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陸小鳳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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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陸小鳳傳奇
粉色的眼睛？
盤腿坐在葉孤城馬車上的塔羅納又低頭看了一眼, 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情報上確確實實寫著的是花滿樓突然有了一雙粉色的眼睛。
會有人在失明十多年後，一朝突然好了, 然後眼睛卻奇怪地變成了粉色嗎？
忒休斯道:【這又不是二次元。】
綜漫和綜英美世界還有可能，畢竟多的是超凡手段，但綜武俠世界……在他數據庫中，沒有搜索到與之相同或者相似的事件。
非幻想世界和非超凡世界裏是不可能存在粉色眼睛的人的, 因為人類的虹膜基色只有三種——褐色，綠色和藍色。
人類眼球虹膜中的色素細胞顏色決定了虹膜的顏色，這些世界裏也的確存在稀有瞳色, 或是因為種族原因, 或是因為虹膜異色癥。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 人的眼睛顏色會出現粉紅色，比如白化病患者。這類患者體內缺乏色素, 透出了血液的顏色，眼睛的顏色是夢幻了, 可他們特別怕光，還存在一些別的癥狀，非常影響正常生活。
顯而易見, 花滿樓並不屬於以上幾種例外, 但他的眼睛也的的確確變成了粉紅色，白雲城的情報人員還不至於全都看錯。
另外, 還有一點塔羅納比較在意:【他是怎麽活捉了鐵鞋大盜的？】
花家為花如令這個老父親辦的壽宴不可謂不精彩, 論壇上有好多種版本，但無一例外, 真正的鐵鞋大盜最後都是死了的，也並不是花滿樓抓出來的, 這裏面缺少不了陸小鳳的助力。
而葉孤城手中的這份情報明確地寫著，鐵鞋大盜是靠花滿樓一個人活捉的，並且——
塔羅納指著後面一段特別精簡的文言文問道:【這句話什麽意思？】
忒休斯翻譯道:【這一句的意思是，花滿樓只是看了宋神醫一會兒，就當眾指出了他才是真正的鐵鞋大盜，還將宋神醫的陰謀全盤托出，一字不差，嚇得宋神醫青天白日直呼見了鬼……為什麽要直呼見了鬼？】
塔羅納聳聳肩:【心裏有鬼唄。】
自認為計劃天☆衣☆無縫，誰曾想只是被人看了幾眼，藏著掖著的陰謀就全暴露了，而且這個看他、拆穿他的人還是自己在十幾前親手弄瞎的瞎子。
一個瞎子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心裏有鬼的人難免會想到鬼怪身上，宋神醫自個兒也是清楚的，他害了那麽多無辜，這世上要是有鬼，都是要來找他報仇的，可不就要直呼見了鬼嗎。
而花滿樓的眼睛正是在這個時候被發現變成了粉色，還突然能看見了。
花家眾人自是欣喜若狂，全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事有不對，陸小鳳也是在連翻了幾個跟鬥以後才註意到了重點。
【……這些搞情報的還真是什麽都記啊。】
連人家翻了幾個跟鬥都記下來了，也是不放過任何細節了。
情報裏寫得詳細，讓人懷疑送這份情報的人此時還在花家藏著，誰家還沒有幾個傳遞情報的探子，都是基本操作。
欣喜過後，花家將伏法的宋神醫扭送去了官府，連請了四五個大夫來給花滿樓把脈看診，個個都說他健康得很，身體沒有任何毛病。
於是花家幾為感性的夫人小姐都認為是上天保佑，眼睛顏色雖怪了些，但人好好的，就是偌大的善有善報了。
聽著挺符合當前世界的普遍思想，一想全是漏洞。
陸小鳳已經行動起來了，好友覆明值得歡慶，但覆明的原因不明不白，他如何能放心得了？
