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香帥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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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香帥留香
宴席上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已然引起了楚留香三人的註意, 姬冰雁更是不著痕跡地在龜茲國王那裏套了不少話。
龜茲國王城府很深，絕不是他在席間表現出來的那副熱情好客的模樣，故而姬冰雁也只是擦著邊際很是零散地套他的話。
進入琵琶公主親自為他們安排的營帳後, 楚留香沖姬冰雁和胡鐵花點點頭，示意周圍沒有偷聽的人，姬冰雁這才壓低了聲音將自己探查到和推理出來的消息說予他們聽。
姬冰雁可以肯定，極樂之星背後的寶藏就是一個幌子。
他的商隊行商最遠距離可達西域邊界, 這麽多年了，就從來沒有聽說過哪裏有寶藏，一點風聲也沒有。
這不正常。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哪怕藏得再深, 也會有只言片語流出來。
再結合龜茲國王說的逆臣竊國一事, 真相已經明了。
胡鐵花一拍大腿，低聲道:“他這是要拿咱們當擋箭牌啊！”
楚留香:……
姬冰雁:……
也不是不可以這麽說。
但擋箭牌這個詞……
姬冰雁看向楚留香:“咱們中有誰能比得上楚香帥更適合去做擋箭牌呢？”
沒見到那個杜環一揭穿了楚留香的身份, 龜茲國王和琵琶公主的眼神都變了嗎？
江湖人紮堆，還不如這一個好用呢。
聞言, 楚留香苦笑:“這回可不是我去找麻煩了。”
而是麻煩來找他。
果然，別人家的飯不是這麽好吃的。
胡鐵花並不擔心自家兄弟連這麽個小麻煩都搞不定，他左右看看, 似乎是在檢查隔墻有耳否, 隨後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湊過去問楚留香:“老臭蟲，多莉絲姑娘呢？我可看見了, 那琵琶公主打量多莉絲姑娘好幾次了, 別是要……”
他使了個眼色，一切盡在不言中。
楚留香也留意到了, 他搖搖頭，道:“多莉絲姑娘自有她的事要做, 她的武功遠在我等之上，倒不必擔心那琵琶公主會對她不利。”
更何況，琵琶公主是位難得的聰明人，怎麽會去做那種不利於自己的事呢？
“也是。”胡鐵花撓撓頭，不說話了。
姬冰雁卻微微皺起了眉，他早就想說了，這位多莉絲姑娘實在是有些……神異？
如此絕色美人，已然不是人間能有的了，她的美不講道理，凡是看見她的人，沒有一個人不為之傾倒的。
可世間真的會有這樣的美人嗎？
人怎麽會生得如此美麗？
姬冰雁本就是三人中心思最多的，他愛美人，但他絕不會覬覦兄弟的人，然而就那一眼，他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中劇烈的悸動。
他竟對兄弟的女人動了心，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要將人搶過來，不折手斷也要搶過來！
怎麽可能？！
他怎麽會這麽想？
姬冰雁感受到了極致的危險正朝自己逼近，它就在面前，他應該遠離！立刻遠離！
可他做不到，他只能一邊沈淪，一邊戰栗。
他的身體仿佛不再是他自己的，有看不見的懸絲纏繞住他的四肢，慢慢收緊，牢牢掌控……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脖頸處環繞的冰冷，只需要輕輕一收，他便會身首異處！
