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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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說英雄
人是晚上亥時一刻踏入京城的, 官職是晚上亥時三刻任命的，中間一刻鐘用來吐了。
戚少商暈瞬移，從空間裂縫裏踏出來的那一刻, 他整張臉都是刷白的，根本來不及同鐵手他們寒暄兩句，平生第一次如此失禮，扶著花池邊的柳樹就吐了, 吐得整個人都快要撅過去的那種。
風降看得眉頭直皺，決定以後都不在這附近溝通草木了。
無情取下自己腰間的香囊，交給鐵手, 讓他拿去給戚少商。這裏頭有幾種提神醒腦的藥材, 他自己也在用, 效果很不錯。
在【薔薇女大公】的加持下，塔羅納那點微末的潔癖直線上升, 她沒有嫌棄戚少商這個人，只是……難免不雅觀。
大魔女擇了一個遠遠的位置坐下, 一邊等戚少商吐完，一邊朝無情招手，叫他過來讓自己看看。
已經快兩個月的時間了, 他和蘇夢枕的身體應該都養得差不多了, 待她看完以後，就可以考慮是否進入最後的療程了。
還有風降, 不出意外的話, 他痊愈也就後天的事了。
塔羅納很穩，所以看起來很悠閑。
她在進入任務世界之前就已經占蔔過了, 這個世界不會出現世界級的災難，【惡之花】不過先她一步降臨而已, 再怎麽算時間也不會超過九個月，只要不超過一年的時間，她就用不著慌。
植物類的異常，在沒有破土而出之前，危險性都很低，倒黴的只有被附身的那個人。
忒休斯道:【拔花的時候穩一點，不要手抖。】
塔羅納發給他一個貓貓翻白眼的表情包。
瞧不起誰啊，她又不是剛執行任務的菜鳥，怎麽可能會手抖？
無情的恢覆狀況比蘇夢枕還要好一些，這讓塔羅納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蘇夢枕確實是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就中過毒，因此他的恢覆狀況要差一些，用的魔藥劑量也要比無情更多。
只要能恢覆就好。
大魔女憐愛地想，誰會忍心看著這樣好的幾個孩子受苦呢？反正她是不能的。
對此，忒休斯只是搖頭。
也不知道是誰，和朋友吵架的時候說自己至死是少女，現在薛定諤的母愛膨脹了，一心就想做人家的母親。
難道智慧生靈都會有莫名其妙想當別人父母的時候嗎？
搞不懂。
高等智能生命體鄧布利多搖頭。
對搭檔的吐槽一無所知的塔羅納溫柔地摸了摸無情的頭，取出最後一只溫養型魔藥讓他喝了，並說道:“等後天你和蘇夢枕休沐，我會為你們進行最後的治療。”
猩紅美人眼中的慈愛都要湧出來了:“我的好孩子，你很快就可以站起來了，開心嗎？”
當然開心！
怎麽會不開心呢？
聽聞此消息的追命三人一個比一個高興，鐵手都顧不得安慰當眾丟了臉的戚少商，喜上眉梢地走過來，同追命冷血一起向赫娘子道謝，又向無情道恭喜。
風降也湊過來道喜。
在他看來，無情不能行走，就像是草木的根系斷裂了，或者不完整一樣，稍稍代入一想，便已覺痛苦難過，更何況是讓他真正去感受。
能再站起來真是太好了！
他同鐵手三人一樣，真心實意地為無情感到高興。
他們都高興得仿佛是自己的腿有了救似的。
唯獨無情這個當事人，還呆楞楞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在第三次飲下那藥劑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赫娘子會為他治好雙腿。
他以為自己已經有所準備了，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覺……其實沒有，他仍然覺得像是在做夢。
