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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陸小鳳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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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陸小鳳傳奇

大海浩瀚, 海浪濤濤。

白天的大海是最好看的,晴空下的大海是最美的,波光粼粼, 燦若流金,又像是在水面上撒了一層磨碎的鉆石,布靈布靈閃得不行。

不似夜晚的大海,黑得能吞噬這世間一切的光。

巨物是刻錄在人類基因裏的恐懼之一, 當島嶼慢慢消失在視野中,舉目四望,只剩下這蒼茫大海和無邊天空, 人的心中難免會生出一絲隱含不安與恐懼的茫然。

沒有指向, 船只就會在大海上迷路, 而一旦迷了路,人就要死了。

死亡是這世間最大、最不可戰勝的恐怖。

白雲城主的船必須是白雲城最好的, 當這艘船行駛在大海上,看見它的海盜都得繞道走。

沒人敢去挑戰白雲城主, 更沒有人敢去劫白雲城的商船,死在白雲劍仙劍下的各路盜匪不知凡幾,且全都是昔日威名赫赫, 說出來能讓人心裏一寒的主兒。

當白雲城的旗幟在大海上展開、飄揚, 附近活躍的海盜最好立刻離開,因為白雲城的主人對他的百姓很是看中, 是斷然容不得他們在這片海域橫行霸道的。

所以跟著白雲城的船出行, 就是這天底下最有力、最安全的庇護。

塔羅納站在這艘船最高的船桅頂上,海風將她變作黑色的長發吹得直往身後飄, 飄逸的裙擺像天上被吹動的雲一般翻滾著蕩漾。懸在頭頂的王冠比撒了一層碎鉆似的大海還要閃耀,一雙也被變作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遠方, 不時可以看到一道流光在眼瞳中一閃而過。

她在掃描這片海域。

海底可比海面深邃多了,在海底深處生存的生物種類之多超乎人類想象,即便在一兩千年後,大海也依舊是一片充滿未知的探索之地。

創造人禍的人會惜命地避開,老天爺可不會看人臉色行事,大海上的天氣是一時一個變的。

白日裏晴空萬裏,一到了晚上就開始雷電交加,甲板上的人才把貨物綁了一半,豆子大的雨就嘩啦啦地淋了下來,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便將人淋成了落湯雞。

這些人顯然是經驗豐富的老船手了,指揮他們的人是從城主府出來的管事,眾人毫不驚慌,手上動作麻利,頂著傾盆的大雨一絲不茍地做著事。

甲板上的貨物和東西雖不是最重要的,但能不被甩進海裏,還是別白白餵了這片海。

一刻鐘不到,甲板上的人已經做完了各自的事,清點過人數後,眾人有序地進了船艙。這樣大的雨,一會兒肯定會起大浪,外頭已經不適合人待了。

於是還在外面的人就只有塔羅納一個了。

她不畏懼風雨和大浪,仍舊站在最高的船桅上,眼中時不時閃過一縷流光。

她還在掃描這片海域。

狂風大浪,傾盆大雨,放在恐怖片或者災難片裏,這就是高潮襲來的前兆。

“我見多了,經驗豐富呢。”

大魔女十分驕傲。

在以往的任務世界裏,她沒少成為高潮疊起的那部分,甚至比原本應該呈現出來的高潮部分還要嚇人,能把人嚇出一身白毛汗,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弱一點就會厥過去的那種。

聞言,忒休斯停下敲文檔的動作,推推眼鏡觀察了一下自家搭檔,確認她沒有無聊到想親身下場找樂子後,他才繼續敲文檔,並毫不掩飾敷衍意味地說道:【是的,你在這方面的經驗非常豐富,請不要去額外制造靈異事件。世界意識只是沈睡了,不是死了。】

幹員和異常只是曇花一現的外來者,只要後續處理幹凈了,就不會有任何遺留問題。

但如果是幹員心血來潮,想親身下場去制造一些非世界性質的事件或存在……先不論是出於何種目的,又觸犯了幾條幹員守則,做出這種事的幹員都會被世界意識認為是在擾亂世界進化歷程,進而被鎖定並受到攻擊。

