綰是來得最早的,她本就離長安最近。

此前她已經得到了寇仲的行蹤,追至過來,沒想到是被騙了,她只見到了假扮成寇仲的跋鋒寒,真正的寇仲早就和徐子陵跑出去八百多裏遠了。

知道自己被騙,綰綰也不生氣,隨便同跋鋒寒過了兩招就走了。

除了師妃暄,綰綰對旁人沒那麽大的敵意,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讓她出手的。

收到師門密信後,綰綰立刻動身,日夜兼程,趕到兩大宗師和其他人之前第一個進了長安城。

她原本沒有將這傳言中的神女放在心上,天下人也會稱慈航靜齋的那群女人為神女,她便以為這個神女又是一個類似於慈航靜齋的虛偽之人,最多就是提高些警惕,再拿出面對師父那樣的高手的態度。

她本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她漏夜潛入世子府,看到了那位懸坐在半空中,身下鋪展開一片星河月粹的銀發女子。

綰綰幾乎看癡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人。

魔門不缺美人,慈航靜齋的那群女人也確實有一張好臉,但是,她們縱然捏在一起,也是抵不過這個人的。

世間不可能有這般美人,她只能是從天上來的。

神女,果真是神女。

正在聆聽漫天星辰講八卦的塔羅納早早就感知到了綰綰的到來,白日的天光遮蔽的是人類的肉眼,星辰恒久懸掛在天邊雲上。

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星空之下,她無所不知。

……除了那個藏得嚴嚴實實的【命運織布機】,以及得到它的人。

倘若是以前,這樣毫無消息的等待,塔羅納就算是能等,心裏也應該有些煩躁了。

現在卻不同,在【千金女巫】的影響下,她安逸得很。

【千金女巫】生命恒長,和宇宙中的億萬星辰沒什麽兩樣,她既耐得住獨孤,也不知寂寞為何物。

漫天的星辰都是活生生的,它們有自己的聲音,它們的聲音只有同類能夠聽到,生命悠長的它們知道很多很多的八卦和趣事。

所以,星星怎麽會累呢?

它們每天都在開茶話會呢。

借助臨時搭檔的同聲傳譯,賽斯也聽得津津有味,一邊聽一邊記下來,準備以後拿去和他的搭檔分享。

在又一個文明軼事講完後,星星們進入了短暫的賢者時間,趁著這個空擋,塔羅納垂眸看向癡癡望著自己的人,星眸中沁出淡淡的笑意。

若是男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她一定會給對方一套雷電霹靂大保健。

若是女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她只會含著笑任由對方看,漂亮的小姐姐誰不喜歡呢?

她就喜歡得緊。

更何況,能頂住【千金女巫】的被動buff而不被攻擊,這個癡癡看著自己的人自然有資格看她。

欣賞美和覬覦美完全是兩碼子事。

“綰綰。”

銀發的女巫緩緩啟唇,兩個音節從她嘴裏吐露出來,勝過世間千萬種纏綿情話。

綰綰竟有些臉紅了,心中很是歡喜。

‘她竟知道我的名字!’

她這般雀躍地想。

修煉天魔大法的綰綰從來都是那個使他人為她魂牽夢繞刨心證情的人,她哪裏會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因別人的一句話心動雀躍?

可這個人是天上來的神女,人間沒有能夠形容她的詩詞歌賦,她的美全然超過了人的想象。

這樣一想,綰綰臉上的緋紅更重了些。

她赤著雙足站在琉璃磚瓦上,盈盈向於空中懸坐的神女福身拜下:“魔門綰綰,見過神女。”

她大大方方地說出自己的來歷名諱,未見半分瑟縮,盈色美目中也沒有絲毫懼怕。

神女同正道那些偽善之人是不同的。

神明大愛蒼生,好人也好,壞人也罷,都是人。

塔羅納挑了挑眉,她這麽想也不算錯,畢竟……【千金女巫】並不是什麽正經神明,她是外神那一掛的。

大魔女動了動身體,改倚靠為半躺,潺潺的星光在她身下翻湧,月華不甘示弱,閃動著皎白的光輝,給“躺椅”鍍上一層銀邊。

她半合著眼,問道:“那,魔門的綰綰來這裏做什麽?”

