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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香帥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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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香帥留香

又是四天的無聊旅途, 最能說的胡鐵花都已經喪失了侃大山的興致,他大敞著衣襟,汗如雨下, 臉頰被太陽曬得通紅,蓄著的胡子早在前天就被他自個兒拿刀刮了個幹幹凈凈。

實在是太熱了,和涼快些比起來,大男人氣概什麽的, 出了這大沙漠還可以再蓄嘛。

熱得實在受不了了,同行的幾個大男人恨不得都打著赤膊,要不是顧忌著男女大防, 以及打了赤膊會被曬傷, 他們這會兒估計已經脫得只剩下褲子了。

奇了怪了, 怎麽感覺今天比前兩日更熱了?

“不是比前兩日更熱了。”

一行人擠在一處陰涼的沙丘陰影下,駱駝的皮毛和耐熱性使得它們能夠無視沙礫吸收的熱量, 悠閑地趴在沙子上吃草料,人就不行了, 他們坐下都要在屁股下面墊著折疊起來的衣服。

楚留香抑制著想要將整袋水一並喝下的想法,只飲下兩口解渴潤喉,隨即便珍惜地將水囊的塞子塞緊。

他瞇著眼睛看了看頭頂萬裏無雲的天空, 眼中多了幾分凝重:“是一天比一天熱了。”

因自身體質和修煉的功法, 楚留香比姬冰雁他們更加耐熱,也更能堅持。他對周圍環境的變化覺察到了細致入微的程度, 哪怕大沙漠中的溫度變化晝夜極大, 他還是敏銳地覺察到了其中的突兀變化。

白日更熱,夜間更冷。

這樣的變化是從他們出發後的第二天開始的。

因為白天更熱了, 他們消耗的水已經超出了起初預料的範疇。也因為夜間更冷了,他們帶來的保暖衣物明顯不足以使他們抵禦寒冷侵襲, 生火的木柴更是早已經用盡,而這些天所行過的地方根本見不到一根木頭。

唯一的好消息,他們還不缺吃的。

饒是從未進過大沙漠的楚留香都明白,這不正常。

沙漠是熱,是冷,但不可能一日比一日熱上一層樓,一夜比一夜冷到人恨不得裹著衣服鉆進沙子裏去取暖。

若是在中原,天氣突然變化得如此之大,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大災將至!

可大沙漠中會有什麽大災?

沙塵暴嗎?

楚留香細細看過趴在沙子上休憩的駱駝,駱駝們悠閑得很,許多時候,動物的直覺比人的更準,它們沒有異動,就說明沒有危險逼近。

不是沙塵暴,又會是什麽?

大沙漠是神秘的,是殘忍的,這裏的秘密太多,能將這裏的秘密帶出去的人寥寥無幾,更多的是葬身於此的累累白骨。

楚留香不自覺地抿緊嘴唇,他與生死交臂的次數太多,以至於他能感覺到這背後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推動,從他們進入大沙漠那天開始,這雙手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身後,每一次微小的變化都有它的身影。

可如今卻是天氣,是自然,也是天地……

這樣的變化也會是那雙手的原因嗎?

他忽然有些不敢想了。

怪力亂神之事,著實有些可怕。

楚留香不由自主地看向離他們一人間隔,安靜盤坐在地的多莉絲。

許是她太安靜了,許是她太冷靜了,心神不寧的香帥下意識地看向了她,想要向她尋求一份能夠使漸漸加快的心跳平穩下來的答案。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從寬大兜帽下看了過來。

楚留香忽然意識到,這雙眼睛似乎一直沒有什麽情緒,它就像一面鏡子,一面永遠不會泛起波瀾的湖泊。

男人的喉結快速地滾動了幾下,瞳孔有細微的放大又回縮,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又似乎再一次陷入了另外的謎團。

纏繞在他身上的粉色絲線已經斷裂得只剩下最後一根了,這一根原本是系在他中指上的,如今卻深深地紮進了他的心臟。

這一次輪到塔羅納猶豫了。

心臟啊……

斷裂的那一瞬間會不會導致他心跳驟停呢?

驟停倒也沒什麽,就怕會出現別的情況,畢竟她以前沒有使用過魅惑魔法,不太清楚其中是否會潛藏別的影響。

誰家好幹員閑著沒事幹去魅惑別人啊!

是工作很快樂嗎?

【死海鮫人】的魅惑能力是被動技能,誰讓楚留香太過於關註她了呢?