葉孤城合上情報，眼底劃過一抹深色。
今年的奇事真是多啊，還都撞到了一塊兒，白雲城和花家之事，是否是同一個根源？
天使……姑且暫時稱呼祂為天使吧。祂告訴他，他所以為的海怪不是海怪，而他也已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這個人是誰？
不得而知。
這個人為什麽盯上他？
全然不知。
這個人從何而來的鬼神手段？
無從知曉。
凡人之力似乎已經盡了……
葉孤城慢慢將寫滿情報的紙折起來，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塊後，放在手心一握，再攤開，方正的紙塊變成了一團細碎的紙屑，連字跡都看不清了。
他將手伸出車窗外，任憑微涼的風帶走這團紙屑。
金色的天使看了一眼被風吹走的紙屑，隨後收回目光，托著下巴望著虛空一點，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魔女的腦子裏閃過了數以萬計的異常，有一部分她遇到過的，有一部分是在數據庫裏檢索時看見的。
裏面有符合粉色眼睛這個要素的異常，但又都不太合適，因為花滿樓目前是安全且安靜的，除了眼睛變成粉色以外，他沒有哪一點和以前不一樣。
一樣的淡然恬適，一樣的漫漫生活，一樣的熱愛生命，一樣的君子如匪，還是那個像詩經般的男子。
塔羅納很少遇到可以正常交流的異常，基本上都在打生打死，不把異常打廢了，她的任務就沒法兒完成。
這次屬於是觸及到了她的經驗盲區。
興許不是異常呢？武俠世界也會有非科學的一面。
即便是異常，就目前看來，它應該也是好的、可以交流的那一類。
總而言之，先去看看再說。
忒休斯開始檢索數據庫:【先走？】
大魔女理了理被風吹得飄來飄去的飄帶，伸了一個懶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躺在了馬車頂上，白雲城主的馬車很大，車頂上躺兩個她不是問題。
【不急，問題不大。】
【機械天使】的速度很快，是以光速作為計算單位的，即便那邊真的出了問題，她也能及時趕到。
陽光正好，風景如畫，先讓她淺淺休息一下。
……
除去夜間必須的睡眠，馬車中途停下來休息過幾次，就是在這中途休息的幾次，從各個方位沖出來好幾波刺客，其中一波刺客的領頭人被托著下巴看戲的大魔女認了出來。
蓋因此人的臉實在是太有特色了。
他的左臉被削去了一半，傷口回縮，使得他的整張臉變得皺皺巴巴。鼻子也只剩下了半個，眼睛更是只有一只完好，另一只黑洞洞的好不恐怖。
傷他的人一定和他有血海深仇，臉已經毀成這樣了還不算完，額角還被人劃了一個大大的十字，一雙手從手腕處被整齊地砍斷，右手處裝著一個鐵鉤，左手處裝著一個人頭大小的鐵球。
都這樣了，他還能活下來，且活得還算風生水起，誰見了不得說一聲命硬？
塔羅納坐在馬車頂上，看得是嘖嘖稱奇:【絕了，這人已經賽過很多恐怖片的主角了。】
止小兒啼哭？
不，這已經是能把成年人嚇得屁滾尿流、奪路而逃的天選恐怖片主角了。
此人正是很多年前的玉面郎君，柳餘恨。
他的現在的歸屬陣營……是上官飛燕。
是個癡情人，可惜他愛上的人只拿他當一個好用的工具。
他怎麽會在這裏？
上官飛燕也摻和進來了？
塔羅納換了一個姿勢躺著，垂眸看下面混戰。
白雲城這邊的人比刺客多，武功高的也很多，這場混戰幾乎是一邊倒的，唯一棘手的是柳餘恨。
看不出來，瑞月的武功居然在柳餘恨之上，她的武器是腰間的軟劍，劍尾綴著一條純白的絲帶，其妙用竟是將劍更快地收回來。
塔羅納點評:【她更適合用☆槍。】
比起劍法，瑞月的動作更像是大開大合的槍法。
為什麽用劍呢？大概是軟劍更方便攜帶吧。
柳餘恨並不戀戰，他甚至沒有直指被眾人保護在後面的馬車，與瑞月打了百個回合後，一道尖銳的哨聲從遠方傳來。