然而這冰冷危險的戰栗只在瞬間，他還沒來得及眨完一次眼睛，上一瞬極致的恐懼就已經煙消雲散，好似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身後驚出一身冷汗的姬冰雁心跳如雷，他看了看毫無所覺的胡鐵花，又看了看獻殷勤的楚留香，最後……小心翼翼地偷覷一眼被寬大鬥篷牢牢遮蓋住的黑發美人。
——不是錯覺。
他只是心眼多，又不是數不盡的奇思妙想快要溢出腦子了。
若不是身臨其中的人是他自己，哪怕是楚留香和他說，他也是要保持懷疑的。
想到這裏，姬大老板不由得羨慕起沒什麽心眼的胡鐵花，瞧瞧，不會多想的人就是好啊。這些時日除了熱極、渴極以外，就沒見他還有什麽不自在過，偶爾偷覷人家多莉絲姑娘，那神態也是含羞帶怯的，活像個小媳婦，是半點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胡鐵花:……
他若是知曉了兄弟是這般想他的，定會當場飽以老拳。
姬冰雁決定暗中觀察一陣再議。
他想，人是楚留香帶來的，楚留香應該是有把握的。
於是他就這麽暗中觀察了一路，不僅沒有危險，還幾次受了對方的幫助。
那突然出現的沙海漩渦八成就是這位多莉絲姑娘的傑作。
落地之後姬冰雁特意去看楚留香，他果然面色無異，可見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真是奇了，那些個神鬼志異的話本居然還有真的，這種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讓楚留香遇上了。
姬大老板想，他這兄弟果然是福運深厚，只不過這福運不是誰都能享受的。
比起奇遇，他更惜命。
他的命可沒有楚留香這麽硬。
福運深厚且命硬的楚留香:……
有沒有一種可能，對多莉絲姑娘，他也是一知半解？
還是聊聊怎麽解決當下的麻煩吧。
果然，話不可以亂說，飯也不可以亂吃。
……
被以男女授受不親之名，將營帳安排在琵琶公主旁邊的塔羅納並不知道姬冰雁正在心裏蛐蛐自己，她應付完了熱情的琵琶公主，鬥篷一攏，隱身潛入了夜色中。
套著個醜陋面具，又可以藏拙的無花被安排在了最外圍。宴席結束後，他佯裝醉漢，腳步虛浮地回了營帳，還假做憤憤然推開了來攙扶他的衛兵。
如此作態，使得龜茲國王和琵琶公主收回了投註在他身上的幾分專註，他們現在了更好的選擇。
帳中沒有點燈，方才還踉踉蹌蹌醉眼迷離的醜陋男人此時已毫無醉意，他眼神清明大馬金刀地坐在榻上，這是從前的他不會做出的姿態。
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往日那些個翩翩佳公子的作態也被他拋之腦後，現如今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叫所有人都來嘗嘗他的生不如死！
無花擡起雙手，在黑暗中定定地看著。
這雙手還和他活著時一樣靈活，甚至更加靈活了些，可他知道，這雙手和他的身體一樣，毫無溫度，內裏已然腐爛得不成樣子，只能看著別人的生命力勉強維持。
他已是個死人！
“呵呵……”
無花冷笑幾聲，驟然握緊雙拳，布滿血絲的眼瞳裏射出森然的冷光。
他恨所有人！
更恨楚留香！
若不是他糾纏著不放，他豈會以假死脫身，最後竟變成了真死。
該死的人……是楚留香！
無花攥緊的雙拳越握越緊，甚至發出了不堪承受的咯吱聲，他的恨意洶湧，幾乎要化作實質從腐爛的胸腔裏迸射出來。
嗤！
突然，一只白皙得幾近透明的手從背後如同利刃一般捅穿了他的身體，使他滿腔的恨意像是洩了氣的皮筏一樣，疏疏幾聲幹癟下去。
“嗬、嗬嗬……”
腥臭的粘稠血液從唇角滴落，無花緩緩低下頭看去，只見那只洞穿了他胸膛的纖纖玉手宛如盛開的曇花一般蹁躚張開。
一樣甚是熟悉的物件像死了一樣躺在這只手的手心裏。
那是一截七彩的珊瑚。
有成人手指一般粗細大小，原本是會扭動的。
