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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開封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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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開封詭事

地獄生靈同來時那樣浩浩蕩蕩, 走時也是轟轟烈烈的,它們的體型本來就大,來去兩次犁地似的踏過人類的建築, 方才還幸存的幾處也塌了。

還是最後走的幾個魅魔稍微有點兒良心,湊在一起小聲蛐蛐了兩句,勉為其難地用自己的力量將變成一片廢墟的襄陽城恢覆了記憶中的原狀。

哦,襄陽王府還是那副融化了半邊的模樣, 它們進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景象。

很好。

魅魔們搓搓手,扇著翅膀飛走了。

愚蠢的同事們,為主人掃尾的它們一定會得到重用!哈哈哈哈哈!

將襄陽城環繞起來的塔羅塔斯之蛇張開嘴收回黑夜迷霧, 或幸存或覆生的人類呆楞楞地站在街道旁、房屋裏, 雙目無神地直視著前方一點, 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到展昭和白玉堂帶著城中幸免於難的士兵挨家挨戶敲開他們的門,他們才從這種渾渾噩噩的境況中清醒過來。

這驚天撼地的一戰, 終究只有被地獄主宰偏愛的展昭和白玉堂記得全過程,同他們一起守在城墻上的士兵也受到了歌聲的影響, 將不久前的恐怖悉數忘卻了。

這樣也好。

展昭嘆息一聲,珈娘子嫉惡如仇,統禦萬鬼, 卻也是慈悲的。

他拍拍白玉堂, 將手中默寫完的名單遞過去:“白兄,有勞了。”

白玉堂接過名單, 什麽也沒說, 轉身走進了無人的巷子裏。

幾息後,一只圓滾滾的銀喉長尾山雀振翅飛入蔚藍的天空, 轉瞬就已至百裏之外。

而此時,被魅魔們惦記著的地獄主宰已經有些自顧不暇了。

她又陷入了不久前那種疑似錯覺的意識爭鬥之中, 就在她升騰起要用地獄火將這個人間的罪惡悉數焚去的時候,那股隱藏在她意識海深處,原本平靜得好似從不存在的意識便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向她撲了上來!

其勢之兇、之強悍,竟與她不相上下。

“呃!”

珈珈百德悶哼一聲,一聲按在血魔龍的龍角上,一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面露痛苦之色。

血魔龍大驚,剛要停下,就聽見它的主人冷聲喝道:“繼續飛!”

縱然心裏擔憂,血魔龍也不敢忤逆主人的命令,只能悶頭繼續往前飛。

——此行的方向正對西夏與遼國。

那個惡魔死去的瞬間,地獄火從它消散的意識中捕捉到了一部分記憶。

那些用靈魂制造並蘊養的黑色膏體不僅被它以仙藥之名獻給了襄陽王趙玦,它還以同樣的名頭將它們送進了西夏和遼國,贈送的對象就在那份名單上。

珈珈百德本來不想直接往西夏和遼國去的,那裏有些遠了,哪怕那邊的危害確實大。

她原是想就近開始燒過去的。

以她的速度,燒到西夏和遼國也要不了幾天,何必這麽著急,人間就在這裏,又不會長了腿跑掉。

況且那個雜碎已經死了,那塊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東西的碎片也在她的手裏,她想不到這世間還有什麽存在能夠從她手裏搶東西。

一點一點燒過去,一處也不放過,這才是她喜歡的方式。

可突然一躍而上對她展開猛烈攻勢的意識竟介入了她的思想,一邊同她爭奪著意識海的主導權,一邊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地強行扭曲她的想法,硬生生將她原本的計劃完全打亂,還越過她直接對血魔龍下達了命令。

而本該只忠心於她一人的血魔龍竟然真的聽從了。

這讓珈珈百德不禁思考並懷疑起了自己人格分裂的可能性。

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忒休斯看著光屏上節節攀升的同步率,頗為心驚肉跳。

他簡直不敢想象,等到他的搭檔脫離任務世界的那一刻,她與【惡靈騎士】的同步率得上升到什麽高度去。

就目前為止,同馬甲卡的同步率提升到百分之百的,有且只有相柳幹員一個,他的搭檔……可千萬不要成第二個啊。

這並非是社死的問題,社死這種東西只可能對臉皮薄的人起作用,比如相柳幹員,他的搭檔顯然不在其中。

同步率到達百分之百,無疑是意味著馬甲卡的情感模因占據絕對主導地位,馬甲卡的實力也因此完全發揮,而他的搭檔和【惡靈騎士】的適配度原本就出奇的高,屆時馬甲卡的實力更是一加一大於二……

