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開封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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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開封詭事
自古以來, 皇宮就是威嚴莊肅的象征，也是無上權力的象征，這裏是君王的居所, 籠罩著神聖不可侵犯的輝煌。
可這裏，自古以來，也是藏汙納垢之所，喪命於此的無辜之人何其之多, 一生都想從這裏離開的癡男怨女又何其之多。
人類肉眼凡胎，只能看見這華美的表相，只能看見流於表面的尊貴高位, 看不見徘徊在宮墻之下的迷惘魂靈, 也聽不見無聲之處一刻也不曾停歇的哭嚎怨懟。
晴空長發的美人甫一落下, 滾滾火焰便如同九天懸鏈一般從她腳下的陰影中升騰起來，首接尾, 尾連首，一環繞一環地在她周身浮動。
猶如伺機而動的蟒蛇, 逡巡著，擇人而噬。
凡人聽不見的哭聲和咒罵戛然而止，日覆一日在宮墻之下徘徊不去的魂靈顫顫巍巍地擠在狹小的陰影中, 它們紛紛將腦袋垂到了胸口, 脖子拉得很長，青白的雙手環抱著自己, 不敢擡頭, 更不敢再發出一星半點兒的聲音。
地獄的火焰不近人情，也不通人性, 它的主人此刻需要安靜，那麽, 任何膽敢在此刻惹得主人厭煩的存在都得死！
白玉堂離得近，只在一步外，火焰驟起之快令他根本反應不過來，眼前只是紅光乍現，他便已然身處火焰升騰之中了。
可奇就奇在這兒，這些只需要零星一點就能將強悍惡鬼燒成灰燼的火焰竟絲毫沒有傷他，就連能夠清晰感知到的恐怖高溫亦沒有將他灼傷。
白玉堂驚奇極了，他猶疑地伸出手探進環轉勾成蛇形的火焰中，無形無質的火焰蕩了蕩，隱約發出嗶啵的聲音，推拒一般將這只手打了出去。
但是不疼。
他收回手，仔細地翻看。
沒有燙傷，沒有燒傷，連紅都沒有紅一點。
這是為何？
難道對展昭也是這樣？
因為珈娘子對他和展昭格外寬容？
五爺沈思片刻，覺得以上猜測都還不夠準確。
“多做好事，它不傷好人。”
背對著他扶額的大魔女如是說道。
光屏上百分之四十六點九的同步率看得她腦殼疼，恨不得對著自己來一個一鍵清空。
這才多久，就百分之四十六點九了？
下一次她得換一張適配度沒有這麽高的馬甲卡。
忒休斯安慰道:【其實也還好，只是百分之四十六點九而已。】
塔羅納雙眼無神:【是啊，只不過是百分之四十六點九而已——我想把皇宮點了。】
忒休斯:……
他劈裏啪啦按出一個數字，展示給自家快要沖動行事的搭檔看。
是重建需要的積分呢。
塔羅納只看了一眼，心中的沖動就熄滅了，雖然只是個小數字，但是怎麽能給她的小金庫火上澆油呢？
好人？
白玉堂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展昭是好人這件事天下公認，但……他也是好人嗎？
大魔女回身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當然也是，不要妄自菲薄啊，小玉堂。”
雖然年少輕狂，但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嫉惡如仇善心善行的少年俠士。
頓了一下，她又道:“心聲小一點哦，稍微有點吵了。”
她這會兒也算是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幾個惡靈騎士總是那樣癲狂了，都不需要刻意去聽，人的心聲就這樣明晃晃地回蕩在耳邊，好的還好，壞的立體循環播放……能不癲狂嗎？
吵死了，全都燒了！
白玉堂一楞，隨即反應了過來，耳夾迅速變紅，眼神躲閃，不好意思去看面帶調侃的珈娘子。
這怎麽也能被聽、聽見啊？！
塔羅納頓時失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反正她年紀比他大多了，就當是長輩看小輩，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說完，她看向前方，深紅的眼眸微微瞇起，問道:“小玉堂，那是哪兒？”
紅著耳朵的白五爺強做鎮定，看向那邊，想了想，他不確定地道:“那裏……應該是禦膳房吧。”
他只進過宮一次，那一次是面見官家，見過以後就徑直出宮了，並沒有在宮中久留。現下能隱約分辨出前方那處是禦膳房，還是那貓多次跟他提及禦膳房有幾個禦廚做飯好吃——他嗅到了那貓前幾次帶回來的糕點香氣，那糕點只有皇宮才有。
禦膳房？
很好，對上號了。
塔羅納擡腳就往那裏走去。
白玉堂跟在她身後，有些擔憂。
這火不傷好人，可誰又能保證人人都是好人？這要是在皇宮裏傷了人……
不過他轉念又想，這顯然不是珈娘子該去關心的事，宮裏有人被火焰灼燒，那應是官家的事了。