這正是無花覆活的引子，也是支撐他活動的能源，若是沒了他……
那雙方才還在迸濺著森冷恨意的眼睛倏地暗淡下來，人也如同沒了懸絲的木偶似的迅速軟倒，一秒不到，又變得僵硬，像是已經死了很多天了。
他也確實已經死了很多天了。
如此強大的怨恨，看來楚留香的血光之災就印證在他身上了。
纖長的五指重新合攏，這只驟然洞穿了無花胸膛的手緩緩收回，不沾半點血漬，不染分毫異味，沒了支撐的身體僵硬地倒在榻上，睜開的雙眼裏還有未消的愕然和驚恐。
【致命珊瑚】雖然沒有自我意識，但是它比很多異常都會審時度勢。如今到了另一個比它更加強大的存在手中，它連耀眼的彩光都不敢煥發，像個死物一般，安靜地被對方捏在指尖細看。
虧得【死海鮫人】是改造體，渾身上下唯一的血肉只剩下大腦和心臟，這截引子上滿溢的渾濁生命力沾染不到她分毫，不然塔羅納能當場嫌棄地碾碎它。
大魔女沈沈吐出一口氣，將這一小截七彩珊瑚放進了一積分一百個的隔絕盒子裏，帶她洗完手以後就把它做成指引針。
渾濁的生命力之於她而言，就像是屎一樣惡心，沒有一個時空平衡局的幹員會不嫌棄它。
生命力本該是這世間少有的純潔之物，但它又因太過純潔，導致其極其容易被汙染，世間諸多惡欲皆可加諸其身，渾濁一團，尤勝任何汙穢。
平覆過後，塔羅納看向榻上僵硬的屍體。
無花的靈魂被困在了他的軀殼裏，他已經失去了輪回的資格。
天衍四九，終為要武勝路留有一線生機，覆生一事雖說違背了生死規律，但只要不為惡，不造殺孽，一心向善，輪回路上還是能有其一席之地的。
可惜，無論活著，還是死了，無花都不是會向善的人。
塔羅納向困在屍體中的靈魂伸出了手，黑紅的魔法粒子如同一場最夢幻的迷霧，頃刻間淹沒了屍體中嚎叫的腐朽靈魂，他的一切過往、一切秘密都像一本上不了鎖的書一般，被不容置疑的力量肆意翻閱。
大魔女從無花的記憶中找到了第二個死人——
他的母親，石觀音。
那一閃而過的一幕展示了石觀音的死因。
太過大意，太過輕視，被激動興奮到雙手顫抖的“黑珍珠”得手，化作實質的灰色氣息瞬間紮穿了她的大腦，將她的腦子攪得粉碎。
而覆活之後的無花和石觀音淪為了擁有著【致命珊瑚】的“黑珍珠”的女仆。
從那雙眼睛裏迸射出來的光芒，塔羅納實在是太熟悉了。
每個自命不凡，認為自己就該高人一等的穿越者眼睛裏都有這種光芒。
可他們偏生忘了，這裏已經不是他們的世界，他們也並非是什麽絕頂了不得的人物。
菜雞換了一個世界也依舊是菜雞。
這個穿越者是個男人。
他看見石觀音時，眼中有癡迷和可惜，打量石觀音的眼神也很下流。
不過這個穿越者確實是有點本事了，不管石觀音當時是大意了也好，太過輕視也罷，她死在了這個穿越者手中是不爭的事實。
若是給他多一點時間，他說不定還能給【致命珊瑚】再開發出更多的技能。
往後再翻翻，塔羅納看見了這個穿越者抽取黑珍珠部下的生命力覆活無花和石觀音的場景，被生生抽取了生命力的人像枯萎的花草一樣化作了具具幹屍。
這個在穿越之前大概連只雞都沒有殺過的人很快就適應了這種單方面碾壓式的殺戮，他從最開始的恐懼幹嘔，漸漸變作了愜意享受。
他十分享受這個可以隨意剝奪他人生命的過程，更是借此機會殺了不少不願意聽命於他的人，未知的恐懼迫使剩下的人向這個劊子手低下了頭顱。
——這人走不了了。
黑珍珠是苦主，她一定會殺了他。
塔羅納對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意外:【賽斯，麻煩你跟幫扶小組說一下，這裏沒他們的活兒了，留個檔就行。】
賽斯道:【好的，塔小姐。通知已送達。】
少了一個任務，多了休息時間的幫扶小組:蕪湖！涮火鍋去！
塔羅納輕輕一揮手，蠕動的空間一口吞下了無花的屍體，被異化的屍體不能隨便亂丟，她會將他們統一焚化。
接著，大魔女如法炮制，送走了假扮龜茲國王後的石觀音。
從石觀音的記憶裏，她找到了穿越者的藏身之地，一座藏在大沙漠腹地的破敗古城。