就像那晚看見赫娘子一般，萬分不真實，如墜夢中，似游天外。
無情呆楞了很久。
最後，他坐在這伴隨他二十餘年的輪椅上，鄭重非常地向眉眼含笑的猩紅美人行了一禮。
……
子時二刻，戚少商滿臉喜意，又帶著些許還未回神的震驚和茫然回來了。
他此番去往西夏暗查不必擔心邊境關隘，也不必擔心大宋這邊的某些官員會與他使絆子，在關鍵時刻背刺於他了。
這一次，他是奉旨暗查。
與他同去的還有兩個人，王小石和白愁飛。
白愁飛屬於是這裏忙完了，那裏的活兒又無縫連接了過來，不過他自己很是樂在其中就是了。
他武功夠高，同戚少商不相伯仲，且心思縝密，這段時間也算是經驗十足了。故而他會隨行，與戚少商等人一同前往西夏暗查，順便往裏面安插培養大宋的暗探。
王小石則是去支援戚少商一行人的，他如今是禁衛軍，直接由皇帝任命，帶著一個隊的將士連夜趕赴邊關，手持聖旨，落地就能接手關隘防事。
必要之時，只要一見信號，他也可以帶著兵喬裝打扮潛入西夏。是做那猛然殺出來的攔路虎，還是來個圍魏救趙，就看大白菜放的信號是哪個了。
此事刻不容緩，趙匡胤懷疑西夏這是要起兵攻打大宋了，因此讓他們連夜出發。
他不確定仙人願不願意多送一隊人，這才讓王小石領了旨立刻帶兵出京，算算時間的話，定然是能趕上的。
仙人雖仁慈，但這並非是他們隨意揮霍仙人慈悲的理由。
白愁飛匆匆進宮，又匆匆回府，連沐浴也顧不上，隨便休整了片刻，重新換上他從前的江湖行頭，匆匆忙忙地趕來了神侯府。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面見那位給了他潑天機緣的仙人。
他這身衣裳……瞧著鏡子裏重新穿上從前衣裝的自己，白愁飛心中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來京城，是為了能夠一展宏圖，振翅高飛。
但他也明白其中的艱辛，所以早就做好了很可能一事無成不能得志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那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一天，一隊宣旨太監來到了他和小石頭臨時借住的地方，明皇的聖旨上寫著他們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宏遠前程。
他們見到了太祖高皇帝。
太祖陛下甚至還在以後許諾過他，只要他不背叛皇帝，不背叛大宋，他就永遠不會成為史書上那些為君王做盡酷厲之事，卻身後淒慘的人物。
“……就像做夢一樣。”
站在宮門前，小石頭這樣輕聲說道。
白愁飛無言地點頭，哪一件都像是做夢一樣。
想來蘇夢枕和狄飛驚也和他們有同樣的感受吧。
……這種感覺更奇妙了，今日之前，他同金風細雨樓的樓主蘇夢枕、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飛驚還是天上地下這般區別的人，而今日之後，他們竟就是同朝為官的同僚了。
好奇妙。
現在，他就要見到那位贈予他潑天機緣的仙人了。
令無數同僚心驚膽戰懼怕不已的白副使站在神侯府大門前做了好一會兒心理準備，等到險些失衡的心跳重歸正常了，他這才擡腳踏進府門，跟著金劍的引領往後院去。
若是在往常時候，神侯府的後院這會兒已經取下了大半的燭火，該睡的能睡的都已經睡了。但今夜卻燈火通明，還嫌不夠地又點上了一些，瑩瑩燭火照印得花池也跟著波光粼粼，好不閃亮。
池中涼亭裏坐著好些人，其中最是顯眼的，自然是那位猩紅的美人。
她天然就就是所有目光的焦點，任何視線只要落在她的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任你是如何理智、如何機敏的人物，只要見了她，腦子裏想到的就只有一個字——美！
怎麽會有人能美成這樣？
美成這樣的定然不是凡人！
