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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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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說英雄

“方應看”既然不是方應看, 那便不能用方應看的名字了。

頭上頂著一個包的英俊男人跪坐得很端正,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連下頜都收緊了, 看得出來很緊張了。

他道:“我還沒有名字,您直接叫我的種族名就好,我是一株可解心魔助力修煉的風降草。”

降,第四聲, 意為減少的意思。

吃了也是治標不治本,戰勝心魔還是要靠修士自己。

風降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淚流滿面。

他本以為自己的運氣已經夠背了, 沒想到還能更背一點, 不過就是接受不能淺淺發了一個瘋而已, 竟然讓他惹上了這樣一位恐怖如斯的大能!

蒼天在上,他還能有命在嗎?

恐怖如斯的大能就坐在他不到四步遠的地方, 破土而出的猩紅玫瑰交織成無上的王座,堅硬鋒利的花刺自願柔軟得像雲朵一樣, 朵朵玫瑰爭相綻放,猩紅與熱烈撞擊著形成一幅瑰麗的畫。

明知它如此危險,卻又如何也移不開目光。

風降覺得, 這位大能比他無意間見過的魔族還要可怕無數倍, 至少那些魔族沒有一個能擁有如此魔魅駭人的威懾與氣勢,直教人不敢直視, 唯恐觸怒其分毫。

而令他瑟瑟發抖, 說句話都要仔細斟酌每個字的大能表面姿態睥睨,實則正在另一個頻道催著自己的搭檔瘋狂檢索關鍵詞。

聽聽, 解心魔,助力修為……這聽起來就不是綜武俠世界的產物。

世界啊世界, 你這一下是把人幹到哪裏來了!

果不其然,經過忒休斯長達一分鐘的檢索,他們成功在另一個分類區找到了風降的名字和來歷。

風降草,七枝七葉,葉有風紋。居中一枝生一黃花,晝開夜合,非陰雨時不可采。整株食之,可解心魔,取其花煉化之,可助修行。

——他來自於和武俠世界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的修仙世界。

另外,風降沒有他自己說的那樣謙虛。

像他這樣修出了清晰自我意識的已經不是普通的靈草了,而是能夠在天道的小本本上淺淺留下一個印子的仙株奇葩。但凡有點腦子的修士都不會去采食他,他是自願的也就罷了,否則是要遭天譴的。

那麽問題來了,他是怎麽搞到這個世界來的,還和方應看……融合到一起的?

也難怪聞起來怪怪的。

不問不要緊,這一問,風降頓時泣不成聲,眼淚說來就來:“尊者不知,我、我這都是無妄之災啊!”

他是純倒黴,好不容易修出了個名堂,能夠將根系拔出來逛一逛這番天地了,誰知道……

風降痛心疾首:“我才剛出秘境的大門!”

一道渾身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光芒就迎面朝他砸了下來,剎那間,天崩地裂,上昏下暗,地動山搖,鳥獸皆驚!

他當時就眼前一黑,隨即全身上下如同被野獸瘋狂撕扯一般劇痛,他沒能抗住,昏了過去。

再一睜眼,就已經身處此方天地了。

不詳的光芒?

塔羅納心中有了猜測,她又問道:“你和方應看是怎麽回事?”

說附身又不是附身,說奪舍又不至於,說融合吧……又還差了那麽一點點,方應看的意識和風降的意識是完全獨立的兩個個體,此刻不過是後者壓制了前者。

也不知道風降哪裏來的這麽多眼淚,可能是戳到了他的傷心處吧,又或許是沒化形之前汲取了太多無根之水,堂堂八尺男兒,硬是哭得像柔弱的小媳婦。

塔羅納忍了又忍,沒忍住,從虛空裏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他:“擦擦吧。”

這是方應看的臉,外表和內裏過於不匹配,瞧著怪不自在的。

“多謝尊者!”風降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一邊用柔軟的紙巾擦眼淚,一邊在心中暗忖,原來這位大能並非外表看起來這般恐怖。

