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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香帥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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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香帥留香

同樣的疑惑, 楚留香也有。

此行恐有危險,他去沙漠是為了接回蓉蓉她們,多莉絲姑娘很有可能是去尋石觀音的, 而他既然知道了,那便不可能坐視不理。

故而,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去找……等等,他似乎想過……還是沒有?

楚留香明亮的眼睛暗淡了一瞬, 下一刻,他腦中還未成型的困惑倏地突兀散去了。

對,沒錯, 他就是因此才不願去找兩個好友的。

石觀音的威名天下皆知, 他尚且沒有把握從她手下全身而退, 又何必連累兩個好友同他一起涉險呢?

更何況,如若多莉絲姑娘真的是去尋石觀音的, 他要陪同著,便是他一人的意願, 不幹別人的事。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後半句楚留香沒說,但前半句就足夠令胡鐵花火大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楚留香的衣領子, 瞪圓了一雙貓瞳, 怒目而視:“我和鐵公雞是那種貪生怕死,看著好兄弟獨身赴險的人嗎?”

楚留香舉起手來連連否認, 臉上陪笑, 眼中含笑。

被叫做鐵公雞的姬冰雁:……

你要這麽叫我,我也不是不可以當一次貪生怕死之人。

不過他沒有說話, 而是攏著手站在一旁看著火大的胡鐵花揪著楚留香的衣領子甩,餘光則在打量馬背上的另一個人。

她是和楚留香一路來的。

寬大的黑色鬥篷遮住她全身, 大大的兜帽下只露出一個下巴,此地正是大沙漠的入口,烈日當空,光芒四射,照得人視線模糊,十步遠的距離已是有些看不清楚了。

姬冰雁的鼻翼動了動,他聞到了一股清新的幽香,倘若非要找個東西來形容,那一定是海。

浩瀚無際,深邃悠遠。

神秘不已,捉摸不透。

這人是誰?

楚留香身邊何時有了這樣一位女子?

紅顏知己?還是……

純粹幹凈的情誼總是令人動容的,歲數以千為單位的大魔女看誰都像看自家孫子那樣慈祥慈愛。楚留香和胡鐵花打鬧,姬冰雁抱著手在旁邊看笑話,在她眼中,這就是小動物打架,非常可愛上頭。

而落在了旁人眼中,她這樣專註地看著,就成了對楚留香有意的證明。

這實在是再尋常不過了。

楚香帥罪過深重,多情又風流,惹得多少少女見君即失心。

姬冰雁搖搖頭,看著似乎還對此一無所知的楚留香,自覺洞察秋毫地嘆息一聲。

這聲嘆息傳進楚留香耳朵裏,他莫名一顫,直覺姬冰雁在想一些可能會要了他命的東西。

上半段胡鐵花是真的在生氣,後半段便不氣了,借機作弄罷了。

他推開要給自己攏攏衣服的楚留香,道:“哪兒那麽嬌氣了,男子漢大丈夫,曬曬太陽怎麽了?像你似的,比嬌嬌娘子還白?”

說罷,他還十分嫌棄地撇撇嘴,看得出來很看不上自家兄弟白得發光的膚色。

蜜色才是真漢子!

“咳。”

袖手作壁上觀的姬冰雁咳了一聲。

胡鐵花不解地看過去,就見鐵公雞朝自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另一邊。

什麽?

胡鐵花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一位被寬大鬥篷遮得嚴實的女子正坐在不遠處的馬背上,似乎在靜靜地看著他們。

胡鐵花:……

胡鐵花:!!!

他立馬手忙腳亂地攏衣領子,一邊整理,還一邊瞪摸鼻子看笑話的楚留香。

好你個老臭蟲,剛剛怎的不說清楚!

他方才光顧著楚留香了,竟不曾看見與他同來的姑娘,這可如何好意思?

披著黑色鬥篷的姑娘安靜得很,不動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也難怪胡鐵花沒有在第一時間註意到她。

楚留香向塔羅納介紹道:“這兩個是在下的好友,胡鐵花,姬冰雁。”

隨即又向他的好友介紹道:“這位是多莉絲姑娘。”

馬背上的女子沖他們點了點頭。

然後就沒了。

不說是如何認識的,也不說此次同行是為了什麽。

姬冰雁頓時了然,這位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中原人的姑娘,楚留香也是剛認識不久,知道的同樣不多,至於他與她同行所為何事……

人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並非喜歡刨根問底之人。

再者,如楚留香這般的人物,生來便身處風雲之中,又如何會畏懼風雨呢?