這個世界絕對會被燒穿的。

到時候可就不是賠錢就能了結的了。

好在忒休斯的擔憂只是擔憂,靠著塔羅納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的自殺式攻勢,她的意識和【惡靈騎士】的情感模因居然奇異地達成了平衡。

珈珈百德從善如流地接受了自己人格分裂的可能性,想要將人間點燃的激進想法褪去,她采納了另一個人格的提議,先去把那個惡魔留下的禍患清除,至於人間……

自有人間的規則在。

這個世界並不能承受地獄緯度降臨,況且它有它自己的地府,善惡因果終有報應。

她只需要叫這些人類知道——

地獄,無時無刻不在註視著他們。

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

……

珈珈百德走後第八天,襄陽王趙玦的罪行大白於天下,那份名單之上的所有涉事之人被悉數緝拿入獄。

這些人也因為與外族勾結,企圖賣國求榮,被永久地釘在了恥辱柱上,他們的名字以這樣遺臭萬年的方式載入了史冊,將於現在,也於後來,永遠被世人唾罵。

珈珈百德走後第十天,西夏與遼國接連受天火洗禮,死於天火之下的人赫然在那份名單之上,此事一經傳入開封,不待多時,酆都大帝以化身親臨人間的傳言便如同插了一雙翅膀,火速飛往了大江南北。

酆都大帝是誰?

華夏大地之上無人不知。

酆都大帝司掌為何?

天下百姓無人不曉。

而荊州府與西域行商的親身經歷更是佐證了這一傳言的真實性。

如果以上都還能嘴硬說是三人成虎,乃是不實傳言,那麽官家親自下令舉行祭拜儀式,祭拜的神明正是酆都大帝,那投入鼎中的祭文寫的其是罪己詔。

自家出了這麽一個賣國求榮、壞事做盡的人,趙禎他怎麽坐得住?只怕半夜起來都恨不得能將那屍骨無存的襄陽王鞭屍一百遍。

萬一珈娘子震怒,大宋豈能承受得住一位大神的怒火?

他是仁君,可這種險些禍及整個大宋的事情,他再仁善,也是忍不了半點的。

如此,酆都大帝以化身親臨人間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假使此刻有個惡魔在大宋待著,它就能什麽都不幹,白享受一頓人類的驚懼、惶恐等等負面情緒構成的大餐。

哪裏沒有不做虧心事的人呢?

殺人放火打家劫舍這樣十惡不赦的惡事做不來做不得,但平常貪點小便宜、仗勢欺人、霸淩弱小……諸如此類的事情,十個人裏至少有三四個人都做過。

哪怕知道酆都大帝是一位救苦救難明辨善惡的慈悲神明,可這位大神畢竟司掌地獄統禦萬鬼,那十八層地獄……哪個想下去?!

不如說,正是因為酆都大帝明辨善惡又嫉惡如仇,世人才會惶惶不安肝膽俱驚。

一時間,大宋的風氣都變得好了許多。

從前虛無縹緲的神仙真的降臨了凡世,且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勢,縱使是最是頭鐵、最是不敬鬼神的人,也不敢再犯禁忌。

供奉著酆都大帝的廟宇更是香火鼎盛,來往祭拜之人如雲如雨,臨街的香火店都開了幾十家,就這還供不應求呢。

人都是知道怕的,刀子落在了自己身上,當然就知道這刀子有多鋒利了。

西夏和遼國本有自己的信仰,他們視大宋為粘板上的魚肉,頗為看不起,更是覺得自己的神比大宋的神好上千倍萬倍。

直到天火降臨。

有人看見了那巨獸頭顱上站立的人,如同最荼靡的火焰,焚天之火仿佛瓢潑大雨,轟然落下,管你身居高位還是執掌千軍,犯了神仙的禁忌仍舊是要死的。

凡人有信仰,便理所應當地認為頭頂的天穹也應如大地上的信仰一般,分出個高低貴賤來。

可事實不然,眾生平等,只要是罪惡滔天,管你信仰什麽,地獄都會張開大門歡迎你的到來。

跟隨那位被火焰環繞的神明而來的眾魔萬鬼在撕碎最後一個罪人後,被烈火點燃了半邊的天空中驟然出現了一道巍峨大門,它們匍匐在地上齊齊長鳴一聲,爭先恐後地遁入了那道洞開的大門。

凡人仰視,卻被恐怖火焰所點燃的氣浪灼得不得不愛上眼睛。

神明怎能窺視?