這樣的情況就比較難評了,屬於是幹員自己作死,世界意識只需要象征性地賠點兒醫藥費就行。

塔羅納喜歡樂子,但不會自己去作死。

她擺擺手,示意搭檔不必多慮,她還記得自己身上有傷呢。

她說話時,天空中轟隆隆地響起幾道雷聲,根脈狀的閃電霸道地占據了整個天幕,一時間天地四方就只有雷聲、雨聲和浪聲了。

船艙內,剛剛解下腰帶準備休息的葉孤城動作一頓,似是在傾耳聽著什麽。

半晌,他將解下的腰帶又系了回去,也不準備上床休息了,盤腿在榻上打坐調息。

方才……

他聽到了一道女子的聲音。

隱於雷聲之下,沒於雨聲之中,模糊不清,分辨不能。

按理說,他是聽不到的,可他就是聽到了。

船上的女子只有隨他而來的幾個侍女,而他是一個記憶力很不錯的人,聽過的聲音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忘記,也不會分辨錯——他方才聽到的那道聲音不屬於船上任何一個人。

船上來了一個陌生女子。

沒有任何人發現她,包括他。

葉孤城緩緩睜開眼睛,寒星般的眸子裏只暈著一抹燭火,大船在風浪中搖晃,他未受分毫影響,儼然習慣了這般逐浪搖擺的狀態。

會是什麽人?

又因何而來?

他將江湖中能排的上名的女子都想了一遍,但又都一一排除了。

能夠悄無聲息地潛入船內,白日裏人來人往,守衛一絲不茍仔細檢查過了,均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這不僅僅是要來者的武功足夠高。

況且,他所能想到的這些人都沒有任何理由潛入他的船中。

飛仙島雖地處南海,與中原相隔千裏,但白雲城自有其情報來源。

近來,江湖中沒有發生一件大事,更未有橫空出世的高手,殺手那邊也都相安無事。

所以,會是什麽人呢?

還有一點……

他本不該從艙外這般震天徹地的響聲中聽到的那道聲音。

難道……

葉孤城想到了一個答案。

——昨夜,那兩道視線的主人。

竟是一位女子嗎?

白雲城主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從別人口中聽來的話本小說,都是些白狐報恩,女鬼覆仇這類的志怪異聞。

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忽了一瞬。

原來,那樣的志怪異聞真的有可能存在嗎?

……

夜裏什麽都沒有發生,雨下了一個多時辰就停了,雷聲倒是轟隆隆多響了一會兒,最後休止的是要把大船掀進海裏的風浪。

總的來說,有驚無險。

第二日的太陽慢悠悠地從海平面上升起來,夜裏漆黑深邃得像是要吃人的海水重又變得閃耀好看起來,早起覓食的海鳥成群結隊地從大船上空飛過。

一夜沒有收獲的塔羅納坐在最高的船桅上空,一只腿曲著,把下巴放膝蓋上,一只腿自然地晃著。鎏金的貼身長靴反射著陽光,光華四溢,閃得路過的海鳥紛紛撲扇著翅膀湊過來,幾番試探發現夠不著後,這才失落地撲扇著翅膀飛遠了。

天氣和環境不好容易召來要命的東西,但要命的東西來不來,也是要看運氣的。

顯然,塔羅納昨夜的幸運值為零,沒有等來野生的伴生物上鉤。

不過她也沒有抱多大希望,沒等來就沒等來吧,還有一個疑似遇上了野生伴生物的商隊乖乖地等著她過去。

前後時間沒有過去太久,那些商船上面應該還殘留著那頭不明海獸的氣息。

可惜【機械天使】的克制性太強了,那頭巨獸連灰都沒有剩下,她沒能從中收集到任何可用的材料,那可是她一進入世界就撞上來的線索啊。

……好吧,救人更重要。

忽的,還在嘆息線索白給的塔羅納心中一動,低頭往下看。

是葉孤城。

他竟然從船艙裏出來了。

上船的時候,塔羅納就聽到船上的人說悄悄話,從中聽到了一些關於葉孤城的信息。

身為白雲城主,葉孤城每年都會去中原巡視產業,對外是這樣的說法。去的時間不長,約莫是看完總賬和情況就回來了。

而每一次出海,他鮮少離開艙室,少有的幾次都是出來殺那些出門不帶腦子也不帶眼睛,誰都敢搶的海盜。

從飛仙島到中原,期間不過兩三天的路程,船上的人都是老手,非大事不會去打擾城主。這些年來找死的海盜越來越少,能累得城主親自出手的大事也就沒了,大家夥路過城主艙室附近的時候都是輕手輕腳的,唯恐自己的呼吸聲太大擾了城主休息。

葉孤城很努力,即便他已經很優秀了。

船上不能練劍,他就打坐調息,在腦子裏一遍一遍地演練劍式,然後處理一下侍女送上來的公文,兩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可這一次和以往不同,才第二天,他就從艙室裏出來了,還走上了甲板,似乎是準備登高遠眺。

眾人都有些意外,但城主做什麽都是有其深意的,哪裏能由他們置喙質疑?