鐵手和戚少商這兩個昂藏七尺的漢子坐在她面前，均是一臉局促，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
一個臉頰飛紅，一個耳朵通紅，但又都眉頭緊皺的，不知道是在為了什麽而苦惱不已。
白愁飛晃了好一會兒神，才整肅神思走上去。
朝坐在外圍的諸葛神侯行了晚輩禮後，他肅穆著神情，十二萬分恭敬地向亭中以扇覆面，只用一雙冰冷紅眸向自己望來的猩紅美人深深一拜:“小子白愁飛，拜見赫娘子！”
這一拜不為別的，為的是拜謝仙人做了他的伯樂，全了他高飛的野望。
他這一拜拜得坦蕩，拜得直白，在座的每一個都知道他這一拜為的是什麽。
……除了風降，他貓貓祟祟地移到了猩紅仙人身後，眼神漂移，看天看地看花池，就是不敢去看分明穿的一身白，卻兇煞得能令無數心中有鬼的官員為之膽顫的白愁飛。
這個人類，可怕！
諸葛神侯摸著修剪過的胡子，對白愁飛這個小輩很是欣賞滿意。
有野心不是錯事，只要用對了地方，那便是利國利民的好官。
他完全相信太祖陛下，也相信由太祖陛下重新教導的鄆王會成為一個知人善任，有容人之心的好皇帝。
太祖陛下已完全當鄆王當做了繼承人，這幾日已經開始讓鄆王嘗試著處理政事了，雖還有些生澀，一些細節之處還有待提高，但比起上一位官家已經好了太多太多了。
……真的已經比原來好了太多太多了。
這些小輩們覺得如墜夢中，他們這些老家夥又何嘗不是這樣覺得的呢？
太祖高皇帝陛下重返人間啊！這樣震撼四野的事縱然如實地寫進史書裏，後人只怕是不敢相信吧。
每每感到不真實的時候，諸葛正我就會尋些由頭轉回府中，當他看到這位自然無比地以慈愛長者自居，逗得他的幾個弟子面紅耳赤羞澀不已的猩紅仙人後，心中那些恍惚的不真實也就踏實地落了地了。
白愁飛的坦蕩也讓塔羅納很滿意。
資料中和論壇裏的白愁飛無疑是大反派，但每一個大反派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倘若沒有足夠的實力和智慧，他們又如何能令頭頂光環的主角幾度經歷生死，並成為主角此生難忘的陰影呢？
野心這個詞從來都不是貶義詞，有野心才好，不然卷都卷不動。
就像諸葛正我想的那樣，只要用對了地方，哪怕膨脹起來，也是利國利民的好官。
趙楷要是養生得當的話，說不定能比白愁飛活得還要久一點，也就不必考慮這柄利劍留給他的下一代能不能駕馭得了的問題了。
趙匡胤估計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每日雷打不動地帶著趙楷早起打拳推太極，還讓諸葛正我閑著的時候進宮來教教他練武。
挺好的。
大魔女對白愁飛輕輕頷首，折扇合攏又輕揚，一張石凳憑空出現在了諸葛正我下首，那意思是——坐那兒等會兒。
白愁飛從善如流地坐下了，並同無情等人聊起了剛下獄不到半個時辰的傅宗書，他還有不少黨羽還未緝拿，這些事就要全部交給四大名捕和六扇門了，刑部那邊則負責緝拿以後的事情。
同時，他在心裏納悶，這位方小侯爺怎麽這麽看他？和他比起來，自己很可怕嗎？
果真是如仙人說的那樣，練功練岔了，是把腦子傷了嗎？
塔羅納聽了，差點兒沒笑出聲來。
鐵手和戚少商一人手裏握著一顆大半個拳頭大小的琉璃珠子，它們原本是透明無暇的，此刻卻已經盛滿了淺青色的絲絲縷縷，宛如游魚般在珠子裏輕盈游曳著。
那些絲絲縷縷就是鐵手和戚少商的記憶。
凡是他們所回憶到的，都在這裏面了。
近兩個月內所見到的人形形色色，讓他們一個個去回憶再說出來，實在是太過於為難他們二人了。
塔羅納索性讓他們各自回憶這近兩個月內見過的人，再用這個什麽都可以裝的魔法道具牽引著他們的回憶註入其中，對比查找這種事就交給她吧。
幸好鐵手和戚少商的記憶力都很不錯，近兩個月內發生過的事情、遇到過的人他們都還記得，不過半刻鐘，魔法道具裏裝滿了他們的回憶。