獵物已到位，可以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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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已然引起了楚留香三人的註意, 姬冰雁更是不著痕跡地在龜茲國王那裏套了不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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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琵琶公主親自為他們安排的營帳後, 楚留香沖姬冰雁和胡鐵花點點頭，示意周圍沒有偷聽的人，姬冰雁這才壓低了聲音將自己探查到和推理出來的消息說予他們聽。
姬冰雁可以肯定，極樂之星背後的寶藏就是一個幌子。
他的商隊行商最遠距離可達西域邊界, 這麽多年了，就從來沒有聽說過哪裏有寶藏，一點風聲也沒有。
這不正常。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哪怕藏得再深, 也會有只言片語流出來。
再結合龜茲國王說的逆臣竊國一事, 真相已經明了。
胡鐵花一拍大腿，低聲道:“他這是要拿咱們當擋箭牌啊！”
楚留香:……
姬冰雁:……
也不是不可以這麽說。
但擋箭牌這個詞……
姬冰雁看向楚留香:“咱們中有誰能比得上楚香帥更適合去做擋箭牌呢？”
沒見到那個杜環一揭穿了楚留香的身份, 龜茲國王和琵琶公主的眼神都變了嗎？
江湖人紮堆，還不如這一個好用呢。
聞言, 楚留香苦笑:“這回可不是我去找麻煩了。”
而是麻煩來找他。
果然，別人家的飯不是這麽好吃的。
胡鐵花並不擔心自家兄弟連這麽個小麻煩都搞不定，他左右看看, 似乎是在檢查隔墻有耳否, 隨後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湊過去問楚留香:“老臭蟲，多莉絲姑娘呢？我可看見了, 那琵琶公主打量多莉絲姑娘好幾次了, 別是要……”
他使了個眼色，一切盡在不言中。
楚留香也留意到了, 他搖搖頭，道:“多莉絲姑娘自有她的事要做, 她的武功遠在我等之上，倒不必擔心那琵琶公主會對她不利。”
更何況，琵琶公主是位難得的聰明人，怎麽會去做那種不利於自己的事呢？
“也是。”胡鐵花撓撓頭，不說話了。
姬冰雁卻微微皺起了眉，他早就想說了，這位多莉絲姑娘實在是有些……神異？
如此絕色美人，已然不是人間能有的了，她的美不講道理，凡是看見她的人，沒有一個人不為之傾倒的。
可世間真的會有這樣的美人嗎？
人怎麽會生得如此美麗？
姬冰雁本就是三人中心思最多的，他愛美人，但他絕不會覬覦兄弟的人，然而就那一眼，他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中劇烈的悸動。
他竟對兄弟的女人動了心，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要將人搶過來，不折手斷也要搶過來！
怎麽可能？！
他怎麽會這麽想？
姬冰雁感受到了極致的危險正朝自己逼近，它就在面前，他應該遠離！立刻遠離！
可他做不到，他只能一邊沈淪，一邊戰栗。
他的身體仿佛不再是他自己的，有看不見的懸絲纏繞住他的四肢，慢慢收緊，牢牢掌控……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脖頸處環繞的冰冷，只需要輕輕一收，他便會身首異處！