鏘！
柳餘恨狠狠擲出左手，人頭大小的鐵球重重撞在了瑞月劍上，女子到底比男子力弱，瑞月被撞得退後了兩步，柳餘恨趁此機會轉身遁入黑暗之中，不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而被留下的刺客盡數伏誅，濃重的血腥味吸引著樹林更深處的野獸，將軟劍收回的瑞月已經聞到了食肉野獸特有的腥臭味道。
塔羅納看得更遠，綠幽幽的，那是狼的眼睛，它們已經過河了，再有個十分鐘就能過來了。
來得快，去得更快，看來柳餘恨是來拖時間的。
他拖時間做什麽？
葉孤城要去花家，現在離到達花家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這個時候來了好幾波人拖時間，還能是為了什麽？
他們是來阻止葉孤城前往花家的。
新的問題來了，為什麽要阻止葉孤城前往花家？
有兩個可能，一是阻止白雲城和花家達成合作，二是……花滿樓。
葉孤城在來的路上遭到了第二頭伴生物的攻擊，要是沒有一路跟隨的塔羅納，他，以及那一船的人，都得被伴生物當夜宵吞了。
而花滿樓的眼睛出了奇跡，粉色的眼睛不屬於這個世界，疑似受異常影響。
唔……
還是得去看看花滿樓，等看過了，就能大概推出原因了。
一說到離開，塔羅納還有點不情願，和葉孤城待在一起她心情好，吃東西都更香了。
忒休斯推了推眼鏡:【想想你的小金庫。】
大魔女:……
大魔女努力地想了，堆成山的、閃亮亮的小錢錢成功地給了她極大的動力。
金色的天使使用了慢動作，卡成ppt一樣從車頂上站起來，看得出來祂很不情意了。畢竟這個世界上純粹的人太少，混沌的人太多，祂在後者群聚的人間游走，雖不至於渾身難受，但到底會覺得不自在。
不過天使沒有過多的情感，既然決定好了去路，那就走吧。
一陣金色的輝光閃過，車頂上已經沒有了那個如同太陽般燦爛輝煌的天使。
幾乎是前後腳，葉孤城道:“瑞月，加速前進，中途不停。”
有人攔他，也要看能不能攔住。
瑞月垂首應道:“是，城主！”
在狼群趕來之前，白雲城的馬車已經抄近路走了，路上有些顛簸，但城主說了，加速前進，中途不停。
葉孤城坐在搖晃不已的馬車裏，雙眼緊閉，佩劍放在膝上，周身內力吞吐，闔於劍鞘中的長劍隱有鳴聲。
——他突破了。
在海上遇險那天之後* ，他久久未曾撼動過的桎梏有了松動，就在昨夜，就在他聽到天使的回應之時，他抓住了那一瞬間的震撼。
天與地，人與神。
世所罕有，更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如他這般的人，早已不相信空手有獲之事，也不相信天上憑白會掉下餡餅這樣的美事。
他的劍，是年覆一年，日覆一日，於海浪中劈殺出來的。
而此番突破……
他已經很久沒有直面死亡了。
這世上現如今能讓他葉孤城拔劍的人，只有一只手之數。
……
馬車全速前進還需半天的路程，【機械天使】只需要幾息就能抵達。
更深露重，城中已經沒有人在外面閑逛了，只有打更的人提著一盞燈籠，梆梆梆的敲著竹梆，拉長聲音喊:“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如此三次，又敲著竹梆轉到下一條街去。
武俠世界裏的打更人也是個危險職業，容易撞破一些要命的事，逃跑不能被一刀斃命。
說起來……
【綜武俠世界的人命和綜英美世界的人命一樣，不值錢。】
雖然都是不值錢，但意思不一樣。
後者是一死就死一大片，大多是普通人對超凡事件發生時的無力和絕望，每一個超級反派搞事情，最先死掉的都是毫無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前者就是單純的視人命如草芥，上位者全然不將下位者的命當回事，如同工具一樣，隨手就能丟棄，毫無人權可言。
非要選的話——
“我一個都不喜歡。”