淺青色的記憶絲在珠子裏挨挨擠擠，纏繞在一起，幽幽的光芒明明滅滅，將方才還平平無奇的兩顆珠子襯托成了某種不出世的絕世寶物。
回憶結束，鐵手和戚少商長舒一口氣，將手中大變模樣的琉璃珠子交還給耐心等待的猩紅美人。
塔羅納接過兩顆珠子看了看，確定無誤後便收了起來。
她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向她匯聚而來。
猩紅的美人用半開的折扇隔空點了點準備妥當的白愁飛，轉身揮出一扇，只聽一聲清脆的玉器擊碎聲，一道人高的青黑裂縫赫然出現在分明空無一物的虛空中。
那柄精美的折扇又是輕盈一揮，狹窄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伸不進去的青黑裂縫霎時向兩邊張開，從細細一條變成了足夠容納兩人並肩行走的通道。
裏面幽深無光，只有偶爾閃過的破碎星光，只看一眼，撲面而來的便是難以言喻的荒蕪與寂靜。
塔羅納率先踏入通道之中，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看向已經向前走了幾步的白愁飛，問道:“你的輕功還可以嗎？”
輕功很好，就意味著很適應高速移動，應該、大概、可能不會像戚少商那樣吐個不停吧。
經歷過一次的戚少商臉色都不好了。
但他還是勇敢地走了過去，憋著呼吸準備再經受一次眩暈非常的痛苦。
白愁飛一頭霧水，但還是回答道:“在下輕功還……不錯。”
聞言，猩紅的仙人點了點頭，對他和莫名開始嚴陣以待的戚少商勾勾手指，示意二人跟著她進入這幽深神秘的通道。
白愁飛一邊繃緊了神經，也跟著戚少商一起嚴陣以待了起來，一邊在心裏疑惑，仙人為什麽要問輕功如何啊？
在進入通道的那一刻，他明白了。
若要問他轉瞬間就從汴京到達了滄州連雲寨是什麽感覺，白副使只想說:
暈！
他這輩子就沒有這麽暈過！
仿佛體內的臟器全部攪成了一團，胃囊被狠狠捏成了一團，腦漿子都快要從七竅裏晃出來了！
怪不得仙人要問他輕功好不好了……
可輕功好，不代表他能在天上橫七豎八地亂飛啊！
這下白著臉吐個不停的人又多了一個。
……
將白愁飛和戚少商送到連雲寨後，塔羅納就留在了空間裂縫裏，這裏不會有打擾，她準備在這兒找一找鐵手和戚少商回憶中的共同點。
要說這二人有什麽共同點，那就是都很忙了。
鐵手忙著和追命查案，一路從繁榮的大城到荒蕪的平原丘陵，有時連吃飯都顧不上，凈去追人犯了。
戚少商則忙著行俠仗義救助百姓，凡是求到他面前來的，他就沒有不幫忙的。小到農人家裏雞鴨丟了，大到受了冤屈要伸張正義，他都幫。
所以他們遇到過的人非常多，什麽人都有，要分辨得很仔細，以防會有喬裝打扮過的混過去。
忒休斯也幫著一起看，他看的是骨相這種可以用數據精準確認的，塔羅納看的則是神態氣質這種不能用數據恒定的東西。
看了兩個多小時後，塔羅納確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他們果然遇到了同一個人。
在鐵手的回憶中，這是一個江湖算師，為人測兇納吉。他在買幹糧的時候路過這人的攤位，因好奇多看了兩眼，他還是頭一次看見算師測字養的鳥是杜鵑。
而在戚少商的回憶中，他又成了一個遛鳥的閑散大爺，一手提著鳥籠，一手背在身後，悠哉悠哉地路過了在小攤上吃面的戚少商。
這兩人沒有同一張臉，但有著同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歷經滄桑，見證過無數風浪，最終歸於平靜、透徹的眼睛。
有這樣一雙眼睛的善人啊……
範圍頓時縮小了很多。
而異常需要吞食更富含能量的獵物，也就是這個人自身不僅是個善人，還要身負一定的氣運和功德，於是範圍又縮小了一些。
塔羅納拿出世界資料仔細研究了一陣，合上資料後，她的神情有些許的凝重。
如果她的猜測仍然是正確的，那麽……
大魔女嘆息一聲:“真是命運多舛啊。”