然而這冰冷危險的戰栗只在瞬間，他還沒來得及眨完一次眼睛，上一瞬極致的恐懼就已經煙消雲散，好似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身後驚出一身冷汗的姬冰雁心跳如雷，他看了看毫無所覺的胡鐵花，又看了看獻殷勤的楚留香，最後……小心翼翼地偷覷一眼被寬大鬥篷牢牢遮蓋住的黑發美人。
——不是錯覺。
他只是心眼多，又不是數不盡的奇思妙想快要溢出腦子了。
若不是身臨其中的人是他自己，哪怕是楚留香和他說，他也是要保持懷疑的。
想到這裏，姬大老板不由得羨慕起沒什麽心眼的胡鐵花，瞧瞧，不會多想的人就是好啊。這些時日除了熱極、渴極以外，就沒見他還有什麽不自在過，偶爾偷覷人家多莉絲姑娘，那神態也是含羞帶怯的，活像個小媳婦，是半點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胡鐵花:……
他若是知曉了兄弟是這般想他的，定會當場飽以老拳。
姬冰雁決定暗中觀察一陣再議。
他想，人是楚留香帶來的，楚留香應該是有把握的。
於是他就這麽暗中觀察了一路，不僅沒有危險，還幾次受了對方的幫助。
那突然出現的沙海漩渦八成就是這位多莉絲姑娘的傑作。
落地之後姬冰雁特意去看楚留香，他果然面色無異，可見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真是奇了，那些個神鬼志異的話本居然還有真的，這種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讓楚留香遇上了。
姬大老板想，他這兄弟果然是福運深厚，只不過這福運不是誰都能享受的。
比起奇遇，他更惜命。
他的命可沒有楚留香這麽硬。
福運深厚且命硬的楚留香:……
有沒有一種可能，對多莉絲姑娘，他也是一知半解？
還是聊聊怎麽解決當下的麻煩吧。
果然，話不可以亂說，飯也不可以亂吃。
……
被以男女授受不親之名，將營帳安排在琵琶公主旁邊的塔羅納並不知道姬冰雁正在心裏蛐蛐自己，她應付完了熱情的琵琶公主，鬥篷一攏，隱身潛入了夜色中。
套著個醜陋面具，又可以藏拙的無花被安排在了最外圍。宴席結束後，他佯裝醉漢，腳步虛浮地回了營帳，還假做憤憤然推開了來攙扶他的衛兵。
如此作態，使得龜茲國王和琵琶公主收回了投註在他身上的幾分專註，他們現在了更好的選擇。
帳中沒有點燈，方才還踉踉蹌蹌醉眼迷離的醜陋男人此時已毫無醉意，他眼神清明大馬金刀地坐在榻上，這是從前的他不會做出的姿態。
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往日那些個翩翩佳公子的作態也被他拋之腦後，現如今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叫所有人都來嘗嘗他的生不如死！
無花擡起雙手，在黑暗中定定地看著。
這雙手還和他活著時一樣靈活，甚至更加靈活了些，可他知道，這雙手和他的身體一樣，毫無溫度，內裏已然腐爛得不成樣子，只能看著別人的生命力勉強維持。
他已是個死人！
“呵呵……”
無花冷笑幾聲，驟然握緊雙拳，布滿血絲的眼瞳裏射出森然的冷光。
他恨所有人！
更恨楚留香！
若不是他糾纏著不放，他豈會以假死脫身，最後竟變成了真死。
該死的人……是楚留香！
無花攥緊的雙拳越握越緊，甚至發出了不堪承受的咯吱聲，他的恨意洶湧，幾乎要化作實質從腐爛的胸腔裏迸射出來。
嗤！
突然，一只白皙得幾近透明的手從背後如同利刃一般捅穿了他的身體，使他滿腔的恨意像是洩了氣的皮筏一樣，疏疏幾聲幹癟下去。
“嗬、嗬嗬……”
腥臭的粘稠血液從唇角滴落，無花緩緩低下頭看去，只見那只洞穿了他胸膛的纖纖玉手宛如盛開的曇花一般蹁躚張開。
一樣甚是熟悉的物件像死了一樣躺在這只手的手心裏。
那是一截七彩的珊瑚。
有成人手指一般粗細大小，原本是會扭動的。
這正是無花覆活的引子，也是支撐他活動的能源，若是沒了他……