這個院子比李世民和長孫氏的院子加起來都要大,什麽樣的奇珍異寶奇花異草都樣院子裏搬,置辦這些的人戰戰兢兢,唯恐這些死物入不了神女的眼。

神女不在乎,神女隨便找棵樹都能睡。

但看著李世民樂顛顛地向自己介紹這個院子如何如何舒適,如何如何精美,神女咂咂嘴,還是把到了嘴邊的隨便二字咽了下去,還成了尚可。

她沒什麽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必派人來伺候。

李世民既不問也不堅持,立刻將原本安排好要來伺候神女的奴婢們安排去了別處,這下偌大的院子裏連個喘氣的都沒有了。

敢往這裏來的,能往這裏來,就只有李世民和長孫氏,還有一個被茜茜連人帶床一起帶來給主人看的李麗質。

“路過”院門口的李世民心臟都嚇得要驟停了。

李麗質笑盈盈地看著被她嚇得心臟差點兒出問題的阿耶,沒心沒肺地拍著手樂呵。

自打知曉了二公子,啊不是,世子,自打知曉了世子帶回來的布偶小熊原來是神女座下的神使,世子府上下恨不得拿絲綢裁制的毯子鋪在地上讓神使走過去。

茜茜對周圍火熱的眼神視而不見,每天一起床就連人帶床舉著奶呼呼的小嬰兒去給主人看。

主人是半神了,小嬰兒和主人待久了身體好哦!

久而久之,李世民習慣了,長孫氏也習慣了,府中的下人都習慣了。

想起當日嚇得身體先大腦一步,撲到茜茜面前就要去抱孩子的李世民,塔羅納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像賽斯說的那樣,好像一只被偷走了心愛阿貝貝的貓咪,慌張又震驚。

見神女問過以後,又忽然笑了,綰綰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她是奉師命來探虛實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她要往李建成面前走一遭。

無他,因為他先前同魔門的合作,魔門還沒有收到什麽好處,他就單方面宣布合作到此為止了。

李建成很識時務,李世民成了世子的第二天,他不惜損耗自己的利益,也要將和魔門的交易往來斬斷得幹幹凈凈。

魔門確實不好惹,但和神女比起來,魔門也不算什麽,他當然選最輕的那一個得罪。

這讓祝玉妍很是惱怒,送到綰綰手中的密信內容裏也寫著要她給李建成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如不是李建成尚有利用的價值,她一定會讓綰綰直接將人殺了。

綰綰覺得她一介凡人,定然是瞞不過神女的,於是她老老實實地說了,比在祝玉妍面前還要乖巧。

再者,神女顯然更偏愛李世民,李建成是何許人,想必神女並不放心眼裏。

果然,聽她說罷,神女慵懶地嗯了一聲,不再有下文。

綰綰虛虛擡起的心放下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聽神女再問:“既已看過了,還不走?”

綰綰不太想走。

按理說她應該走的,從前的李閥二公子就不與魔門往來,如今的李閥世子更是對魔門橫眉冷對,他還有了一位真正的神女坐鎮,縱使是石之軒也不會再對他下手,魔門在他這裏討不到好處,更不會有合作。

綰綰不想走,她想留下。

她在神女身上看到了致命的吸引。

神明對凡人的吸引天然強烈又不講道理,天魔大法中的最高一層同這不講道理的強烈吸引有一絲半縷的相似之處,她從中看到了機緣。

修煉武道者,沒有一個不渴望登上武學巔峰,沒有一個不想要破碎虛空。

綰綰亦然。

她將超越師父視為目標,她的師父對比十分滿意,更對她寄予厚望。

然而此時此刻,她的目標變了。

她是天才,她還要變成世人難以企及的天才!

她要成為魔門第一高手,成為大宗師!

綰綰有野心,她的野心和她的話一樣坦蕩直白,就算不說話,你看著她的眼睛,也能看到她那肆意生長的蓬勃野望。

人要夢想,那樣才能走得遠、飛得高。

綰綰用這樣的一雙眼睛望著空中的銀發神女,她道:“神女仙姿神望,綰綰一見傾慕!”

魔門之人向來隨心隨欲,她要什麽,就說什麽。

她向前走了一步:“綰綰想要留在神女身側隨侍,望神女成全。”

話音未落,她望進了一片浩瀚無際的星海之中,群星高懸,流光溢彩,有模糊的絮語從天際傳來,有高亢的樂聲從八方奏響,有無數畫面在目之所及的範圍內閃現而過。

她聽到了很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有聽到,她看到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看到,過載又混亂的信息讓她止不住地想要嘔吐。

她的肉☆身變得渺小,她的魂魄在絮語和樂聲中顫抖,她的大腦和思想發出不堪承受的嗡鳴。

綰綰明白,這是女神對她的考驗。

哪怕她從未有過對抗這般浩瀚虛妄、縹緲玄音的經歷,她也要抗下這考驗!