主角果然不是什麽人都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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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晚上亥時一刻踏入京城的, 官職是晚上亥時三刻任命的，中間一刻鐘用來吐了。
戚少商暈瞬移，從空間裂縫裏踏出來的那一刻, 他整張臉都是刷白的，根本來不及同鐵手他們寒暄兩句，平生第一次如此失禮，扶著花池邊的柳樹就吐了, 吐得整個人都快要撅過去的那種。
風降看得眉頭直皺，決定以後都不在這附近溝通草木了。
無情取下自己腰間的香囊，交給鐵手, 讓他拿去給戚少商。這裏頭有幾種提神醒腦的藥材, 他自己也在用, 效果很不錯。
在【薔薇女大公】的加持下，塔羅納那點微末的潔癖直線上升, 她沒有嫌棄戚少商這個人，只是……難免不雅觀。
大魔女擇了一個遠遠的位置坐下, 一邊等戚少商吐完，一邊朝無情招手，叫他過來讓自己看看。
已經快兩個月的時間了, 他和蘇夢枕的身體應該都養得差不多了, 待她看完以後，就可以考慮是否進入最後的療程了。
還有風降, 不出意外的話, 他痊愈也就後天的事了。
塔羅納很穩，所以看起來很悠閑。
她在進入任務世界之前就已經占蔔過了, 這個世界不會出現世界級的災難，【惡之花】不過先她一步降臨而已, 再怎麽算時間也不會超過九個月，只要不超過一年的時間，她就用不著慌。
植物類的異常，在沒有破土而出之前，危險性都很低，倒黴的只有被附身的那個人。
忒休斯道:【拔花的時候穩一點，不要手抖。】
塔羅納發給他一個貓貓翻白眼的表情包。
瞧不起誰啊，她又不是剛執行任務的菜鳥，怎麽可能會手抖？
無情的恢覆狀況比蘇夢枕還要好一些，這讓塔羅納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蘇夢枕確實是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就中過毒，因此他的恢覆狀況要差一些，用的魔藥劑量也要比無情更多。
只要能恢覆就好。
大魔女憐愛地想，誰會忍心看著這樣好的幾個孩子受苦呢？反正她是不能的。
對此，忒休斯只是搖頭。
也不知道是誰，和朋友吵架的時候說自己至死是少女，現在薛定諤的母愛膨脹了，一心就想做人家的母親。
難道智慧生靈都會有莫名其妙想當別人父母的時候嗎？
搞不懂。
高等智能生命體鄧布利多搖頭。
對搭檔的吐槽一無所知的塔羅納溫柔地摸了摸無情的頭，取出最後一只溫養型魔藥讓他喝了，並說道:“等後天你和蘇夢枕休沐，我會為你們進行最後的治療。”
猩紅美人眼中的慈愛都要湧出來了:“我的好孩子，你很快就可以站起來了，開心嗎？”
當然開心！
怎麽會不開心呢？
聽聞此消息的追命三人一個比一個高興，鐵手都顧不得安慰當眾丟了臉的戚少商，喜上眉梢地走過來，同追命冷血一起向赫娘子道謝，又向無情道恭喜。
風降也湊過來道喜。
在他看來，無情不能行走，就像是草木的根系斷裂了，或者不完整一樣，稍稍代入一想，便已覺痛苦難過，更何況是讓他真正去感受。
能再站起來真是太好了！
他同鐵手三人一樣，真心實意地為無情感到高興。
他們都高興得仿佛是自己的腿有了救似的。
唯獨無情這個當事人，還呆楞楞的，有些反應不過來。
在第三次飲下那藥劑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赫娘子會為他治好雙腿。
他以為自己已經有所準備了，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覺……其實沒有，他仍然覺得像是在做夢。
就像那晚看見赫娘子一般，萬分不真實，如墜夢中，似游天外。
無情呆楞了很久。