像姬冰雁他們這樣關註一陣就自我叮囑著別開眼,或者像小潘那樣被頂頭上司強制歇了心思,他們就沒有像楚留香這樣被深度影響。

追求神秘與冒險的男人最終都會被神秘與冒險背刺。

塔羅納明白他想問什麽,說什麽,於是她道:“不必過於擔心,這些困擾你的,環繞你的,很快——就會結束了。”

【死海鮫人】是霸道的,她標記的獵物絕不允許其他人插手,誰敢插手,誰就是她的敵人。

楚留香的心倏地定了下來。

他垂眸,眼底本應漸漸淡去的癡迷再度死灰覆燃,心臟又在加快跳動了,這一次不是忐忑擔憂,而是另外一種他從前沒有過的情緒。

或者說,是情愫。

楚留香怔楞了片刻,心想,他不該同多莉絲姑娘對視的。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確實是一面不會泛起波瀾的湖泊,但它能夠吞噬所有企圖探索其中秘密的人,湖底,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明知危險,卻偏要向著危險前進。

說的便是他這樣的人了。

……

溫熱的陽光重新撒在金黃的沙丘上,冷得快要將人的靈魂一並帶走的夜晚被白天取代,蜷縮在一起的駱駝們抖了抖,嚼著嘴裏凍得脆脆的幹草站了起來,露出擠在最裏面的石陀。

清晨的太陽是最受喜愛的,它將快要凍僵的人類從極寒手中解救了出來。

原地啃了幾口幹糧後,一行人再次踏上了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抵達綠洲的路途。

——路又開始偏了。

仍然被夾在一字型中間的黑發美人微微擡起頭,掩蓋在寬大兜帽下的銀灰色眼眸無波無瀾地註視著那個領路的人類。

他仿佛沒有發現自己正在第二次帶領著這個隊伍走向偏離的道路,駱駝們跟著第一頭駱駝走,駱駝背上的人在擦汗,沒有人發現道路的微小偏移,發現了的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若是按照這條路直走,前方沒有綠洲。

致使石陀帶錯路的人想要楚留香他們死嗎?

眼瞳中流竄著半透明數據的鮫人並沒有將自己算在其中,哪怕再變化十數倍,她也不會死,人類就不一定了。

再等等。

她有個猜測,需要等一等。

第七天,隊伍裏的水只剩下了九袋,其中有六袋是塔羅納的。

而今天的白日溫度高達四十九度,地表溫度更是達到了驚人的六十三度,屬於是人的屁股坐上去三秒鐘就能得到兩成熟的程度。

隊伍中的人,除了楚留香和石陀,姬冰雁他們每天最低都要消耗掉七袋水,幾個大男人還能再湊出三袋滿當當的水囊,已經有些出乎塔羅納的預計了。

這都是他們漸漸明白這天氣不太對頭,有意識地在節省水了。

但要他們不喝,那是不可能的,不喝不行,不喝就真的要成人幹了。

九個水囊堆積著擺放在防水油布撐起來的陰影下——這防水油布還是姬冰雁讓手底下的專人做的,沒想到下雨天沒遇到,全是烈日暴曬——其中有六個水囊是多莉絲姑娘拿出來的。

而他們每個人在出發前就只分得十袋水,駱駝背上的水箱早就空了,裏面只有一片幹燥。

小潘紮進駱駝群裏,試圖在放置於它們駝峰中間的背囊裏翻出些額外的水和幹糧來,石陀就坐在他腳邊,一如既往的沈默。

是的,他們的幹糧也不夠了。

白天少吃點還好,晚上便不行了,肚子裏空空的,裹著厚衣服怎麽睡都睡不著,非要把肚子吃飽才能得到一夜的安眠。

到底是誰說睡著了就不餓的?

餓起來根本就睡不著!

三個大男人排排坐,看著堆起來擺放的九個水囊,都覺得嗓子眼有些發堵,一副有很多話想說,偏偏不知道該怎麽說的糾結模樣。

雖說每個人分十袋水,那是因為水囊就只有這麽多,頭一兩天喝的水都是從水箱裏取的,駱駝喝飽了一次水,半個多月都不必擔心,他們原本以為是足夠了的,誰知道……這突變的天氣逼得他們不得不喝更多的水,以確保自己不會在高溫下脫水而亡。

這一路上,放眼望去都是無邊無際的沙地,連個遮陽的地方都找不到,要不是姬冰雁出發之前多此一舉帶了一張防水油布,他們現在連個躲太陽的地方都沒有!

在提出總和剩下水源之前,別說姬冰雁了,楚留香都沒有抱什麽希望,溫度越來越高,他們就算是知道要省些水留應付接下來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的路程,現況也由不得他們想怎樣就怎樣。

直到這一路上連幾句話都沒多說過的多莉絲姑娘拿出了滿滿當當的六袋水……

她還給過楚留香一袋……

期間沒有從水箱裏加過一次水……

也就是說……這麽天了,她只喝了三袋水。

胡鐵花震驚得瞪大了雙眼,幹裂的嘴唇下意識地想要張大,被撐開了血口的疼痛驚他嘶了一聲,連忙又把嘴閉了回去。

他眼睛裏的震驚更深了。

他旁邊的姬冰雁也不遑多讓,他實在是想不通,一個人怎麽可能在這樣的高溫下連續七天頂著烈日的暴曬趕路,期間卻只喝了三袋水,還看起來什麽事都沒有的?

他們這些一路上不停喝水的人都已經成了這幅落了難的狼狽模樣,唯獨多莉絲姑娘,她還和剛出發時那樣清爽閑適,沒有半點分別。

甚至於……她的周圍仿佛都要涼快些?