此刻雖然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但禦膳房內仍舊忙得熱火朝天，這裏不僅要負責官家的膳食，還要負責後宮妃嬪以及其他皇室成員的膳食，尤其是皇子公主的膳食，那更是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官家現下就這麽幾個子女，還都……太醫再三叮囑過了，凡是皇子公主的膳食，那都要時刻揣著自個兒一家老小的腦袋去做，就連放幾粒鹽都得想了又想。
若要說這闔宮裏哪個差事時時刻刻都要命，太醫和禦廚當仁不讓。
裏頭乒裏哐啷一陣忙活，塔羅納帶著白玉堂從大門走了進來，身上還纏著一條大腿粗的火蛇——它們終於分出了勝負，贏家吞掉輸家，成了最大的那條貪吃蛇，很是心滿意足地纏在主人身上，假裝自己是一個大只的裝飾品。
假裝自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冠冕的血魔龍翻了一個白眼:幼稚！
“欸，你們是誰啊？”
抱著柴火的楞頭青第一個發現了兩個闖進禦膳房的陌生人，他約莫眼神不好，眼睛覷著，嗓門兒倒是挺大，這一嗓子喊得大家夥兒全看了過來。
白玉堂正要說話，就見珈娘子很是隨意地一揮手，剛剛還在質問他們是誰的楞頭青頓時像是忘了這件事似的，抱著柴火轉身就走，從膳房內探出頭來的人也都縮了回去，正要罵人的禦廚重新顛起勺，每個人都繼續專註地做著手裏的事，儼然一副全當他們不存在的模樣。
塔羅納左右看看，隨後目的明確地走進鍋氣十足的膳房，擋在她前面的人無論在做什麽，都會立刻提前讓開路來，待她走過，才繼續去做剛才的事。
白玉堂看得嘖嘖稱奇，跟在珈娘子身邊，他也算是見了世面。
吐著火信的火蛇移動著半個人腦袋大的蛇首，挑肥揀瘦似的在這群人類之中審視著。不一會兒，它發出可怖的嘶鳴，迸濺著火星的眼睛鎖定了一個方向。
勾纏在主人腰肢上的蛇尾輕輕擺動，火蛇發出請示的聲音，地獄主宰心領神會:“拖出去燒。”
火蛇蹭了蹭主人的臉頰，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刷的一下朝著它方才鎖定的方向沖了出去。
白玉堂根本沒有看清它的行動路徑，再如何聚精會神，都只能捕捉到一道逐漸消逝的紅影。
而那個被火蛇鎖定的方向……有兩個給禦膳博士打下手的小太監不見了。
白玉堂眨眨眼，沒問。
塔羅納停在了一個大水缸面前，這個水缸大得能裝下五個白玉堂，揭開厚重的缸蓋，裏面是幾尾游來游去的鱸魚和鱖魚，每一條都有手臂長。
水缸邊上還殘留著幾縷陰冷的鬼氣，就在不久之前，這裏還圍著好幾個鬼，它們趴在水缸上吞吃著這裏面僅剩的一絲催化力量。
直到恐怖的氣息逐漸靠近皇宮，它們才驚恐地作鳥獸散。
塔羅納垂眸看了這幾條魚半晌，突然將手伸進去，掐著魚鰓部，將裏頭最大的那一條提了起來。
大魚就像是死了一樣，被提起來也是直挺挺地，只有魚嘴在不停張合。
白玉堂看了一眼，這是一條鱸魚，很是肥美，瞧模樣，像是被人精心飼養的。
嗒。
缸蓋被重新蓋上，大魔女提著這條魚，走向這間膳房中資歷最老的禦膳博士:“這魚哪兒來的？”
禦膳博士一手顛著勺，一手往鍋裏放調料，機械地回覆道:“襄陽，這是襄陽王上貢官家的貢魚，以珍貴藥材餵養，太醫說很適合皇子公主們進補。”
因為珍貴，這貢魚只供官家、太後、皇後和幾位皇子公主，至今也只賜宴過包大人和展護衛。
貢魚啊……
聽罷，白玉堂皺起了眉，珈娘子既然問起了魚，那就說明那貓是吃了魚才著了道的。
可問題來了，那碎片是怎麽落進魚肚子裏的？是一開始就有，還是半路有的？
不論是一開始還是半路，都不是好事。
塔羅納也在想這個問題，但不管是一開始就有的，還是半路換水或者別的時候有的，那麽小一塊，附近未必就沒有。
況且這個襄陽王，她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也是一個反派，屬於重要人物之一。按照她發現的異常與任務世界之間的聯系，這個襄陽王很有點搞頭。
她得去看看。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得查查吃了這魚的人有沒有第二個著道的，要是有……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可只有一個。
……
趙禎一行人好不容易才緊趕慢趕地趕過來，汗還沒來得及擦一擦，擡頭就見展護衛口中的酆都大帝化身正在禦膳房外的小橋上坐著，手裏提著一條魚，側著頭和白玉堂聊天，眉眼帶笑，果然很是親和。
仙人坐的不是凡物，是一條盤曲的火蛇，碩大的蛇首輕輕點在仙人肩上，迸濺著火星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
趙禎被嚇了一跳，但仔細一看，那火蛇瞧的並不是他們，而是橋頭兩堆灰燼。
灰燼……
趙禎回想起展昭的話，心下微沈。
他整理好因疾步而來略顯得淩亂的儀容，回頭看了一眼與他共進的包拯，頓時懸空的心有了實處。
堂堂一國君王，面見大神之時，也會如三歲小兒一般忐忑。
他們才走過來幾步，與白玉堂聊天的仙人便看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倏地沒了，深紅色的眸子裏閃著滿含審視的冷光。
恍惚間，趙禎仿佛看見了一只被火焰繚繞的巨大眼睛。