眼不能看,他們聽見了從那道大門裏傳出了淒厲嚎叫,鏘鳴的鎖鏈刺穿血肉,鮮血滴落在地的聲音恍若洪鐘乍響,震得人神智都要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都說作惡事會下地獄,此前又有幾個人當真?

人間廟宇遍地,可又有多少人一心向善?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是真神!

也真的有地獄!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驚,也有人懼。

人間百態,莫過於此了。

這會是好事嗎?

地獄主宰腳踏魔龍,無喜無悲亦無怒地俯瞰著人間,俯瞰著人類,俯瞰著波瀾四起的善惡因果。

會是好事嗎?

她又一次發問。

隱沒在意識海深處的另一個人格嘆息一聲,回答道:“時間會證明一切。”

時間也會淹沒一切。

或許在區區百年後,真神降臨就會成為又一個傳說,但是人類的思想會留下來,如同飽經磨礪後生成的珍珠。

善惡到頭終有報,因果循環自有時。

你們只管做,地獄會看著你們。

它始終在那裏。

無時無刻。

……

第十三天的夜晚,珈珈百德回到了開封。

從前熱鬧非凡的京都還是這麽熱鬧,可仔細看去,便能從中看出幾分帶著懼意的謹慎,有部分人明顯沒有從前那樣放得開了。

晴空長發的美人無聲地落在開封府的房頂上,腳下踩著威風凜凜中又帶著幾分呆萌的脊獸,她看了幾眼燈火通明的夜市,腳尖一點,飛進了後院。

開封府這幾日都很忙,人來人往,往往要更夫敲了三次竹梆,府裏的人才打著哈欠去睡了。

祭天之後,趙禎下令重審從前的冤假錯案,誓要還天下一個朗朗太平。

結果兩日功夫不到,就從各府調上來數百樁錯案冤案,還有至今都找不到兇手的懸案。

趙禎看著堆積成小山的卷宗,氣得在朝堂上大發雷霆,怒斥地方官員以往都是在敷衍了事,全然不將百姓放在心上,更是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竟公然上奏欺瞞。