最後，他坐在這伴隨他二十餘年的輪椅上，鄭重非常地向眉眼含笑的猩紅美人行了一禮。
……
子時二刻，戚少商滿臉喜意，又帶著些許還未回神的震驚和茫然回來了。
他此番去往西夏暗查不必擔心邊境關隘，也不必擔心大宋這邊的某些官員會與他使絆子，在關鍵時刻背刺於他了。
這一次，他是奉旨暗查。
與他同去的還有兩個人，王小石和白愁飛。
白愁飛屬於是這裏忙完了，那裏的活兒又無縫連接了過來，不過他自己很是樂在其中就是了。
他武功夠高，同戚少商不相伯仲，且心思縝密，這段時間也算是經驗十足了。故而他會隨行，與戚少商等人一同前往西夏暗查，順便往裏面安插培養大宋的暗探。
王小石則是去支援戚少商一行人的，他如今是禁衛軍，直接由皇帝任命，帶著一個隊的將士連夜趕赴邊關，手持聖旨，落地就能接手關隘防事。
必要之時，只要一見信號，他也可以帶著兵喬裝打扮潛入西夏。是做那猛然殺出來的攔路虎，還是來個圍魏救趙，就看大白菜放的信號是哪個了。
此事刻不容緩，趙匡胤懷疑西夏這是要起兵攻打大宋了，因此讓他們連夜出發。
他不確定仙人願不願意多送一隊人，這才讓王小石領了旨立刻帶兵出京，算算時間的話，定然是能趕上的。
仙人雖仁慈，但這並非是他們隨意揮霍仙人慈悲的理由。
白愁飛匆匆進宮，又匆匆回府，連沐浴也顧不上，隨便休整了片刻，重新換上他從前的江湖行頭，匆匆忙忙地趕來了神侯府。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面見那位給了他潑天機緣的仙人。
他這身衣裳……瞧著鏡子裏重新穿上從前衣裝的自己，白愁飛心中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來京城，是為了能夠一展宏圖，振翅高飛。
但他也明白其中的艱辛，所以早就做好了很可能一事無成不能得志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那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一天，一隊宣旨太監來到了他和小石頭臨時借住的地方，明皇的聖旨上寫著他們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宏遠前程。
他們見到了太祖高皇帝。
太祖陛下甚至還在以後許諾過他，只要他不背叛皇帝，不背叛大宋，他就永遠不會成為史書上那些為君王做盡酷厲之事，卻身後淒慘的人物。
“……就像做夢一樣。”
站在宮門前，小石頭這樣輕聲說道。
白愁飛無言地點頭，哪一件都像是做夢一樣。
想來蘇夢枕和狄飛驚也和他們有同樣的感受吧。
……這種感覺更奇妙了，今日之前，他同金風細雨樓的樓主蘇夢枕、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飛驚還是天上地下這般區別的人，而今日之後，他們竟就是同朝為官的同僚了。
好奇妙。
現在，他就要見到那位贈予他潑天機緣的仙人了。
令無數同僚心驚膽戰懼怕不已的白副使站在神侯府大門前做了好一會兒心理準備，等到險些失衡的心跳重歸正常了，他這才擡腳踏進府門，跟著金劍的引領往後院去。
若是在往常時候，神侯府的後院這會兒已經取下了大半的燭火，該睡的能睡的都已經睡了。但今夜卻燈火通明，還嫌不夠地又點上了一些，瑩瑩燭火照印得花池也跟著波光粼粼，好不閃亮。
池中涼亭裏坐著好些人，其中最是顯眼的，自然是那位猩紅的美人。
她天然就就是所有目光的焦點，任何視線只要落在她的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任你是如何理智、如何機敏的人物，只要見了她，腦子裏想到的就只有一個字——美！
怎麽會有人能美成這樣？
美成這樣的定然不是凡人！
鐵手和戚少商這兩個昂藏七尺的漢子坐在她面前，均是一臉局促，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