天幕黝黑，無星無月，只有火焰騰起的火光，周遭滿是灼燒著什麽的聲音，倘若仔細傾聽，竟能從這聲響中分辨出淒厲的慘叫聲！
那只巨眼冰冷地俯瞰著下方，眼中沒有倒映出任何存在，只能翻湧碰撞的火焰，似在審視著這世間一切的罪惡與虛偽。
沒有人能在這樣的審視中隱藏，沒有人沒在這樣的審判中例外，火焰平等地焚燒著一切罪惡與虛偽，任憑你如何不甘、如何巧舌如簧。
這是一尊無情且公正的神明。
趙禎瞳孔微顫，呼吸一窒，好一會兒才從那漩渦一般的幻象中會過神來。
風一吹過，他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自己竟然是大汗淋漓了。
趙禎穩了穩心神，強令自己鎮定下來，雖被仙人浩大威勢震懾得額頭冷汗密布，但他還記著包拯在路上告知他的話。
這位仙人掌懲戒、辨善惡，只要未行惡事、未起惡念、問心無愧，自不會觸怒仙人分毫。
他不知自己算不算一位明君，但他自認，執君位以來勤政愛民，未有一日懈怠，必不是一個昏君。
這樣想著，趙禎心裏更覺鎮定幾分，他擡手拜下，行的是祭天時的拜禮。
這位仙人既不喜凡人跪祂，那他便行祭天拜禮。
“拜見珈娘子！”
走到仙人面前的只有趙禎和包拯，其他隨行人等一律遠遠候著，免得沖撞了仙人。
塔羅納滿意地點點頭，這個趙禎確實要比趙佶那個狗屎玩意兒好幾十倍。
她站起身來，火蛇舒展著身子，重新盤繞在主人身上。
“帶我去看看吃過這魚的人。”
白玉堂解釋道:“官家，這魚是襄陽王送來的貢魚，裏頭有些問題，恐會要人性命。”
適才珈娘子已經把展昭的事告訴了他，見他著急，便安慰他，只要她在，展昭就不會有事。
這句話比任何發誓保證都要管用，白玉堂提起來的一顆心落了回去。
可展昭不會有事，並不代表別人就不會有事。
趙禎一聽，頓時眼前就是一黑，若不是包拯和飛身過來的白玉堂一左一右扶住了他，他便要軟倒在地了。
這魚，除了包卿和展護衛，就只有大娘娘、皇後，還有他的子女吃過！
無論這裏頭誰出了事，都無疑是在他心上狠狠紮了一刀。
行善積德不當昏君是有用的，這麽些人都吃了魚，中招的只有展昭一個。
趙禎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軟坐在下首，懷裏抱著最小的孩子，手都是抖的。
不過他這口氣還是松得太早了，只聽上首的仙人淡聲道:“趙禎，瞧見那兩堆灰了嗎？”
趙禎道:“瞧見了，是那兩人做了什麽不可赦的惡事嗎？還請仙人放心，此番以後，我定會嚴查宮中，絕不放過任何惡行。”
他是知道這偌大的皇宮中總有藏汙納垢之處的，但他沒有想到，竟已經到了引得仙人震怒的程度。
福兮禍兮，於他也是當頭一棒，叫他警醒。
仙人側目看他，似笑非笑:“確實是做了不少惡事，若繼續留他二人在宮中，你這幾個小崽子，一個都活不了。”
那兩個根本不是太監，也不是經由篩選程度正經選進來的，而是被某些人通了關系，悄悄塞進來的細作，手上很不幹凈。
她在那兩人身上看到不少血債，光是小孩子，就有兩手之數，故而被地獄火一眼鎖定。
人類雖然生來就有原罪，但是相比較而言，沒有固定三觀意識的嬰幼兒是這世間最純粹的。這個時候的他們雖然已經誕生於世，成為了人類一員，但他們還沒有長到選擇向善還是向惡的年紀，他們依舊如水晶一般，是透明的。
而殺死他們是比殺了善人還要大的罪，其血債之深，足夠兇手在地獄裏當釘子戶了。
都說皇宮守衛森嚴，如同鐵桶一般，可這是不可能的，總有看不見的陰影在蠕動。
就算是珈珈百德，她也需要定期對地獄的惡魔和惡靈殺雞儆猴，讓它們知道她的統治地位不可動搖，她定下的規矩絕不可以違背。
地獄主宰尚且如此，人間的帝王呢？
凡人之力怎敵非人？
該慶幸趙禎沒有心臟病，不然今天他非得厥過去不可，連續聽聞兩個噩耗，旁邊撫心口的太後看著都比他健康精神。
在皇後疊聲呼傳太醫和孩子們慌張叫爹爹的背景聲中，塔羅納淡定地喝完最後一口茶，順便把吐著信子的地獄火按回了體內。
她屈指敲了敲桌面，進了門就和六面魔方死磕的白玉堂這才猛的從自己的思維裏醒過來，“走吧，回去了。”
皇宮裏沒什麽好待的了，至於展昭這一次中招是意外還是人為，等她親自去襄陽走一趟就知道了。
塔羅納剛剛站起身來，殿門外就傳來了宮人稟報的聲音，說是龐太師求見官家。
包拯搖搖頭，暗暗嘆息。
倘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太師位高權重，此事確實還有顛倒的可能。但龐昱觸怒的不是旁人，更不是凡人，而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仙人，且還是一位大神。
沒有立時要了龐昱的性命，都是仙人在入城前答應了展護衛和白少俠，不會在開封內要了人的性命。
他與龐太師也算是高手多年，今日如此急切進宮，言語之間盡是致人死地之意，可見龐昱傷重，已然是人不可想象的程度。
想到這裏，包拯再度嘆息，若龐昱果真已經改過自新，哪裏還有今日之事？
如此，何嘗不是過往惡行的果報呢？
塔羅納聽完了包拯的心聲，對這位龐太師的微末好奇也消失了，她現在沒興趣見一些無用之人，回去確定展昭狀態是否有變才是重中之重。
保險起見，她去襄陽也得帶上展昭。