盛怒之下,趙禎罷免了許多官員,嚴審嚴查之後,又提拔了一些幹實事也有本事的人頂上去。

其中,便有痛失妻女的易珂。

大理寺和開封府也從那天起就連軸似的轉了起來,白天的時候才叫忙,府裏到處都是人在轉。

這會兒夜深了,府裏才算是清靜了下來。

珈珈百德沒有隱去自己的身形,巡邏的衙役看見她,無不驚得失聲退避。

有幾個震得沒了動靜,還要旁邊的同僚拉一把才知道退下的,就是近日才被調來開封府任職的新人。

進府的第一天,公孫策便交代了他們,無論何時,若在府中見到一位長發如同流動晴空的美人,定要比面見官家還要恭敬。

那便是酆都大帝的化身。

但不必跪拜,也切勿喧嘩,這位大神不喜。

展昭也因此受到了衙役們的敬仰,蓋因他和白玉堂是第一個見到這位大神的,也是這世間唯一受到這位大神偏愛的人類。

白玉堂在開封府待了幾天,實在是待不住了,日日被旁人用看稀罕物的眼神偷覷著,他只覺得渾身不對勁。

正巧在兩日前,他收到了來自陷空島的信,他那幾位兄長叫他回去一趟,想來是已經聽到了那些特意放出去的消息,擔心他得緊,非要見著人才能放心。

白五爺跟得了救命稻草似的,當天就向包拯告了辭,跨上馬慌不疊地走了。

展昭目送他出城,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回府,繼續去領那好似看不到頭的案子。

他很累,但同包大人和公孫先生一樣,他們心裏是高興的。

大宋正在慢慢變好,百姓的日子也好起來了。

有了珈娘子雷霆般的震懾,那些隱藏在陰暗裏的惡總算是能收斂住了。

人是經不起念的,神仙也一樣。

展昭白日裏才想過一遍珈娘子此刻會在何處懲惡,夜裏就見到了神仙本神。

不過見面的方式有些……

恕他實在接受不能。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珈娘子扛在肩上。

用被褥卷著。

展護衛有些懵,他才睡著,一睜眼就發現天與地都調了個個兒,他懷疑自己還在夢中。

隨著底下熟悉的衙役一閃而過,他才徹底清醒了過來,意識到了自己如今是何處境。

今夜是一輪圓月,玉盤似的掛在夜幕上,下方的人間燈火通明,正是熱鬧的時候。

幾縷蔚藍的發絲忽從眼前晃過,展昭還未提起警惕,擺出架勢,就倏地平靜了下來。

——是珈娘子啊。

眼前的畫面實在移動得厲害,倏的一下,就從燈火通明的夜市變成了寂靜幽深的密林,再倏的一下,他看到了被淡淡夜霧包裹的懸崖峭壁。

風驟然呼嘯了起來。

展昭本能地一閉眼,再睜開,他們已經身處懸崖之上,擡手似乎就能碰到被雲霧環繞的圓月。

他被放了下來。

展護衛不由感到慶幸,這幾日實在太忙,天不亮他就要帶著衙役們去報案,所以都是和衣而睡,至多起來的時候再重新梳梳頭。

被褥落在了地上,展昭並未去撿,而是先行一禮:“珈娘子。”

待行了禮後,他才擡頭看去,卻驀地紅了耳朵,驚嚇般地移開了視線,未說出口的下半句話也卡在了喉嚨裏,結結巴巴的,竟不曉得該說些什麽了。

【惡靈騎士】的第二外觀很好看,又美又颯,但對思維保守的古代人而言是有些超過了。

就像白玉堂說的那樣,展昭的臉皮是他見過的人裏最薄的那幾個之一。

珈珈百德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的裝束對眼前這只紅耳貓咪而言有多麽的超過,她表情嚴肅地伸出手將展昭偏過去的臉掰回來,在他掙紮著要躲開的時候輕喝一聲:“別動。”

重新退回血色星空中的兩條塔羅塔斯之蛇頂了頂中間團成一團,假裝自己是一顆未孵化的龍蛋的血魔龍,無聲地嘶嘶幾下,八卦這個人類究竟是怎麽得了主人青眼的,竟然連呵斥都是這麽的溫柔。

血魔龍瞧了它倆一眼,不開心地用翅膀把自己包起來。

找死,主人也敢八卦,可不要拉上它。

展昭頓時不敢動了。

他更不敢亂看,但又不知該看哪裏,覺得自己現在看哪裏都是錯的,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一只鬥雞眼禦貓。

展南俠本是個不上臉的體質,如今不僅耳朵和臉紅了,連脖子都快紅透了。

他從未同異性如此近距離過……

珈娘子如今可是女身!

果然君子,分明是自己被捏著下巴打量,還在憂心會不會誤了別人的清譽。

終於,珈珈百德放開了這只紅皮貓。

展昭才退了一步,就聽到她說:“等下會有點疼,你可需要拿點什麽咬著?”

她方才已經確認了另一個人格所說的,這個得她偏愛的人類誤食了一粒碎片,必須盡快取出來。

戴在他脖子上的那個燈她不認識,卻因另一個人格的存在有些許映象,想來是另一個人格的東西。

這燈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再不把碎片取出來,只怕小貓咪就要不好了。

展昭楞了楞,才反應過來珈珈百德的意思,他下意識摸了摸貼在胸口的聖降之燈。

珈珈百德以為他在猶豫,便解釋道:“碎片融進了你的身體裏,一會兒我取的時候你會很疼。這種疼痛是連接在靈魂上的,無法屏蔽,你最好還是咬點什麽,否則很可能會把舌頭咬掉。”

很疼嗎?