胡鐵花猶疑著,往黑發美人那邊蹭了蹭,隨後眼珠子都快要瞪下來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要涼快很多!

他臉上的表情實在有些滑稽,楚留香差點兒不合時宜地笑出聲來,可唇角剛往上提了提,又迅速地落了回來。

洶湧的內疚和自責快要將楚香帥的良心淹沒了。

他知道多莉絲姑娘的武功很高,甚至於,多莉絲有可能並不是……但這些都不是他心安理得接受了那袋水的理由。

楚留香都有些懷疑自己當時是腦袋進了水了,怎麽就伸手把那袋水接過來了呢?

這裏可是大沙漠,之後會發生些什麽誰也預料不到,他怎麽會不知曉水的珍貴性?

可他偏偏就是接了,這些天還從未懷疑過多莉絲姑娘的水不夠她喝……

他這是怎麽了?

他怎麽會粗心至此,粗心到變得有些奇怪了?

紮進楚留香心臟裏的那根粉色絲線順應著他紛亂的思緒顫動著,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樣的恍惚似乎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

而這一次,他聽到了一些像是來自於另一個空間的頌聲。

如同無數人在同一時間說著同樣的話,是整齊的,也是混亂的。

它們在說:

“無論痛苦,還是幸福,都是愛的恩賜。”

“順應她,你理當如此!”

“感恩她,你應當順從!”

視線中的一切都在轉動,楚留香又覺得暈了,他放緩了呼吸,合上眼睛,想要把這陣暈眩熬過去。

暈了太多次,他都已經習慣了。

他只以為是自己進了大沙漠不適應罷了,水土不服這樣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死海鮫人】是改造體,她剩下了大腦和心臟還是血肉,有些力量她無法與之共鳴,故而,她意識不到自己的魅惑能力是自發的且無法關閉的,也聽不到那些蠱惑人心的頌聲。

但是沒有關系,她不會視自己的族人為獵物或敵人,她會永遠保護他們。

至於其他人,都不重要。

塔羅納看了楚留香一會兒,主要還是看那根紮進他心臟裏,這麽多天都還沒有斷裂的粉色絲線,確定氣運之子的性命仍舊無礙之後,她移開了視線。

只要沒有生命危險就行,可不能讓氣運之子死在她眼皮子底下,不然她額外的報酬拿不到,說不定還要倒賠世界意識一筆錢。

話說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應該沒有那麽小氣吧?

大魔女對上姬冰雁和胡鐵花兩人覆雜的眼神,哪怕是胡鐵花這樣看似粗獷的漢子,都曉得有些問題是不能隨便問的,但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縱然不使用讀心術,她也知道他們心裏在想些什麽。

黑發美人道:“我並不需要太多水,不必給我留,你們分了吧。”

說罷,她直接起身,向那邊沈默得像塊石頭的石陀走去,只留下姬冰雁和胡鐵花面面相覷,最後一致地去看他們之中更有主意的楚留香。

楚留香:……

楚留香:???

楚留香差點兒氣笑了。

你們兩個看我作甚?我的良心就不會痛了嗎?

塔羅納不再去留意他們三個如何商量那九袋水,她走到石陀身邊,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在石陀面前坐下。

石陀已經偏離了五次了。

他的目的地仍然是那個最遠的綠洲,可他帶的路不再是最省時的直線,而是一條拉長的曲線。

——那個幕後之人想要耗盡楚留香他們的水和幹糧,而非是要了他們的命。

這聽起來更可怕了,不是嗎?

不是要命,那就是有更大的陰謀正在等著主角登臺。

沙漠裏像是埋了對方的眼睛,無數只眼睛潛藏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精準地控制著他們走上錯誤的道路,一點一點地消耗掉他們的生存資源,好叫他們彈盡糧絕,不得不為了活命,走進自己設好的陷阱裏。

咦惹,是個變態呢。

……會是石觀音嗎?畢竟這個人有前科,最喜歡搞這種陰濕的事情。

塔羅納用檢測魔法試過了,石陀沒有被外力控制,他的腦子裏也沒有多出另一個意識來。

又聾又瞎的石陀是靠什麽來辨別方向的呢?

塔羅納覺得是嗅覺。

所以是他聞到的東西影響了他。

空氣裏有什麽東西是他能聞到,別人和駱駝都聞不到的呢?

【死海鮫人】無法辨別,因此這種東西是改造體沒有辦法捕捉到的,也就意味著它並非自然形成。

連來自於星際未來的黑科技改造體都捕捉不到的東西會是什麽呢?

當然是和她一樣,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是【致命珊瑚】。

有人開發出了它的新功能。

這一次,塔羅納笑得很陰森,連位於世界外側的賽斯都能感受到她蓬勃的憤怒,唯一能夠看見這個陰森笑容的人是個像石頭的瞎子。

這個背後搞事的人最好能藏到她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不然的話……

她一定會把這個阻礙她下班的混賬的腦袋擰下來,再塞進ta的胃裏去!

魔女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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