金色的天使懸在天空中，語氣裏隱隱透著一點機械的口吻，祂掃視著整座城，很快就鎖定了花滿樓的小樓。
很醒目，這棟樓是整座城裏生命力最旺盛的。
天使朝小樓飛去，沒有任何重量地停在了樓中小院裏半開的杏花樹上，枝頭的花朵和綠葉顫了顫，空氣中的花香似乎更濃了一些。
小樓的主人已經睡著了，樓裏只有一個呼吸聲。
但柳餘恨出現了，上官飛燕還會遠嗎？她若是要來，現下應該是在修改計劃，擔心騙不了能夠看見的花滿樓。
不過上官飛燕來不來，應該都和塔羅納沒有關系，她踩著空氣，穿墻進了花滿樓的臥室。
大魔女站在架子床前欣賞了一會兒睡美男，【機械天使】沒有呼吸，這樣近的距離，花滿樓仍舊睡得很沈。
但他需要睡得更沈。
金色的天使朝床上熟睡的人類伸出手，淡淡的金光從掌心漫出，光點悉數融進了花滿樓身體裏，他的呼吸更加深長而緩慢。
天使坐到了床邊，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床上的人類不會輕易被驚醒後，祂再度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人類臉龐的時候停了下來。
輝光閃過，祂卸下了這只手的手甲，白瓷般的手指輕輕扒開了人類緊閉的眼睛。
果然是粉色的，兩只眼睛都是，撲面而來的異常氣息簡直濃烈到能直接扇在大魔女臉上。
她就說，武俠世界哪裏來的粉色眼睛。
忒休斯截了一張圖，按圖檢索。
粉色虹膜，粉色之下還有必須放大再放大，才能看清的繁覆符文，首尾勾連。
塔羅納認得這些符文，它們源自於道術，連在一起的意思是:神仙精靈，予我生機；妖魔諸邪，盡數顯形。
這是一個含請神、親靈、驅魔、勘破四法於一身的微型符文陣法，等級很高，放在修仙界就是老天追著餵飯吃的天眼。
而圓形瞳孔看似正常，實則下面還有一層，是異形的，看起來……
“像不像狐貍？”
還是九尾的。
【稍等。】
忒休斯眼中流淌過綠色的數據流，十五秒後，他停止了檢索，道:【已搜索到匹配異常。】
塔羅納慢慢坐直身體，將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認真模樣。
【器物類異常——[妲己之眼]。】
【該異常具有兩種狀態，無法同時共存，多數情況下分而處之，互不相幹。一旦融合，實力翻倍，暴走概率加強，附身宿主死亡概率百分之九十三，建議幹員及時回收。】
【其狀態分善惡兩類——粉眸[善眼]，尋至純至善者附身，危險等級三級；紅眸[惡眼]，尋至惡至邪邪附身，危險等級八級。】
【警告:[善眼]無法驅動伴生物，請及時回收異常，確保附身者安全。】
【警告:[惡眼]聚邪集惡，附身者邪必更邪，惡必更惡，建議幹員視情況擊殺該附身者。】
【警告:[惡眼]具備汙染能力，可無限制孕育伴生物，請及時尋找該異常，建議直接摧毀。】
【警告:[妲己之眼]源於概念“妖後妲己”，具有一定神話技能，經由四千六百三十五位幹員提供的資料進行判定，該異常附身者將在附身一年後異化為半妖，其狀態不明，建議自行判斷。】
【警告:異化只存在於[惡眼]附身者，異化程度達成百分之五十以上，[惡眼]可在一定範圍內感知[善眼]位置。】
【警告:[惡眼]附身者將吞噬[善眼]附身者增強實力、加速異化，如若無法回收[善眼]，請幹員對其附身者進行保護。】
【以上，完畢。】
塔羅納:……
塔羅納頭疼地扶額:“意思是，它裂開了？”
忒休斯同情地點頭:【是的，它裂開了。】
而且，[惡眼]和[善眼]明顯一強一弱，[惡眼]不僅能操控、創造伴生物，還能單方面感知到[善眼]。
這樣一看，[善眼]的附身者就是一只可憐的小白兔，能力一點不加不說，還會被當成大補丹吃掉。
瞬間心累不已的塔羅納看著床上酣睡的睡美男，良久，她嘆了一口氣，輕聲道:“真倒黴啊，花滿樓。”