因為塔羅納此刻的氣息太安靜,也太平靜了,胡鐵花和姬冰雁並未像楚留香那樣直面過【死海鮫人】如潮汐般突如其來,又疏忽而去的危險震懾。

鮫人已不再是溫柔的種族,轉變為掠食者的他們已經學會下意識將自己放在獵人的位置上了。

氣運之子很友善,也十分正派,但在【死海鮫人】眼中,他仍然是潛在的獵物。而在某個可能下,再友好的同伴也會變成需要被咬斷脖子的敵人。

塔羅納需要點時間來適應馬甲卡,【死海鮫人】和她的適配度比【薔薇女大公】還要低,一時半會兒還做不到收放自如。

這其中,氣運之子做出的貢獻不小,塔羅納拿人家當探測器用來著,慢慢往回收著氣勢,直到楚留香站在自己身邊也是徹底放松的狀態,她這才開開心心地結束了收放自如的實驗。

於是乎,楚留香栽樹,胡鐵花和姬冰雁乘涼。

果然是好兄弟。

敘過舊後,楚留香問起兩人是如何得知自己要進大沙漠的,他們甚至知道他何時會抵達這裏,這才刻意在這裏等著他送上門來。

胡鐵花和姬冰雁對視了一眼,從袖中取出一顆珍珠來。

姬冰雁道:“有人登門送信,說你楚香帥一家四口要至大沙漠做客,問我們要不要作陪。”

胡鐵花摸摸後腦勺,語氣有些遺憾:“我也是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內容差不多,可惜那會兒我喝了些酒,醉了過去,不然定能送信人抓住!”

他說得還算含蓄,哪裏是喝了些酒,他分明是將那家店的酒喝了個精光,這才醉得不省人事,連自己房裏進了人,還被放了一封信都沒有覺察到。

信上的內容一樣,信封裏裝的東西也一樣,都是一顆珍珠。

楚留香看了看仍舊安安靜靜坐在自己身側的多莉絲姑娘,他從袖中也摸出了一顆珍珠來:“我倒是見到了送信人,不過書信沒有,只有口信。”

說罷,三人默契地想到了同一點——

黑珍珠請客,請的恐怕是鴻門宴。

但,為何呢?

他此前派人去丐幫,為的是查清他父親的死因,而聽命於他的那些人如有神助一般,三番兩次預判到了南宮靈的行動,還先他們一步揭穿了無花的真面目。

如今的中原武林,來自大沙漠的黑珍珠也有了一定的聲望地位,他那智珠在握的形象如今想來……卻是有些可怕了。

當日無花技高一籌,從那些人手中全身而退,最後自盡於楚留香面前,這些是否也在黑珍珠的預料之中?

那些人分明是有機會追上去的,可他們偏偏停了手,幹脆利落地撤身出去,仿佛事情已經得到了了結,逃走的無花終歸是要死的,所以是不是死在他們手中根本不重要。

“嘶!”

最沈不住氣的胡鐵花當場倒吸一口冷氣:“這麽說來,這個黑珍珠果真是可怕得很啊!”

他是如何做到的?

無花那般的人物,偽裝得天☆衣☆無縫,連楚留香這個友人都未在事發之能識破他的真面目,遠在大沙漠的黑珍珠是怎麽辦到的?

難道他在中原的耳目……

如若真是如此,那他們的一舉一動豈不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下了?

烈日之下,胡鐵花只覺得心中寒涼,這樣城府深重的人,是他生平最不喜歡與之打交道的人了。

自己在對方眼中近乎透明,而對方深不可測,連接近自己的目的都是那麽的晦澀不明,這難道還不夠可怕嗎?

他不禁打了個冷顫,深覺人心可怕啊。

一碗熱湯適時遞了過來。

胡鐵花剛想伸手接過湯碗,就看見拿碗的手不對。

他以為遞湯給他的人是鐵公雞帶來的趕車人小潘,但端著湯碗的那只手白皙得不可思議,遠勝價值連城的白玉美人,指尖微粉,極像夏日裏才會盛開的淺粉荷花。

視線上移,果然不是小潘,而是那位名為多莉絲的姑娘。

她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鬥篷裏,大大的兜帽幾乎將她的整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個輪廓分明、精致玲瓏的下巴。

但美人就是這樣,哪怕只露出一截手指,也能教人知道她是何等絕世的美人。

“……多、多謝!”

胡鐵花結巴了一瞬,略顯僵硬地接過湯碗,眼神閃躲,也不管這燙不燙嘴,湊到嘴邊就往喉嚨裏倒。

他喝得急,些許湯汁從嘴角落下,胡大俠不羈慣了,咽下最後一口湯,下意識就要用袖子抹嘴。

然而剛把手擡起來,他便楞住了。

他怎麽感覺……多莉絲姑娘還在看他啊?