一個臉頰飛紅，一個耳朵通紅，但又都眉頭緊皺的，不知道是在為了什麽而苦惱不已。
白愁飛晃了好一會兒神，才整肅神思走上去。
朝坐在外圍的諸葛神侯行了晚輩禮後，他肅穆著神情，十二萬分恭敬地向亭中以扇覆面，只用一雙冰冷紅眸向自己望來的猩紅美人深深一拜:“小子白愁飛，拜見赫娘子！”
這一拜不為別的，為的是拜謝仙人做了他的伯樂，全了他高飛的野望。
他這一拜拜得坦蕩，拜得直白，在座的每一個都知道他這一拜為的是什麽。
……除了風降，他貓貓祟祟地移到了猩紅仙人身後，眼神漂移，看天看地看花池，就是不敢去看分明穿的一身白，卻兇煞得能令無數心中有鬼的官員為之膽顫的白愁飛。
這個人類，可怕！
諸葛神侯摸著修剪過的胡子，對白愁飛這個小輩很是欣賞滿意。
有野心不是錯事，只要用對了地方，那便是利國利民的好官。
他完全相信太祖陛下，也相信由太祖陛下重新教導的鄆王會成為一個知人善任，有容人之心的好皇帝。
太祖陛下已完全當鄆王當做了繼承人，這幾日已經開始讓鄆王嘗試著處理政事了，雖還有些生澀，一些細節之處還有待提高，但比起上一位官家已經好了太多太多了。
……真的已經比原來好了太多太多了。
這些小輩們覺得如墜夢中，他們這些老家夥又何嘗不是這樣覺得的呢？
太祖高皇帝陛下重返人間啊！這樣震撼四野的事縱然如實地寫進史書裏，後人只怕是不敢相信吧。
每每感到不真實的時候，諸葛正我就會尋些由頭轉回府中，當他看到這位自然無比地以慈愛長者自居，逗得他的幾個弟子面紅耳赤羞澀不已的猩紅仙人後，心中那些恍惚的不真實也就踏實地落了地了。
白愁飛的坦蕩也讓塔羅納很滿意。
資料中和論壇裏的白愁飛無疑是大反派，但每一個大反派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倘若沒有足夠的實力和智慧，他們又如何能令頭頂光環的主角幾度經歷生死，並成為主角此生難忘的陰影呢？
野心這個詞從來都不是貶義詞，有野心才好，不然卷都卷不動。
就像諸葛正我想的那樣，只要用對了地方，哪怕膨脹起來，也是利國利民的好官。
趙楷要是養生得當的話，說不定能比白愁飛活得還要久一點，也就不必考慮這柄利劍留給他的下一代能不能駕馭得了的問題了。
趙匡胤估計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每日雷打不動地帶著趙楷早起打拳推太極，還讓諸葛正我閑著的時候進宮來教教他練武。
挺好的。
大魔女對白愁飛輕輕頷首，折扇合攏又輕揚，一張石凳憑空出現在了諸葛正我下首，那意思是——坐那兒等會兒。
白愁飛從善如流地坐下了，並同無情等人聊起了剛下獄不到半個時辰的傅宗書，他還有不少黨羽還未緝拿，這些事就要全部交給四大名捕和六扇門了，刑部那邊則負責緝拿以後的事情。
同時，他在心裏納悶，這位方小侯爺怎麽這麽看他？和他比起來，自己很可怕嗎？
果真是如仙人說的那樣，練功練岔了，是把腦子傷了嗎？
塔羅納聽了，差點兒沒笑出聲來。
鐵手和戚少商一人手裏握著一顆大半個拳頭大小的琉璃珠子，它們原本是透明無暇的，此刻卻已經盛滿了淺青色的絲絲縷縷，宛如游魚般在珠子裏輕盈游曳著。
那些絲絲縷縷就是鐵手和戚少商的記憶。
凡是他們所回憶到的，都在這裏面了。
近兩個月內所見到的人形形色色，讓他們一個個去回憶再說出來，實在是太過於為難他們二人了。
塔羅納索性讓他們各自回憶這近兩個月內見過的人，再用這個什麽都可以裝的魔法道具牽引著他們的回憶註入其中，對比查找這種事就交給她吧。
幸好鐵手和戚少商的記憶力都很不錯，近兩個月內發生過的事情、遇到過的人他們都還記得，不過半刻鐘，魔法道具裏裝滿了他們的回憶。
淺青色的記憶絲在珠子裏挨挨擠擠，纏繞在一起，幽幽的光芒明明滅滅，將方才還平平無奇的兩顆珠子襯托成了某種不出世的絕世寶物。