趙禎是少有的心軟的君王，龐吉是老臣了，且他眾後妃之中就有一個是龐吉的女兒。龐妃平素裏孝敬太後，對皇後恭謹有加，對他也是全心全意，更對宮中皇子公主視為己出，時常送去吃食用品。
即便知道龐昱是因為觸怒了仙人才招來神罰，可龐太師素有功勞，此番這般急迫，以至於失了禮數，也是為父心切，可以諒解幾分。
正當他想為龐太師說情幾句時，仙人仿佛已然洞悉了他的想法，深紅色的眼眸同他在幻象中看見的那只巨眼一般，直直朝他看了過來，但眼中卻沒有他們的倒映，靜默的火焰甚至連光都能夠悉數吞沒。
趙禎湧到嘴邊的話一個字也說不來了，他下意識將懷中幼子抱緊，垂下眸去，以示對大神的恭敬。
皇後也覺查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她伸手將幾個孩子攏到身邊，哄著他們止住呼喊。
然而小孩子比大人更加敏銳，他們紛紛捂住嘴巴，葡萄似的眼睛直溜溜地望著上首黑衣服的姐姐，眼中滿是好奇和向往。
【惡靈騎士】總是願意為善良和純粹垂眸，她本來就沒打算說重話，此刻被幾個小豆丁眨巴著眼睛瞧著，冰冷的唇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來。
見狀，太後提著的心也放松了下來，微微顫抖的貼身宮女攙扶著她起身，老人嘆息一聲，正要俯身拜下，舍了一張老臉為貿然沖撞上來的龐太師求求情。
仙人率先開口:“不必拜我，我不佑人。”
太後彎腰的動作一頓。
仙人又道:“我答應了展昭和白玉堂，不會在這座城裏縱火焚魂，但龐昱冒犯了我，我賜予他焚身之刑。告訴門外那位，他的兒子不會死。”
似是回想起了那些人的慘叫聲，地獄主宰好心情地笑了一下:“至少在他的陽壽走完之前。”
所以，不要想著自殺，除了自然死亡，沒有第二條死路可走。
聞言，太後驚愕不已，接連看向趙禎和包拯。
趙禎慚愧地低下了頭，包拯則拱手頷首。
——是真的。
龐昱冒犯了仙人！
大概知曉龐昱是什麽德行，可又總念著龐太師和龐妃的情分，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太後霎時眼前一黑，在眾人的驚呼聲昏了過去。
老太太心理素質不行啊。
塔羅納在心裏說了一句風涼話，沖全程安安靜靜看了一場好戲的白玉堂勾勾手指。
白玉堂心領神會，魔方放進袖兜裏，拱手向還算鎮定的包大人行了一禮，隨後把自己的手遞給珈娘子。
包大人也是倒黴，誰能想到來一趟皇宮就走不掉了呢？
珈娘子的手很燙，燙得白玉堂微微一顫。
還不等他做好心理準備，炙熱的火焰陡然從腳底洶湧噴出，如同倒懸的火海，頃刻間淹沒了兩人。
眼前的火焰只蛄蛹了一下，又如來時那般迅速地退回地面的陰影裏。
白玉堂有些懵，他眨眨眼，確定自己不是出現了幻覺，就這麽一瞬的功夫，他們就從皇宮回到了開封府。
這就是神仙之術嗎？
珈娘子拍了拍他的肩，道:“回去準備準備，過幾天跟我去襄陽。”
白玉堂脫口問:“那展昭怎麽辦？”
沒有珈娘子在，萬一展昭被那個鬼東西害了呢？
這一問引得珈娘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貓咪自然也要跟著我一起去。”
開什麽玩笑，她統共就兩個空氣清新劑，少一個在身邊，她都要覺得半邊的天變得醜醜的。
況且她這一去說不得就要好幾天，好幾天呢。今日她只半天沒看見展昭，他就吃了臟東西，這要是好幾天沒在身邊看著，指不定回來就見不著了。
雖然包拯正氣凜然，這裏又是一國首都，但她仍舊不放心，萬一碎片蓄力反彈了呢？
所以還是一起去最好。
白玉堂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摸了摸鼻子，道:“那我先去給家裏送封信，免得家中幾位兄長需要時找不到我。”
他出來好些時日了，本來在荊州找到那個混小子的時候就該寫封信送回去的，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應接不暇的，他竟然連寫信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這回又要去襄陽了，他得趕緊趁著還未啟程，好好寫信和家中交代交代，順便囑咐幾位兄長不要走夜路，也不要去往陰森之地。
珈娘子說了，不是人人都能像他和那貓一樣斬殺惡鬼的。
塔羅納擺擺手讓他去了，自己則揣著手，一邊和搭檔聊天，一邊往展昭的院子走去。
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廝紛紛避讓，直至晴空長發的美人走出了自己的視線，他們才心有餘悸地擡起頭來，喘息著彼此看看，在原地歇了一會兒，這才繼續往前走。
公孫先生說的是，好一位威嚴赫赫的仙人！
能與一位仙人同處一府，甚至親眼目睹仙人真容，是他們天大的福氣！
不過還得是包大人清正賢明，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官，不然為何仙人獨獨要降臨開封府呢？
怎麽說呢？
也算得上是正確答案吧。