投在他身上的視線並不覆雜,只是有些好奇,視線的主人似乎是在打量他這個楚香帥的友人。

瀟灑公子哥看多了,乍一看見他這樣一個不修邊幅的糙漢子,可不就要好奇了嗎。

這不,只看了一會兒,那視線便收了回去,又重新投在了與姬冰雁低聲說著什麽的楚留香身上。

胡鐵花默默地松了一口氣,身體慢慢放松,心底卻有些淡淡的失落感。

和姬冰雁一樣,他也生出了同樣的誤會。

這也不能怪他們想的多,都怪楚留香太能招惹了。

塔羅納確實有些好奇,她又看了一遍資料,單看人,她看不出胡鐵花居然是那樣一個性格。

誰喜歡他,他就躲誰,像被厲鬼催債似的,直接跳崖跑。

不正經的時候嘻嘻哈哈,不羈果敢得很,真讓他正經起來吧,他又像個純情小子,又是害羞,又是不安,恨不得往地縫裏鉆。

好有意思的性格。

塔羅納的興趣向來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看了一會兒,便收回視線,光明正大地聽楚留香和姬冰雁商量進沙漠的事情。

那三顆珍珠她都看過了,上面並沒有異樣氣息。

珍珠沒有問題,那珍珠的主人呢?

楚留香他們說話的內容十分精簡,很多事是他們一起經歷過,三人默契十足,所以不必說得那麽詳細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塔羅納有資料在手,聽得也很輕松。

黑珍珠,這個人果然有些問題。

楚留香本該在丐幫見到黑珍珠本人,來的人卻只是黑珍珠的部下,她本人隱身在幕後,甚至於很可能根本沒有離開大沙漠。

她知道得太多了,就像手握著劇情一樣。

即便她不是異常,她本身也是有問題的。

大魔女沈吟片刻,道:【這樣一看,黑珍珠的嫌疑確實很大了。如果她和異常沒有關系,那就有可能是重生者或者穿越者了。】

賽斯問道:【需要向世界意識遞交詢問申請嗎?】

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還在沈睡,遞交詢問申請是最友善妥帖的叫醒服務。

【不必,等我見過黑珍珠再說。】

塔羅納接過楚留香遞來的熱湯,他們在沙漠裏的第一個夜晚就要到來了,此時的溫度下降得並不明顯,經驗豐富的姬冰雁已經讓小潘備好了禦寒的衣物。

引路的向導是一個又聾又啞又瞎的男人,他的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麻麻賴賴,像是經過無數次暴曬後崩裂的石頭。

男人名叫石駝,是姬冰雁帶來的向導。

胡鐵花已經因為這個和姬冰雁吵過一路了,一個又聾又啞又瞎的人當向導,這是要把他們送進沙子做的墳墓嗎?

姬冰雁許是習慣了,他吵任他吵,楚留香來做和事佬。

行或不行,很快就能見分曉。

天一黑,沙漠裏的溫度幾乎是驟降的,前一秒還在擦汗,後一秒就要抱著胳膊叫冷了。

姬冰雁只帶了一輛馬車,他沒有料到楚留香身邊會多一位姑娘。

外頭是待不住了,圍著篝火裹著厚衣都仍然覺得冷,可這三男一女同處一室……他們發誓自己是正人君子,絕不可能作出下流之事,可人家姑娘心裏……

姬冰雁和胡鐵花不約而同地看向楚留香,那意思是:人家姑娘是跟著你一起來的,你去解釋。

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站起身來走了過去。

他才走近,多莉絲姑娘就像是與心有靈犀一般,火光之下,那雙終於從兜帽下露出的銀灰色眼睛直直地向自己望來。

楚留香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哪怕是這樣簡單的對視,他仍然會有些緊張。

初次望進這片浩瀚銀灰時的起伏心情已被他記在了心裏。

他聽見銀灰眼眸的主人說:“我要離開一會兒。”

話音還未落地,身披黑色鬥篷的黑發美人站起身來,僅是告知他一聲罷了,行動之間,如雲似霧的漸變衣裙在鬥篷的縫隙邊若隱若現。

她沒有穿那些厚衣服。

——沒有必要。

居住在深海之中的鮫人怎麽會怕冷呢?

“多莉絲姑娘……”

楚留香才踏出一步,已經轉過身去的黑發美人從鬥篷裏伸出一只手,背對著他擺了擺,那意思是不必跟來,也不必擔心。

只是一呼一吸之間,披著鬥篷也盡顯婀娜的背影竟已經走出了數十尺之遠,而她行過的沙面上平整如舊。

楚留香止住了,如此輕功,確實不需要他跟去。

裹著一張厚實裘衣的男人眨了眨眼,適才還能看到的縹緲身姿已然不見了蹤影,他慢慢吸入一口冷氣,心中頗為感慨。

這夜裏的沙漠,竟然還寒冬還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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