這明，不覆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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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眼睛？
盤腿坐在葉孤城馬車上的塔羅納又低頭看了一眼, 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情報上確確實實寫著的是花滿樓突然有了一雙粉色的眼睛。
會有人在失明十多年後，一朝突然好了, 然後眼睛卻奇怪地變成了粉色嗎？
忒休斯道:【這又不是二次元。】
綜漫和綜英美世界還有可能，畢竟多的是超凡手段，但綜武俠世界……在他數據庫中，沒有搜索到與之相同或者相似的事件。
非幻想世界和非超凡世界裏是不可能存在粉色眼睛的人的, 因為人類的虹膜基色只有三種——褐色，綠色和藍色。
人類眼球虹膜中的色素細胞顏色決定了虹膜的顏色，這些世界裏也的確存在稀有瞳色, 或是因為種族原因, 或是因為虹膜異色癥。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 人的眼睛顏色會出現粉紅色，比如白化病患者。這類患者體內缺乏色素, 透出了血液的顏色，眼睛的顏色是夢幻了, 可他們特別怕光，還存在一些別的癥狀，非常影響正常生活。
顯而易見, 花滿樓並不屬於以上幾種例外, 但他的眼睛也的的確確變成了粉紅色，白雲城的情報人員還不至於全都看錯。
另外, 還有一點塔羅納比較在意:【他是怎麽活捉了鐵鞋大盜的？】
花家為花如令這個老父親辦的壽宴不可謂不精彩, 論壇上有好多種版本，但無一例外, 真正的鐵鞋大盜最後都是死了的，也並不是花滿樓抓出來的, 這裏面缺少不了陸小鳳的助力。
而葉孤城手中的這份情報明確地寫著，鐵鞋大盜是靠花滿樓一個人活捉的，並且——
塔羅納指著後面一段特別精簡的文言文問道:【這句話什麽意思？】
忒休斯翻譯道:【這一句的意思是，花滿樓只是看了宋神醫一會兒，就當眾指出了他才是真正的鐵鞋大盜，還將宋神醫的陰謀全盤托出，一字不差，嚇得宋神醫青天白日直呼見了鬼……為什麽要直呼見了鬼？】
塔羅納聳聳肩:【心裏有鬼唄。】
自認為計劃天☆衣☆無縫，誰曾想只是被人看了幾眼，藏著掖著的陰謀就全暴露了，而且這個看他、拆穿他的人還是自己在十幾前親手弄瞎的瞎子。
一個瞎子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心裏有鬼的人難免會想到鬼怪身上，宋神醫自個兒也是清楚的，他害了那麽多無辜，這世上要是有鬼，都是要來找他報仇的，可不就要直呼見了鬼嗎。
而花滿樓的眼睛正是在這個時候被發現變成了粉色，還突然能看見了。
花家眾人自是欣喜若狂，全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事有不對，陸小鳳也是在連翻了幾個跟鬥以後才註意到了重點。
【……這些搞情報的還真是什麽都記啊。】
連人家翻了幾個跟鬥都記下來了，也是不放過任何細節了。
情報裏寫得詳細，讓人懷疑送這份情報的人此時還在花家藏著，誰家還沒有幾個傳遞情報的探子，都是基本操作。
欣喜過後，花家將伏法的宋神醫扭送去了官府，連請了四五個大夫來給花滿樓把脈看診，個個都說他健康得很，身體沒有任何毛病。
於是花家幾為感性的夫人小姐都認為是上天保佑，眼睛顏色雖怪了些，但人好好的，就是偌大的善有善報了。
聽著挺符合當前世界的普遍思想，一想全是漏洞。
陸小鳳已經行動起來了，好友覆明值得歡慶，但覆明的原因不明不白，他如何能放心得了？
葉孤城合上情報，眼底劃過一抹深色。
今年的奇事真是多啊，還都撞到了一塊兒，白雲城和花家之事，是否是同一個根源？