不僅願意聽他訴苦,還借予他“手帕”擦拭眼淚,實在可以稱得上一句溫和了。

眼淚擦幹,他繼續說起自己為何會同方應看形成如今這副形態。

說簡單一些,就是方應看把他給吃了。

這個世界一點靈氣也無,墜落此間的風降蘇醒後發現自己重傷,他汲取不到靈氣,就只能慢慢地修養。於是他化回原型,尋了一處天地自然之力最強的偏僻之地,將根系深深紮入地底,自此陷入了綿長的沈睡。

為了防止被此方人族當做仙草采摘,他還將自己特殊的外貌變了變,儼然一副泯然於眾草之間的普通模樣。

可倒黴這種東西似乎就吃定了他。

數月前,方應看出行打獵,不知道誤食了什麽有毒的玩意兒,本著七步之內必有解藥的普世原則,他就在附近翻來覆去地找藥草。

正正好,風降變作了一株金錢草,長得極好,一看就和周圍的雜草不在一個圖層。

疼得有些受不住的方應看也沒心思去思考這樣一株長勢極好的金錢草怎麽會出現在冬日裏,他頓時眼前一亮,一把將“金錢草”連根拔起,用隨身攜帶的水囫圇洗了洗,塞進嘴裏生嚼。

結果這“金錢草”壓根兒不需要他用牙去嚼,入口即化不說,解他的腹痛那是立竿見影。

方應看登時臉色大變,曲著手指伸進喉嚨裏,不管三七二十一強制催吐。

可吃都已經吃進去了,哪裏還能吐出來?

他把自個兒折騰得夠嗆,什麽都沒吐出來,只能黑著一張臉快馬奔回府中,讓下屬拿著自己的帖子去宮裏請太醫。

太醫來了兩個,一番慎之又慎的診脈後,像是商量好的一樣,給他的答覆都是小侯爺身體倍棒,就是虛火旺盛,近日的飲食需得清淡些。

方應看:……

他僵著臉送走了兩個太醫。

隨後又叫來幾個擅毒的下屬,都說醫毒不分家,他們還有別的法子。

結果是一樣的。

沒有問題,身體很好。

方應看將信將疑地等了半個多月,果然如同太醫和下屬們說的那樣,他的身體很好,沒有任何問題。

於是他只能存疑地將那日草藥入口即化的怪事歸結於自己中了毒,看花了眼,也感覺錯了。

畢竟他去的那片地方不生金錢草,這個時節也不可能長出那樣好的金錢草。

如是又過了一個多月,從沈睡中醒來的風降懵了。

他不是在土裏嗎* ?怎麽到別人身體裏來了!?

一株風降草頓覺天塌了。

他使勁了渾身解數,也沒有辦法從這個人的身體出去,只能被迫地同這個人半融合在一起。

到後來,似乎是這人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他居然還是個氣運持有者,陰差陽錯地驅使著那股降臨在他身上的氣運來攻擊他,攻擊不成就轉作了煉化。

風降當然不想被煉化,他勤勤懇懇修煉了那麽久,為的就是徹底擺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可能。

於是一人一草就這樣隔空拔起了河。

最後還是風降技高一籌,他占據了意識的主導權,借用這具身體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開始發瘋。

人倒黴透了還要發瘋,草為什麽不能?!

為什麽偏他這麽倒黴!?

之後的事塔羅納就知道了,風降滿城亂竄,用人類聽不到的聲音肆意吶喊發洩,發瘋上頭,沒有註意到前方出現了“障礙”,啪的一下把她的餐盒撞在了地上,而他自己則毫無所覺地揚長而去。

難怪走位那麽騷,原來是在發瘋啊。

可以理解。

風降跪得很標準,好草不吃眼前虧,錯在他,跪一跪又不會掉塊肉。

況且……

他小心翼翼偷瞧了沈思中的大能一眼,做賊似的快速收回視線。

這位大能已經放下了對他的殺心,他的小命保住了!

塔羅納確實已經放下了對他的殺心,這家夥好倒黴啊,不僅天降橫禍把他直接從一個世界幹到了另一個世界來,安安靜靜沈睡養個傷都能再遇橫禍,被人連根拔起當普通草藥吃進肚子裏。

算了算了,糕點而已,她還能再做一盒。

大魔女這會兒還有點高興,她發現了異常的線索。

沒錯,正是風降!