倘若包拯不是好官，那展昭也不會決意追隨他，還以命相護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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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 皇宮就是威嚴莊肅的象征，也是無上權力的象征，這裏是君王的居所, 籠罩著神聖不可侵犯的輝煌。
可這裏，自古以來，也是藏汙納垢之所，喪命於此的無辜之人何其之多, 一生都想從這裏離開的癡男怨女又何其之多。
人類肉眼凡胎，只能看見這華美的表相，只能看見流於表面的尊貴高位, 看不見徘徊在宮墻之下的迷惘魂靈, 也聽不見無聲之處一刻也不曾停歇的哭嚎怨懟。
晴空長發的美人甫一落下, 滾滾火焰便如同九天懸鏈一般從她腳下的陰影中升騰起來，首接尾, 尾連首，一環繞一環地在她周身浮動。
猶如伺機而動的蟒蛇, 逡巡著，擇人而噬。
凡人聽不見的哭聲和咒罵戛然而止，日覆一日在宮墻之下徘徊不去的魂靈顫顫巍巍地擠在狹小的陰影中, 它們紛紛將腦袋垂到了胸口, 脖子拉得很長，青白的雙手環抱著自己, 不敢擡頭, 更不敢再發出一星半點兒的聲音。
地獄的火焰不近人情，也不通人性, 它的主人此刻需要安靜，那麽, 任何膽敢在此刻惹得主人厭煩的存在都得死！
白玉堂離得近，只在一步外，火焰驟起之快令他根本反應不過來，眼前只是紅光乍現，他便已然身處火焰升騰之中了。
可奇就奇在這兒，這些只需要零星一點就能將強悍惡鬼燒成灰燼的火焰竟絲毫沒有傷他，就連能夠清晰感知到的恐怖高溫亦沒有將他灼傷。
白玉堂驚奇極了，他猶疑地伸出手探進環轉勾成蛇形的火焰中，無形無質的火焰蕩了蕩，隱約發出嗶啵的聲音，推拒一般將這只手打了出去。
但是不疼。
他收回手，仔細地翻看。
沒有燙傷，沒有燒傷，連紅都沒有紅一點。
這是為何？
難道對展昭也是這樣？
因為珈娘子對他和展昭格外寬容？
五爺沈思片刻，覺得以上猜測都還不夠準確。
“多做好事，它不傷好人。”
背對著他扶額的大魔女如是說道。
光屏上百分之四十六點九的同步率看得她腦殼疼，恨不得對著自己來一個一鍵清空。
這才多久，就百分之四十六點九了？
下一次她得換一張適配度沒有這麽高的馬甲卡。
忒休斯安慰道:【其實也還好，只是百分之四十六點九而已。】
塔羅納雙眼無神:【是啊，只不過是百分之四十六點九而已——我想把皇宮點了。】
忒休斯:……
他劈裏啪啦按出一個數字，展示給自家快要沖動行事的搭檔看。
是重建需要的積分呢。
塔羅納只看了一眼，心中的沖動就熄滅了，雖然只是個小數字，但是怎麽能給她的小金庫火上澆油呢？
好人？
白玉堂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展昭是好人這件事天下公認，但……他也是好人嗎？
大魔女回身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當然也是，不要妄自菲薄啊，小玉堂。”
雖然年少輕狂，但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嫉惡如仇善心善行的少年俠士。
頓了一下，她又道:“心聲小一點哦，稍微有點吵了。”
她這會兒也算是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幾個惡靈騎士總是那樣癲狂了，都不需要刻意去聽，人的心聲就這樣明晃晃地回蕩在耳邊，好的還好，壞的立體循環播放……能不癲狂嗎？
吵死了，全都燒了！
白玉堂一楞，隨即反應了過來，耳夾迅速變紅，眼神躲閃，不好意思去看面帶調侃的珈娘子。
這怎麽也能被聽、聽見啊？！
塔羅納頓時失笑，又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反正她年紀比他大多了，就當是長輩看小輩，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說完，她看向前方，深紅的眼眸微微瞇起，問道:“小玉堂，那是哪兒？”
紅著耳朵的白五爺強做鎮定，看向那邊，想了想，他不確定地道:“那裏……應該是禦膳房吧。”
他只進過宮一次，那一次是面見官家，見過以後就徑直出宮了，並沒有在宮中久留。現下能隱約分辨出前方那處是禦膳房，還是那貓多次跟他提及禦膳房有幾個禦廚做飯好吃——他嗅到了那貓前幾次帶回來的糕點香氣，那糕點只有皇宮才有。
禦膳房？
很好，對上號了。
塔羅納擡腳就往那裏走去。
白玉堂跟在她身後，有些擔憂。
這火不傷好人，可誰又能保證人人都是好人？這要是在皇宮裏傷了人……
不過他轉念又想，這顯然不是珈娘子該去關心的事，宮裏有人被火焰灼燒，那應是官家的事了。
此刻雖然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但禦膳房內仍舊忙得熱火朝天，這裏不僅要負責官家的膳食，還要負責後宮妃嬪以及其他皇室成員的膳食，尤其是皇子公主的膳食，那更是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官家現下就這麽幾個子女，還都……太醫再三叮囑過了，凡是皇子公主的膳食，那都要時刻揣著自個兒一家老小的腦袋去做，就連放幾粒鹽都得想了又想。