見珈珈百德話中有些憂慮,似乎是在衡量他能否承受得住,展昭便道:“只是疼罷了,展某能忍得,您不必擔心。”

說罷,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張手帕,疊了疊,放進嘴裏咬住,然後向珈珈百德拱手,表示可以了。

地獄主宰勾了勾唇角,不愧是她看中的人類,沒甚廢話,也不會同她討價還價。

珈珈百德生前就不是一個會憐香惜玉的人,死後就更不會了,連一點緩沖的時間都沒有,她附著著一層地獄火的手便直直地插入了展昭的心口。

那一瞬間所爆開的劇痛毫不費力地奪去了展昭全部的思考能力,額頭、脖頸以及手背上的青筋頓時暴起,一聲哀鳴悶在了喉嚨裏,冷汗如同雨後春筍似的冒了出來。

如果不是嘴裏含著疊成豆腐塊的手帕,他必然已經將舌頭咬斷。

珈珈百德長臂一攬,讓疼得沒力氣站穩的展昭靠在自己肩上,冰冷的甲胄雖然磕得慌,總好過直接軟倒在地上。

這更深露重的,哪怕地上有床被褥鋪著,倒地上也是冷的。

地獄火奔湧在人類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血管之中,肉眼不可見的火星悍匪一樣鉆進各處細胞裏,它們像趕羊似的將企圖自衛的碎片趕到一起,不給碎片一點反應的時機,恐怖的溫度又往上升騰了幾倍,逼得碎片只能自斷後路,向心臟處逃竄而去。

“嗚!”

展昭只覺得腦子裏嗡了一聲,眼睛便什麽都看不到了,耳朵也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被點燃了。

火……

到處都是火。

他的意識在火海中漸漸變得暗淡,身體卻不似感知到的那樣,仍舊毫發無傷,僅是被冷汗浸濕了衣衫。

地獄火不會灼傷他,溫度再高也不會。

這裏會受到傷害的,只有逃向絕路的碎片。

就在碎片匯聚到心臟的那一刻,等候多時的五指猛的收攏,將它一把擒住,它陷在如玉的手心裏逃竄不得,包圍而來的地獄火歡快地將它吞噬殆盡,送它去往另一個尋不到出口的空間與拼湊好的碎片作伴。

吧嗒,這粒碎片補齊了最後的一點點缺口,【晨星之匙】終於完整。

而展昭也已經暈過去了。

珈珈百德收回手,愛憐地摸了摸他被冷汗浸濕的頭發,鎏金與顏色交織的眸中滿是遺憾。

可惜了,她不能將小貓咪和小玉堂帶回地獄。

這是她與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也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晴空長發的美人低聲呢喃,是嘆息,也是祝福。

見到她可不是一件好事。

地獄的主宰怎麽能常在人間晃蕩呢?

不是人間出了事,就是地獄開了洞。

所以還是不要再見的好,這於人間,於人類,都是一件好事。

珈珈百德輕輕晃了晃頭,另一個人格同她說,別把小貓咪一個人留在懸崖上,得送他回去。

說得好像她曾經把誰一個人留在懸崖上過一樣。

珈珈百德腹誹了一句,將暈過去的展昭打橫抱起,原路回了開封府。

她沒有忘記那床被褥。

隨便抖一抖,潤濕的被褥就被地獄火的高溫烤幹了,變得十分蓬松軟綿。

珈珈百德猶豫了一下,考慮到這個世界的人類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她還是沒有幫展昭換掉這身被冷汗浸濕的衣服,而是如法炮制烤幹汗水後,貼心地為他掖了掖被角。

‘我要去看看小玉堂。’

她這樣想著。

另一個人格否定了她的想法。

世界意識就要醒了,她們必須立刻離開。

珈珈百德疑惑,世界意識醒了又怎麽樣?她又不會和世界意識發生沖突。

另一個人格沈默了一會兒,道:“我們放了火。”

而且,她們的出現或許會改變這個世界的進化方向。

酆都大帝或會成為近千年中,受人類香火最多、最鼎盛的神明。

而人類的信仰也是一種力量。

即便可能性不大,所需要的進化時間也會很長,但她們到底還是給這個世界橫空創造出了另一條進化之路。

萬一世界意識覺得這是在創祂……

另一個人格長嘆一聲:“求求了,咱們走吧。”

珈珈百德想了想,答應了。

不看也行,左右另一個人格已經給小貓咪和小玉堂送過禮物了,都是她,沒什麽差別。

況且,她確實該回去了,地獄還有需要她收拾一頓的家夥。

地獄主宰回首最後看了逐漸松開眉頭的展昭一眼,她彎了彎一雙瑰麗的眸子,隨後穿墻而過,緩緩消失在了清冷的月光之中。

人間一行,也算圓滿。

好好地生活吧,祝福你們,不要再見到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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