天使……姑且暫時稱呼祂為天使吧。祂告訴他，他所以為的海怪不是海怪，而他也已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這個人是誰？
不得而知。
這個人為什麽盯上他？
全然不知。
這個人從何而來的鬼神手段？
無從知曉。
凡人之力似乎已經盡了……
葉孤城慢慢將寫滿情報的紙折起來，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塊後，放在手心一握，再攤開，方正的紙塊變成了一團細碎的紙屑，連字跡都看不清了。
他將手伸出車窗外，任憑微涼的風帶走這團紙屑。
金色的天使看了一眼被風吹走的紙屑，隨後收回目光，托著下巴望著虛空一點，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魔女的腦子裏閃過了數以萬計的異常，有一部分她遇到過的，有一部分是在數據庫裏檢索時看見的。
裏面有符合粉色眼睛這個要素的異常，但又都不太合適，因為花滿樓目前是安全且安靜的，除了眼睛變成粉色以外，他沒有哪一點和以前不一樣。
一樣的淡然恬適，一樣的漫漫生活，一樣的熱愛生命，一樣的君子如匪，還是那個像詩經般的男子。
塔羅納很少遇到可以正常交流的異常，基本上都在打生打死，不把異常打廢了，她的任務就沒法兒完成。
這次屬於是觸及到了她的經驗盲區。
興許不是異常呢？武俠世界也會有非科學的一面。
即便是異常，就目前看來，它應該也是好的、可以交流的那一類。
總而言之，先去看看再說。
忒休斯開始檢索數據庫:【先走？】
大魔女理了理被風吹得飄來飄去的飄帶，伸了一個懶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躺在了馬車頂上，白雲城主的馬車很大，車頂上躺兩個她不是問題。
【不急，問題不大。】
【機械天使】的速度很快，是以光速作為計算單位的，即便那邊真的出了問題，她也能及時趕到。
陽光正好，風景如畫，先讓她淺淺休息一下。
……
除去夜間必須的睡眠，馬車中途停下來休息過幾次，就是在這中途休息的幾次，從各個方位沖出來好幾波刺客，其中一波刺客的領頭人被托著下巴看戲的大魔女認了出來。
蓋因此人的臉實在是太有特色了。
他的左臉被削去了一半，傷口回縮，使得他的整張臉變得皺皺巴巴。鼻子也只剩下了半個，眼睛更是只有一只完好，另一只黑洞洞的好不恐怖。
傷他的人一定和他有血海深仇，臉已經毀成這樣了還不算完，額角還被人劃了一個大大的十字，一雙手從手腕處被整齊地砍斷，右手處裝著一個鐵鉤，左手處裝著一個人頭大小的鐵球。
都這樣了，他還能活下來，且活得還算風生水起，誰見了不得說一聲命硬？
塔羅納坐在馬車頂上，看得是嘖嘖稱奇:【絕了，這人已經賽過很多恐怖片的主角了。】
止小兒啼哭？
不，這已經是能把成年人嚇得屁滾尿流、奪路而逃的天選恐怖片主角了。
此人正是很多年前的玉面郎君，柳餘恨。
他的現在的歸屬陣營……是上官飛燕。
是個癡情人，可惜他愛上的人只拿他當一個好用的工具。
他怎麽會在這裏？
上官飛燕也摻和進來了？
塔羅納換了一個姿勢躺著，垂眸看下面混戰。
白雲城這邊的人比刺客多，武功高的也很多，這場混戰幾乎是一邊倒的，唯一棘手的是柳餘恨。
看不出來，瑞月的武功居然在柳餘恨之上，她的武器是腰間的軟劍，劍尾綴著一條純白的絲帶，其妙用竟是將劍更快地收回來。
塔羅納點評:【她更適合用☆槍。】
比起劍法，瑞月的動作更像是大開大合的槍法。
為什麽用劍呢？大概是軟劍更方便攜帶吧。
柳餘恨並不戀戰，他甚至沒有直指被眾人保護在後面的馬車，與瑞月打了百個回合後，一道尖銳的哨聲從遠方傳來。
鏘！