若要說這闔宮裏哪個差事時時刻刻都要命，太醫和禦廚當仁不讓。
裏頭乒裏哐啷一陣忙活，塔羅納帶著白玉堂從大門走了進來，身上還纏著一條大腿粗的火蛇——它們終於分出了勝負，贏家吞掉輸家，成了最大的那條貪吃蛇，很是心滿意足地纏在主人身上，假裝自己是一個大只的裝飾品。
假裝自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冠冕的血魔龍翻了一個白眼:幼稚！
“欸，你們是誰啊？”
抱著柴火的楞頭青第一個發現了兩個闖進禦膳房的陌生人，他約莫眼神不好，眼睛覷著，嗓門兒倒是挺大，這一嗓子喊得大家夥兒全看了過來。
白玉堂正要說話，就見珈娘子很是隨意地一揮手，剛剛還在質問他們是誰的楞頭青頓時像是忘了這件事似的，抱著柴火轉身就走，從膳房內探出頭來的人也都縮了回去，正要罵人的禦廚重新顛起勺，每個人都繼續專註地做著手裏的事，儼然一副全當他們不存在的模樣。
塔羅納左右看看，隨後目的明確地走進鍋氣十足的膳房，擋在她前面的人無論在做什麽，都會立刻提前讓開路來，待她走過，才繼續去做剛才的事。
白玉堂看得嘖嘖稱奇，跟在珈娘子身邊，他也算是見了世面。
吐著火信的火蛇移動著半個人腦袋大的蛇首，挑肥揀瘦似的在這群人類之中審視著。不一會兒，它發出可怖的嘶鳴，迸濺著火星的眼睛鎖定了一個方向。
勾纏在主人腰肢上的蛇尾輕輕擺動，火蛇發出請示的聲音，地獄主宰心領神會:“拖出去燒。”
火蛇蹭了蹭主人的臉頰，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刷的一下朝著它方才鎖定的方向沖了出去。
白玉堂根本沒有看清它的行動路徑，再如何聚精會神，都只能捕捉到一道逐漸消逝的紅影。
而那個被火蛇鎖定的方向……有兩個給禦膳博士打下手的小太監不見了。
白玉堂眨眨眼，沒問。
塔羅納停在了一個大水缸面前，這個水缸大得能裝下五個白玉堂，揭開厚重的缸蓋，裏面是幾尾游來游去的鱸魚和鱖魚，每一條都有手臂長。
水缸邊上還殘留著幾縷陰冷的鬼氣，就在不久之前，這裏還圍著好幾個鬼，它們趴在水缸上吞吃著這裏面僅剩的一絲催化力量。
直到恐怖的氣息逐漸靠近皇宮，它們才驚恐地作鳥獸散。
塔羅納垂眸看了這幾條魚半晌，突然將手伸進去，掐著魚鰓部，將裏頭最大的那一條提了起來。
大魚就像是死了一樣，被提起來也是直挺挺地，只有魚嘴在不停張合。
白玉堂看了一眼，這是一條鱸魚，很是肥美，瞧模樣，像是被人精心飼養的。
嗒。
缸蓋被重新蓋上，大魔女提著這條魚，走向這間膳房中資歷最老的禦膳博士:“這魚哪兒來的？”
禦膳博士一手顛著勺，一手往鍋裏放調料，機械地回覆道:“襄陽，這是襄陽王上貢官家的貢魚，以珍貴藥材餵養，太醫說很適合皇子公主們進補。”
因為珍貴，這貢魚只供官家、太後、皇後和幾位皇子公主，至今也只賜宴過包大人和展護衛。
貢魚啊……
聽罷，白玉堂皺起了眉，珈娘子既然問起了魚，那就說明那貓是吃了魚才著了道的。
可問題來了，那碎片是怎麽落進魚肚子裏的？是一開始就有，還是半路有的？
不論是一開始還是半路，都不是好事。
塔羅納也在想這個問題，但不管是一開始就有的，還是半路換水或者別的時候有的，那麽小一塊，附近未必就沒有。
況且這個襄陽王，她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也是一個反派，屬於重要人物之一。按照她發現的異常與任務世界之間的聯系，這個襄陽王很有點搞頭。
她得去看看。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得查查吃了這魚的人有沒有第二個著道的，要是有……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可只有一個。
……
趙禎一行人好不容易才緊趕慢趕地趕過來，汗還沒來得及擦一擦，擡頭就見展護衛口中的酆都大帝化身正在禦膳房外的小橋上坐著，手裏提著一條魚，側著頭和白玉堂聊天，眉眼帶笑，果然很是親和。
仙人坐的不是凡物，是一條盤曲的火蛇，碩大的蛇首輕輕點在仙人肩上，迸濺著火星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
趙禎被嚇了一跳，但仔細一看，那火蛇瞧的並不是他們，而是橋頭兩堆灰燼。
灰燼……
趙禎回想起展昭的話，心下微沈。
他整理好因疾步而來略顯得淩亂的儀容，回頭看了一眼與他共進的包拯，頓時懸空的心有了實處。
堂堂一國君王，面見大神之時，也會如三歲小兒一般忐忑。
他們才走過來幾步，與白玉堂聊天的仙人便看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倏地沒了，深紅色的眸子裏閃著滿含審視的冷光。
恍惚間，趙禎仿佛看見了一只被火焰繚繞的巨大眼睛。
天幕黝黑，無星無月，只有火焰騰起的火光，周遭滿是灼燒著什麽的聲音，倘若仔細傾聽，竟能從這聲響中分辨出淒厲的慘叫聲！