那雙方才還在迸濺著森冷恨意的眼睛倏地暗淡下來，人也如同沒了懸絲的木偶似的迅速軟倒，一秒不到，又變得僵硬，像是已經死了很多天了。
他也確實已經死了很多天了。
如此強大的怨恨，看來楚留香的血光之災就印證在他身上了。
纖長的五指重新合攏，這只驟然洞穿了無花胸膛的手緩緩收回，不沾半點血漬，不染分毫異味，沒了支撐的身體僵硬地倒在榻上，睜開的雙眼裏還有未消的愕然和驚恐。
【致命珊瑚】雖然沒有自我意識，但是它比很多異常都會審時度勢。如今到了另一個比它更加強大的存在手中，它連耀眼的彩光都不敢煥發，像個死物一般，安靜地被對方捏在指尖細看。
虧得【死海鮫人】是改造體，渾身上下唯一的血肉只剩下大腦和心臟，這截引子上滿溢的渾濁生命力沾染不到她分毫，不然塔羅納能當場嫌棄地碾碎它。
大魔女沈沈吐出一口氣，將這一小截七彩珊瑚放進了一積分一百個的隔絕盒子裏，帶她洗完手以後就把它做成指引針。
渾濁的生命力之於她而言，就像是屎一樣惡心，沒有一個時空平衡局的幹員會不嫌棄它。
生命力本該是這世間少有的純潔之物，但它又因太過純潔，導致其極其容易被汙染，世間諸多惡欲皆可加諸其身，渾濁一團，尤勝任何汙穢。
平覆過後，塔羅納看向榻上僵硬的屍體。
無花的靈魂被困在了他的軀殼裏，他已經失去了輪回的資格。
天衍四九，終為要武勝路留有一線生機，覆生一事雖說違背了生死規律，但只要不為惡，不造殺孽，一心向善，輪回路上還是能有其一席之地的。
可惜，無論活著，還是死了，無花都不是會向善的人。
塔羅納向困在屍體中的靈魂伸出了手，黑紅的魔法粒子如同一場最夢幻的迷霧，頃刻間淹沒了屍體中嚎叫的腐朽靈魂，他的一切過往、一切秘密都像一本上不了鎖的書一般，被不容置疑的力量肆意翻閱。
大魔女從無花的記憶中找到了第二個死人——
他的母親，石觀音。
那一閃而過的一幕展示了石觀音的死因。
太過大意，太過輕視，被激動興奮到雙手顫抖的“黑珍珠”得手，化作實質的灰色氣息瞬間紮穿了她的大腦，將她的腦子攪得粉碎。
而覆活之後的無花和石觀音淪為了擁有著【致命珊瑚】的“黑珍珠”的女仆。
從那雙眼睛裏迸射出來的光芒，塔羅納實在是太熟悉了。
每個自命不凡，認為自己就該高人一等的穿越者眼睛裏都有這種光芒。
可他們偏生忘了，這裏已經不是他們的世界，他們也並非是什麽絕頂了不得的人物。
菜雞換了一個世界也依舊是菜雞。
這個穿越者是個男人。
他看見石觀音時，眼中有癡迷和可惜，打量石觀音的眼神也很下流。
不過這個穿越者確實是有點本事了，不管石觀音當時是大意了也好，太過輕視也罷，她死在了這個穿越者手中是不爭的事實。
若是給他多一點時間，他說不定還能給【致命珊瑚】再開發出更多的技能。
往後再翻翻，塔羅納看見了這個穿越者抽取黑珍珠部下的生命力覆活無花和石觀音的場景，被生生抽取了生命力的人像枯萎的花草一樣化作了具具幹屍。
這個在穿越之前大概連只雞都沒有殺過的人很快就適應了這種單方面碾壓式的殺戮，他從最開始的恐懼幹嘔，漸漸變作了愜意享受。
他十分享受這個可以隨意剝奪他人生命的過程，更是借此機會殺了不少不願意聽命於他的人，未知的恐懼迫使剩下的人向這個劊子手低下了頭顱。
——這人走不了了。
黑珍珠是苦主，她一定會殺了他。
塔羅納對這個結果一點都不意外:【賽斯，麻煩你跟幫扶小組說一下，這裏沒他們的活兒了，留個檔就行。】
賽斯道:【好的，塔小姐。通知已送達。】
少了一個任務，多了休息時間的幫扶小組:蕪湖！涮火鍋去！
塔羅納輕輕一揮手，蠕動的空間一口吞下了無花的屍體，被異化的屍體不能隨便亂丟，她會將他們統一焚化。
接著，大魔女如法炮制，送走了假扮龜茲國王後的石觀音。
從石觀音的記憶裏，她找到了穿越者的藏身之地，一座藏在大沙漠腹地的破敗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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