柳餘恨狠狠擲出左手，人頭大小的鐵球重重撞在了瑞月劍上，女子到底比男子力弱，瑞月被撞得退後了兩步，柳餘恨趁此機會轉身遁入黑暗之中，不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而被留下的刺客盡數伏誅，濃重的血腥味吸引著樹林更深處的野獸，將軟劍收回的瑞月已經聞到了食肉野獸特有的腥臭味道。
塔羅納看得更遠，綠幽幽的，那是狼的眼睛，它們已經過河了，再有個十分鐘就能過來了。
來得快，去得更快，看來柳餘恨是來拖時間的。
他拖時間做什麽？
葉孤城要去花家，現在離到達花家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這個時候來了好幾波人拖時間，還能是為了什麽？
他們是來阻止葉孤城前往花家的。
新的問題來了，為什麽要阻止葉孤城前往花家？
有兩個可能，一是阻止白雲城和花家達成合作，二是……花滿樓。
葉孤城在來的路上遭到了第二頭伴生物的攻擊，要是沒有一路跟隨的塔羅納，他，以及那一船的人，都得被伴生物當夜宵吞了。
而花滿樓的眼睛出了奇跡，粉色的眼睛不屬於這個世界，疑似受異常影響。
唔……
還是得去看看花滿樓，等看過了，就能大概推出原因了。
一說到離開，塔羅納還有點不情願，和葉孤城待在一起她心情好，吃東西都更香了。
忒休斯推了推眼鏡:【想想你的小金庫。】
大魔女:……
大魔女努力地想了，堆成山的、閃亮亮的小錢錢成功地給了她極大的動力。
金色的天使使用了慢動作，卡成ppt一樣從車頂上站起來，看得出來祂很不情意了。畢竟這個世界上純粹的人太少，混沌的人太多，祂在後者群聚的人間游走，雖不至於渾身難受，但到底會覺得不自在。
不過天使沒有過多的情感，既然決定好了去路，那就走吧。
一陣金色的輝光閃過，車頂上已經沒有了那個如同太陽般燦爛輝煌的天使。
幾乎是前後腳，葉孤城道:“瑞月，加速前進，中途不停。”
有人攔他，也要看能不能攔住。
瑞月垂首應道:“是，城主！”
在狼群趕來之前，白雲城的馬車已經抄近路走了，路上有些顛簸，但城主說了，加速前進，中途不停。
葉孤城坐在搖晃不已的馬車裏，雙眼緊閉，佩劍放在膝上，周身內力吞吐，闔於劍鞘中的長劍隱有鳴聲。
——他突破了。
在海上遇險那天之後* ，他久久未曾撼動過的桎梏有了松動，就在昨夜，就在他聽到天使的回應之時，他抓住了那一瞬間的震撼。
天與地，人與神。
世所罕有，更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如他這般的人，早已不相信空手有獲之事，也不相信天上憑白會掉下餡餅這樣的美事。
他的劍，是年覆一年，日覆一日，於海浪中劈殺出來的。
而此番突破……
他已經很久沒有直面死亡了。
這世上現如今能讓他葉孤城拔劍的人，只有一只手之數。
……
馬車全速前進還需半天的路程，【機械天使】只需要幾息就能抵達。
更深露重，城中已經沒有人在外面閑逛了，只有打更的人提著一盞燈籠，梆梆梆的敲著竹梆，拉長聲音喊:“子時三更，平安無事！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如此三次，又敲著竹梆轉到下一條街去。
武俠世界裏的打更人也是個危險職業，容易撞破一些要命的事，逃跑不能被一刀斃命。
說起來……
【綜武俠世界的人命和綜英美世界的人命一樣，不值錢。】
雖然都是不值錢，但意思不一樣。
後者是一死就死一大片，大多是普通人對超凡事件發生時的無力和絕望，每一個超級反派搞事情，最先死掉的都是毫無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前者就是單純的視人命如草芥，上位者全然不將下位者的命當回事，如同工具一樣，隨手就能丟棄，毫無人權可言。
非要選的話——
“我一個都不喜歡。”
金色的天使懸在天空中，語氣裏隱隱透著一點機械的口吻，祂掃視著整座城，很快就鎖定了花滿樓的小樓。
很醒目，這棟樓是整座城裏生命力最旺盛的。