那只巨眼冰冷地俯瞰著下方，眼中沒有倒映出任何存在，只能翻湧碰撞的火焰，似在審視著這世間一切的罪惡與虛偽。
沒有人能在這樣的審視中隱藏，沒有人沒在這樣的審判中例外，火焰平等地焚燒著一切罪惡與虛偽，任憑你如何不甘、如何巧舌如簧。
這是一尊無情且公正的神明。
趙禎瞳孔微顫，呼吸一窒，好一會兒才從那漩渦一般的幻象中會過神來。
風一吹過，他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自己竟然是大汗淋漓了。
趙禎穩了穩心神，強令自己鎮定下來，雖被仙人浩大威勢震懾得額頭冷汗密布，但他還記著包拯在路上告知他的話。
這位仙人掌懲戒、辨善惡，只要未行惡事、未起惡念、問心無愧，自不會觸怒仙人分毫。
他不知自己算不算一位明君，但他自認，執君位以來勤政愛民，未有一日懈怠，必不是一個昏君。
這樣想著，趙禎心裏更覺鎮定幾分，他擡手拜下，行的是祭天時的拜禮。
這位仙人既不喜凡人跪祂，那他便行祭天拜禮。
“拜見珈娘子！”
走到仙人面前的只有趙禎和包拯，其他隨行人等一律遠遠候著，免得沖撞了仙人。
塔羅納滿意地點點頭，這個趙禎確實要比趙佶那個狗屎玩意兒好幾十倍。
她站起身來，火蛇舒展著身子，重新盤繞在主人身上。
“帶我去看看吃過這魚的人。”
白玉堂解釋道:“官家，這魚是襄陽王送來的貢魚，裏頭有些問題，恐會要人性命。”
適才珈娘子已經把展昭的事告訴了他，見他著急，便安慰他，只要她在，展昭就不會有事。
這句話比任何發誓保證都要管用，白玉堂提起來的一顆心落了回去。
可展昭不會有事，並不代表別人就不會有事。
趙禎一聽，頓時眼前就是一黑，若不是包拯和飛身過來的白玉堂一左一右扶住了他，他便要軟倒在地了。
這魚，除了包卿和展護衛，就只有大娘娘、皇後，還有他的子女吃過！
無論這裏頭誰出了事，都無疑是在他心上狠狠紮了一刀。
行善積德不當昏君是有用的，這麽些人都吃了魚，中招的只有展昭一個。
趙禎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軟坐在下首，懷裏抱著最小的孩子，手都是抖的。
不過他這口氣還是松得太早了，只聽上首的仙人淡聲道:“趙禎，瞧見那兩堆灰了嗎？”
趙禎道:“瞧見了，是那兩人做了什麽不可赦的惡事嗎？還請仙人放心，此番以後，我定會嚴查宮中，絕不放過任何惡行。”
他是知道這偌大的皇宮中總有藏汙納垢之處的，但他沒有想到，竟已經到了引得仙人震怒的程度。
福兮禍兮，於他也是當頭一棒，叫他警醒。
仙人側目看他，似笑非笑:“確實是做了不少惡事，若繼續留他二人在宮中，你這幾個小崽子，一個都活不了。”
那兩個根本不是太監，也不是經由篩選程度正經選進來的，而是被某些人通了關系，悄悄塞進來的細作，手上很不幹凈。
她在那兩人身上看到不少血債，光是小孩子，就有兩手之數，故而被地獄火一眼鎖定。
人類雖然生來就有原罪，但是相比較而言，沒有固定三觀意識的嬰幼兒是這世間最純粹的。這個時候的他們雖然已經誕生於世，成為了人類一員，但他們還沒有長到選擇向善還是向惡的年紀，他們依舊如水晶一般，是透明的。
而殺死他們是比殺了善人還要大的罪，其血債之深，足夠兇手在地獄裏當釘子戶了。
都說皇宮守衛森嚴，如同鐵桶一般，可這是不可能的，總有看不見的陰影在蠕動。
就算是珈珈百德，她也需要定期對地獄的惡魔和惡靈殺雞儆猴，讓它們知道她的統治地位不可動搖，她定下的規矩絕不可以違背。
地獄主宰尚且如此，人間的帝王呢？
凡人之力怎敵非人？
該慶幸趙禎沒有心臟病，不然今天他非得厥過去不可，連續聽聞兩個噩耗，旁邊撫心口的太後看著都比他健康精神。
在皇後疊聲呼傳太醫和孩子們慌張叫爹爹的背景聲中，塔羅納淡定地喝完最後一口茶，順便把吐著信子的地獄火按回了體內。
她屈指敲了敲桌面，進了門就和六面魔方死磕的白玉堂這才猛的從自己的思維裏醒過來，“走吧，回去了。”
皇宮裏沒什麽好待的了，至於展昭這一次中招是意外還是人為，等她親自去襄陽走一趟就知道了。
塔羅納剛剛站起身來，殿門外就傳來了宮人稟報的聲音，說是龐太師求見官家。
包拯搖搖頭，暗暗嘆息。
倘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太師位高權重，此事確實還有顛倒的可能。但龐昱觸怒的不是旁人，更不是凡人，而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仙人，且還是一位大神。
沒有立時要了龐昱的性命，都是仙人在入城前答應了展護衛和白少俠，不會在開封內要了人的性命。
他與龐太師也算是高手多年，今日如此急切進宮，言語之間盡是致人死地之意，可見龐昱傷重，已然是人不可想象的程度。
想到這裏，包拯再度嘆息，若龐昱果真已經改過自新，哪裏還有今日之事？
如此，何嘗不是過往惡行的果報呢？
塔羅納聽完了包拯的心聲，對這位龐太師的微末好奇也消失了，她現在沒興趣見一些無用之人，回去確定展昭狀態是否有變才是重中之重。
保險起見，她去襄陽也得帶上展昭。
趙禎是少有的心軟的君王，龐吉是老臣了，且他眾後妃之中就有一個是龐吉的女兒。龐妃平素裏孝敬太後，對皇後恭謹有加，對他也是全心全意，更對宮中皇子公主視為己出，時常送去吃食用品。