他說自己是被一道散發著不詳氣息的光芒創到了,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世界,那麽創他的那道光芒呢?他都在這裏了,沒道理那道光芒不在。

塔羅納合理懷疑,那道光芒就是異常。

時間推算過去都很相近,異常進入這個世界也不過是六個多月以前的事。

在征得風降的同意之後,塔羅納連用幾個魔法,非常勉強地從他身上提取出了半縷欲散不散的氣息。這還要得益於他和這半縷氣息的主人來自於同一個世界,又正面接觸過,不然連這半縷都沒有。

塔羅納自然無法通過這半縷不完整的氣息看出異常是個什麽東西來,她從中感受到了世界的排斥,而異常都是會被世界排斥的。

風降這樣情況比較特殊,不論方應看願不願意,他都成了風降的保護殼。再加上風降無意擾亂世界,本本分分以至於橫禍二度降臨,所以世界意識並沒有強制驅逐他。

塔羅納用這半縷氣息向世界意識取證,以此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世界意識降臨的瞬間,風降若有所感,他的頭顱低得更低。

作為一個外來者,他必須向此方世界的天道表明自己的無害,人若害他,他還有反殺的理由和可能,天道若要滅了他,他連個多餘的想法都來不及有。

於是他愈發好奇,這位大能究竟是什麽來頭,能在這靈氣全無的世界肆意顯露自己,此刻居然還能引來天道?

莫不是……仙人?

風降頓時眼睛一亮,那他是否還有機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位大能、不!是仙人!

這位仙人看似恐怖不可接近,實際上比一些仙宗的大能還要溫和,他厚臉皮去求一求,再以未來的飛升大事為誓,發誓只要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將自己所有的一切拱手奉上……呃,仙人會看得上他的那些東西嗎?

風降糾結極了,心裏都要扭成了麻花。

直到塔羅納從世界意識那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也沒能將這些話說出口。

放生是不可能放生的,世界意識說風降和異常來自於同一個世界,異常吃了他不異於吃了祂的氣運之子,大補,所以得帶在身邊看著。

還有他和方應看的情況,再不想辦法把他和方應看分開,這一人一草就真的要融為一體了,到時候方應看還能不能是方應看都是兩說。

這活兒太精細,世界意識說祂做不來,容易把兩個都送走,於是表示可以多支付一份報酬,讓塔羅納代祂去辦。

塔羅納從善如流地應下了,送上門的指南針,不要白不要。

猩紅的玫瑰王座收縮著回到寬大裙擺之中,決定賺這一份外快的大魔女對心情忐忑,如同等候宣判的犯人一般的風降說道:“我會想法子將你和方應看分離開,但在這段時間裏,你必須跟在我身邊。”

還不等她說出異常可能會來吃他,風降就兩眼放光地點頭答應了,答應得之快,生怕她下一秒反悔似的。

塔羅納輕輕展開貝母刻金扇,優雅地遮住自己半張臉,也遮住了戲謔上揚的嘴角。

這株仙草,你的心聲太大聲了。

完全暴露了呢。

……

酉時剛至,金劍暈乎乎地跑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塊精致的糕點。

他一進來,飯桌上三人都轉頭看他。

金劍卡一下殼,才道:“公子,外面有……有一位紅衣娘子找你,她說昨夜才和你見過的……”

紅衣娘子?昨夜才見過?

諸葛正我和冷血轉頭看向無情,兩人眼神微妙極了。

無情目光躲閃,耳尖通紅,他咳了一聲,對金劍道:“快去請人進來。”

楊無邪給他送來的那只琉璃瓶還原封不動地放在袖兜裏,以楊無邪的恭謹程度,這位仍不知名的女子應是金風細雨樓的貴客。

他本是想將此事告知世叔的,但世叔回來的時候臉色恍然目光無聚,仿佛經受了極重的沖擊。

無情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左右也不急,不如等些時候再說好了。

哪知他話還沒來得及說,人就來了。

來的還不止話中主人公一個。

無情看著跟在猩紅美人身後,神色不似從前那般看不透徹的神通侯,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方應看?

他來神侯府做什麽?

還有……

無情忍著羞意接過猩紅美人無比自然地遞給自己的糕點,未出口的疑問在心湖上蕩開了一層淺淺的漣漪。

方應看為何會跟著她?

以她的實力……又為何會允許這城府極深的小侯爺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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