船手們恭恭敬敬地給城主讓開路來。

甲板上位置最好的當屬操舵室,這裏是最高的,視野極好,舉目眺望,前方一覽無餘。

葉孤城像是心血來潮一般,走上操舵室看了一眼,隨即又離開了。

他站在平臺上,四面都看了看,未能發現任何異樣。

於是他擡起頭,看向五根船桅。

這一擡頭,他又感知到了那道視線。

不帶絲毫惡意,亦不是令人頓覺不適的審視較比,相比於昨夜第一次感知到的近乎冷漠的審判意味,這一次的視線似乎只是單純的好奇。

——果然,是在上面。

可上面除了被風* 吹鼓脹的帆,就只有覓食路過的海鳥……

等等,海鳥。

葉孤城微微瞇起眼睛,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照射在他面上的陽光。

在正中間這根最高的船桅上,有幾只海鳥飛來繞去,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了,卻又摸不著,嘗試幾次都失敗後,這才撲扇著飛遠。

稍等一會兒,又會有幾只海鳥重覆剛才的過程。

若非偶然,那便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根最高的船桅上有一個是人看不見的,海鳥卻能看見的東西,亦或是……異聞存在。

葉孤城垂下眼簾,不再去看。

他握住劍的手微微收緊,少時,又緩緩放松。

白雲城主什麽都沒說,就像是心血來潮一般,在甲板散了會兒步,又回到了艙室繼續打坐。

但這一次,他的心靜不下來了。

任是誰知道自己船上多了一個看不見的存在,都會靜不下心來的。

……

塔羅納像是一只被貓薄荷吸引的貓咪,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葉孤城移動,直到葉孤城又走回了艙室,她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曲起手指輕輕彈飛一只膽大包天,快要撲到自己臉上的海鳥。

下方的船手們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她坐在上面一邊晃腿,一邊登錄好久沒用過的賬號,準備來一局大逃殺。

咕嚕咕嚕。

船手彎著腰滾一個能把他裝進去的大桶,裏面不知裝了什麽,重得很,他要用力到手臂肌肉顫抖,額頭脖子青筋暴起,才能慢慢地將大桶滾起來。

“這裏頭是啥啊?怎生如此重?”

船手一面憋著氣滾大桶,一面咬牙小聲嘀咕。

滾了一段路他實在沒力氣了,四面看看,瞧見一個兩手空空的,趕忙一手穩住大桶,一手對他招了招:“顯哥兒!快來幫幫忙,這桶忒重!”

被叫做顯哥兒的船手答了一聲,小跑著過來搭把手,兩人同時用力,總算是把這大桶快快地滾起來了。

終於將大桶送進了貨艙裏,方才還在嘀咕這大桶重的船手喘著氣用袖子抹汗,待他把胸口那股氣送下去了,他拍了拍同樣累得臉紅脖子粗的顯哥兒,道:“多謝了,一會兒請你吃果兒!”

他說的果兒,指的是自家做的蜜餞,又甜又好吃,每次出海,他媳婦都會給他裹一包讓他帶上,在船上十分吃得開。

顯哥兒不跟他見外,說著一會兒定要多吃一些。

兩人說笑著一前一後離開貨艙,頭頂光線明明滅滅,從他們身邊走過的人都忙著搬貨,故而無人發現——走在後頭的顯哥兒突然原地痙攣了一下,腳步停了一瞬,隨後又狀似無事地跟上前面的船手,嘴裏也接住了對方的家常。

即將步入灑滿陽光的甲板時,顯哥兒忽的快速眨了幾下眼睛,他的眼皮變得透明,圓圓的瞳孔也開始向內縮,縮成了一條細細的線。

然而等他踏入了陽光裏,他的眼睛又變得和其他人沒有分別了。

只是……

在濃烈的汗味下,一股極淡的腥甜氣息正從他體內慢慢散發出來。

就像是,某種誘導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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