即便知道龐昱是因為觸怒了仙人才招來神罰，可龐太師素有功勞，此番這般急迫，以至於失了禮數，也是為父心切，可以諒解幾分。
正當他想為龐太師說情幾句時，仙人仿佛已然洞悉了他的想法，深紅色的眼眸同他在幻象中看見的那只巨眼一般，直直朝他看了過來，但眼中卻沒有他們的倒映，靜默的火焰甚至連光都能夠悉數吞沒。
趙禎湧到嘴邊的話一個字也說不來了，他下意識將懷中幼子抱緊，垂下眸去，以示對大神的恭敬。
皇後也覺查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她伸手將幾個孩子攏到身邊，哄著他們止住呼喊。
然而小孩子比大人更加敏銳，他們紛紛捂住嘴巴，葡萄似的眼睛直溜溜地望著上首黑衣服的姐姐，眼中滿是好奇和向往。
【惡靈騎士】總是願意為善良和純粹垂眸，她本來就沒打算說重話，此刻被幾個小豆丁眨巴著眼睛瞧著，冰冷的唇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來。
見狀，太後提著的心也放松了下來，微微顫抖的貼身宮女攙扶著她起身，老人嘆息一聲，正要俯身拜下，舍了一張老臉為貿然沖撞上來的龐太師求求情。
仙人率先開口:“不必拜我，我不佑人。”
太後彎腰的動作一頓。
仙人又道:“我答應了展昭和白玉堂，不會在這座城裏縱火焚魂，但龐昱冒犯了我，我賜予他焚身之刑。告訴門外那位，他的兒子不會死。”
似是回想起了那些人的慘叫聲，地獄主宰好心情地笑了一下:“至少在他的陽壽走完之前。”
所以，不要想著自殺，除了自然死亡，沒有第二條死路可走。
聞言，太後驚愕不已，接連看向趙禎和包拯。
趙禎慚愧地低下了頭，包拯則拱手頷首。
——是真的。
龐昱冒犯了仙人！
大概知曉龐昱是什麽德行，可又總念著龐太師和龐妃的情分，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太後霎時眼前一黑，在眾人的驚呼聲昏了過去。
老太太心理素質不行啊。
塔羅納在心裏說了一句風涼話，沖全程安安靜靜看了一場好戲的白玉堂勾勾手指。
白玉堂心領神會，魔方放進袖兜裏，拱手向還算鎮定的包大人行了一禮，隨後把自己的手遞給珈娘子。
包大人也是倒黴，誰能想到來一趟皇宮就走不掉了呢？
珈娘子的手很燙，燙得白玉堂微微一顫。
還不等他做好心理準備，炙熱的火焰陡然從腳底洶湧噴出，如同倒懸的火海，頃刻間淹沒了兩人。
眼前的火焰只蛄蛹了一下，又如來時那般迅速地退回地面的陰影裏。
白玉堂有些懵，他眨眨眼，確定自己不是出現了幻覺，就這麽一瞬的功夫，他們就從皇宮回到了開封府。
這就是神仙之術嗎？
珈娘子拍了拍他的肩，道:“回去準備準備，過幾天跟我去襄陽。”
白玉堂脫口問:“那展昭怎麽辦？”
沒有珈娘子在，萬一展昭被那個鬼東西害了呢？
這一問引得珈娘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貓咪自然也要跟著我一起去。”
開什麽玩笑，她統共就兩個空氣清新劑，少一個在身邊，她都要覺得半邊的天變得醜醜的。
況且她這一去說不得就要好幾天，好幾天呢。今日她只半天沒看見展昭，他就吃了臟東西，這要是好幾天沒在身邊看著，指不定回來就見不著了。
雖然包拯正氣凜然，這裏又是一國首都，但她仍舊不放心，萬一碎片蓄力反彈了呢？
所以還是一起去最好。
白玉堂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摸了摸鼻子，道:“那我先去給家裏送封信，免得家中幾位兄長需要時找不到我。”
他出來好些時日了，本來在荊州找到那個混小子的時候就該寫封信送回去的，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應接不暇的，他竟然連寫信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這回又要去襄陽了，他得趕緊趁著還未啟程，好好寫信和家中交代交代，順便囑咐幾位兄長不要走夜路，也不要去往陰森之地。
珈娘子說了，不是人人都能像他和那貓一樣斬殺惡鬼的。
塔羅納擺擺手讓他去了，自己則揣著手，一邊和搭檔聊天，一邊往展昭的院子走去。
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廝紛紛避讓，直至晴空長發的美人走出了自己的視線，他們才心有餘悸地擡起頭來，喘息著彼此看看，在原地歇了一會兒，這才繼續往前走。
公孫先生說的是，好一位威嚴赫赫的仙人！
能與一位仙人同處一府，甚至親眼目睹仙人真容，是他們天大的福氣！
不過還得是包大人清正賢明，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官，不然為何仙人獨獨要降臨開封府呢？
怎麽說呢？
也算得上是正確答案吧。
倘若包拯不是好官，那展昭也不會決意追隨他，還以命相護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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