不知過了多久,綰綰跪倒在琉璃瓦上,渾身都被汗水打濕了,濕淋淋的,像是才從河裏撈起來一般。

她眼神空空的,面色蒼白,呆楞楞地望著空中姿勢未變的神女,在這一刻,她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凡人和神明的差距。

天與地,浩瀚與渺小,不外如是。

——她的境界松動了。

神女無波無瀾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這個人類身上。

她道:“想留下,那便留下吧。”

她剛剛翻資料時看到了一個人,這個人也是出身魔門,更是綰綰的弟子,她叫明空。

在更加宏大的理想下,其他的理想都應被碾碎,現在的綰綰只想要成為大宗師,有朝一日能夠破碎虛空。

時光荏苒,時間能夠改變一切,魔門會成為大唐的敵人,以後也可以成為大唐的助力,或者相安無事也可。

塔羅納看中的是李世民,又不是他的兒孫後代,只要魔門不在李世民活著的時候搞事情就好。

而祝玉妍死後,綰綰就是陰癸派的掌門人,以她的天賦和悟性,魔門第一人指日可待。又有神女的緣分在,她不會像原走向的那樣一心顛覆大唐,魔門不再針鋒相對,李世民也能少費些心力。

說不準能活得更長些。

“多謝神女!”

綰綰驚喜拜謝,眸光更亮三分。

……

師妃暄是第二個到的。

她沒有像綰綰那樣漏夜潛入,而是正兒八經送了拜貼上門的。

門房將她引入府中,她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溫婉大方的世子妃,長孫氏。

李世民出征去了,世子府最大的主人就是世子妃,貴客來訪,主人自當相迎。

兩人見面皆是不卑不亢禮數周全,一個行宮禮,一個行道禮。

知曉師妃暄所為何來後,長孫氏有些為難:“師仙子不知,神女不見旁人,我亦不敢貿然擾了神女清凈。”

李世民出征之前特去見過神女,向神女言說自己要領兵征討之事,為的不是求神女庇佑他每戰必勝,這個他自己就能做到,他為的是留在府中的妻兒。

人性有時連神明都是鎮不住的。

拜過神女後,李世民還特意囑咐長孫氏,無論誰來要見神女,都說自己做不了主,包括阿耶他們。

長孫氏認真應下,沒過幾日果然等來了心不死的李淵。

聽兒媳這麽說,李淵長嘆一聲,背著手走了。

又過了幾日,便來了這位師仙子。

長孫氏嘴上推脫,心中卻在想,昨日她帶著孩子們去給神女請安,竟在神女身側見到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神女還喚這位美人綰綰。

長孫氏是認得綰綰這個名字的,再加上美人穿著很是大膽隨性,她便認定,此人正是魔門的那個綰綰了。

今日又來了一位正道聖女,這可真是……

師妃暄得了答案,點了點頭,道:“此番叨擾世子妃了。”

說罷,她起身就要告辭。

“呵。”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縹緲的笑聲。

師妃暄當即冷下了臉,看向門外的眼神似是藏了凜然劍意。

長孫氏施施然站起身來,並不害怕。

有神女在,縱然魔門聖女和慈航靜齋聖女當面,也是打不起來的。

綰綰像飄在空中似的,宛如一片花瓣,輕飄飄地飛進了待客的廳室。

她笑盈盈的,先是同長孫氏互相見了見禮,隨即看向冷臉相對的師妃暄,端的是一副迎接選客的熱情模樣:“真是貴客啊,大名鼎鼎的慈航靜齋聖女不去找你的天命之人,來這裏作甚?”

師妃暄眸色一凝,不過十數日不見,綰綰的武功竟已在她之上。

天魔大法的修煉如何艱難,師妃暄有所耳聞,所以她才會這般驚詫。

綰綰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炫耀似的在她面前裊裊一轉:“師仙子,羨慕嗎?”

師妃暄握著劍,並不接話。

綰綰也不惱,她對長孫氏笑笑,道:“神女喚你去將孩子抱回去。”

長孫氏笑著點點頭,看了看師妃暄,說了句客套話,便提布往神女的院子去了。

世子妃走了好一會兒,氣機都要鎖定眼前人的師妃暄才聽到綰綰說:“走吧,師仙子,神女要見你。”

師妃暄心中頓時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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