回憶結束，鐵手和戚少商長舒一口氣，將手中大變模樣的琉璃珠子交還給耐心等待的猩紅美人。
塔羅納接過兩顆珠子看了看，確定無誤後便收了起來。
她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向她匯聚而來。
猩紅的美人用半開的折扇隔空點了點準備妥當的白愁飛，轉身揮出一扇，只聽一聲清脆的玉器擊碎聲，一道人高的青黑裂縫赫然出現在分明空無一物的虛空中。
那柄精美的折扇又是輕盈一揮，狹窄得連一根手指頭都伸不進去的青黑裂縫霎時向兩邊張開，從細細一條變成了足夠容納兩人並肩行走的通道。
裏面幽深無光，只有偶爾閃過的破碎星光，只看一眼，撲面而來的便是難以言喻的荒蕪與寂靜。
塔羅納率先踏入通道之中，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看向已經向前走了幾步的白愁飛，問道:“你的輕功還可以嗎？”
輕功很好，就意味著很適應高速移動，應該、大概、可能不會像戚少商那樣吐個不停吧。
經歷過一次的戚少商臉色都不好了。
但他還是勇敢地走了過去，憋著呼吸準備再經受一次眩暈非常的痛苦。
白愁飛一頭霧水，但還是回答道:“在下輕功還……不錯。”
聞言，猩紅的仙人點了點頭，對他和莫名開始嚴陣以待的戚少商勾勾手指，示意二人跟著她進入這幽深神秘的通道。
白愁飛一邊繃緊了神經，也跟著戚少商一起嚴陣以待了起來，一邊在心裏疑惑，仙人為什麽要問輕功如何啊？
在進入通道的那一刻，他明白了。
若要問他轉瞬間就從汴京到達了滄州連雲寨是什麽感覺，白副使只想說:
暈！
他這輩子就沒有這麽暈過！
仿佛體內的臟器全部攪成了一團，胃囊被狠狠捏成了一團，腦漿子都快要從七竅裏晃出來了！
怪不得仙人要問他輕功好不好了……
可輕功好，不代表他能在天上橫七豎八地亂飛啊！
這下白著臉吐個不停的人又多了一個。
……
將白愁飛和戚少商送到連雲寨後，塔羅納就留在了空間裂縫裏，這裏不會有打擾，她準備在這兒找一找鐵手和戚少商回憶中的共同點。
要說這二人有什麽共同點，那就是都很忙了。
鐵手忙著和追命查案，一路從繁榮的大城到荒蕪的平原丘陵，有時連吃飯都顧不上，凈去追人犯了。
戚少商則忙著行俠仗義救助百姓，凡是求到他面前來的，他就沒有不幫忙的。小到農人家裏雞鴨丟了，大到受了冤屈要伸張正義，他都幫。
所以他們遇到過的人非常多，什麽人都有，要分辨得很仔細，以防會有喬裝打扮過的混過去。
忒休斯也幫著一起看，他看的是骨相這種可以用數據精準確認的，塔羅納看的則是神態氣質這種不能用數據恒定的東西。
看了兩個多小時後，塔羅納確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他們果然遇到了同一個人。
在鐵手的回憶中，這是一個江湖算師，為人測兇納吉。他在買幹糧的時候路過這人的攤位，因好奇多看了兩眼，他還是頭一次看見算師測字養的鳥是杜鵑。
而在戚少商的回憶中，他又成了一個遛鳥的閑散大爺，一手提著鳥籠，一手背在身後，悠哉悠哉地路過了在小攤上吃面的戚少商。
這兩人沒有同一張臉，但有著同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歷經滄桑，見證過無數風浪，最終歸於平靜、透徹的眼睛。
有這樣一雙眼睛的善人啊……
範圍頓時縮小了很多。
而異常需要吞食更富含能量的獵物，也就是這個人自身不僅是個善人，還要身負一定的氣運和功德，於是範圍又縮小了一些。
塔羅納拿出世界資料仔細研究了一陣，合上資料後，她的神情有些許的凝重。
如果她的猜測仍然是正確的，那麽……
大魔女嘆息一聲:“真是命運多舛啊。”
主角果然不是什麽人都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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