天使朝小樓飛去，沒有任何重量地停在了樓中小院裏半開的杏花樹上，枝頭的花朵和綠葉顫了顫，空氣中的花香似乎更濃了一些。
小樓的主人已經睡著了，樓裏只有一個呼吸聲。
但柳餘恨出現了，上官飛燕還會遠嗎？她若是要來，現下應該是在修改計劃，擔心騙不了能夠看見的花滿樓。
不過上官飛燕來不來，應該都和塔羅納沒有關系，她踩著空氣，穿墻進了花滿樓的臥室。
大魔女站在架子床前欣賞了一會兒睡美男，【機械天使】沒有呼吸，這樣近的距離，花滿樓仍舊睡得很沈。
但他需要睡得更沈。
金色的天使朝床上熟睡的人類伸出手，淡淡的金光從掌心漫出，光點悉數融進了花滿樓身體裏，他的呼吸更加深長而緩慢。
天使坐到了床邊，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床上的人類不會輕易被驚醒後，祂再度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人類臉龐的時候停了下來。
輝光閃過，祂卸下了這只手的手甲，白瓷般的手指輕輕扒開了人類緊閉的眼睛。
果然是粉色的，兩只眼睛都是，撲面而來的異常氣息簡直濃烈到能直接扇在大魔女臉上。
她就說，武俠世界哪裏來的粉色眼睛。
忒休斯截了一張圖，按圖檢索。
粉色虹膜，粉色之下還有必須放大再放大，才能看清的繁覆符文，首尾勾連。
塔羅納認得這些符文，它們源自於道術，連在一起的意思是:神仙精靈，予我生機；妖魔諸邪，盡數顯形。
這是一個含請神、親靈、驅魔、勘破四法於一身的微型符文陣法，等級很高，放在修仙界就是老天追著餵飯吃的天眼。
而圓形瞳孔看似正常，實則下面還有一層，是異形的，看起來……
“像不像狐貍？”
還是九尾的。
【稍等。】
忒休斯眼中流淌過綠色的數據流，十五秒後，他停止了檢索，道:【已搜索到匹配異常。】
塔羅納慢慢坐直身體，將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認真模樣。
【器物類異常——[妲己之眼]。】
【該異常具有兩種狀態，無法同時共存，多數情況下分而處之，互不相幹。一旦融合，實力翻倍，暴走概率加強，附身宿主死亡概率百分之九十三，建議幹員及時回收。】
【其狀態分善惡兩類——粉眸[善眼]，尋至純至善者附身，危險等級三級；紅眸[惡眼]，尋至惡至邪邪附身，危險等級八級。】
【警告:[善眼]無法驅動伴生物，請及時回收異常，確保附身者安全。】
【警告:[惡眼]聚邪集惡，附身者邪必更邪，惡必更惡，建議幹員視情況擊殺該附身者。】
【警告:[惡眼]具備汙染能力，可無限制孕育伴生物，請及時尋找該異常，建議直接摧毀。】
【警告:[妲己之眼]源於概念“妖後妲己”，具有一定神話技能，經由四千六百三十五位幹員提供的資料進行判定，該異常附身者將在附身一年後異化為半妖，其狀態不明，建議自行判斷。】
【警告:異化只存在於[惡眼]附身者，異化程度達成百分之五十以上，[惡眼]可在一定範圍內感知[善眼]位置。】
【警告:[惡眼]附身者將吞噬[善眼]附身者增強實力、加速異化，如若無法回收[善眼]，請幹員對其附身者進行保護。】
【以上，完畢。】
塔羅納:……
塔羅納頭疼地扶額:“意思是，它裂開了？”
忒休斯同情地點頭:【是的，它裂開了。】
而且，[惡眼]和[善眼]明顯一強一弱，[惡眼]不僅能操控、創造伴生物，還能單方面感知到[善眼]。
這樣一看，[善眼]的附身者就是一只可憐的小白兔，能力一點不加不說，還會被當成大補丹吃掉。
瞬間心累不已的塔羅納看著床上酣睡的睡美男，良久，她嘆了一口氣，輕聲道:“真倒黴啊，花滿樓。”
這明，不覆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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