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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四大名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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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四大名捕

有一說一, 從來淡然自若的美男突然羞窘無助起來,那是十分好看的,讓人有一種想看到他變得更加羞窘無助的惡劣沖動。

不過塔羅納還不至於缺德到這種地步, 這位畢竟是她額外的報酬,是金主爸爸家的幹兒子。

忒休斯不解:【為什麽是幹兒子?】

大魔女道:【因為他是氣運之子,而不是世界之子。】

對於世界意識而言,世界之子是祂們的親兒子, 那麽氣運之子怎麽說也能排上幹兒子的號。

忒休斯:【……】

他的搭檔總是能在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出點新樂子來。

塔羅納自掏腰包,給無情買了一個通用翻譯器,自選為雙魚玉佩樣式, 掛在腰間正正好。

【血怨修女】的十指扭曲翻轉, 只是佩戴玉佩這樣的簡單動作也花費了好一番功夫, 好在她身上流不盡的鮮血只是馬甲自帶的裝飾,不會沾染在除她以外的人身上。

被極其濃郁的血腥氣息包裹著, 鼻腔裏只充斥著這一種氣味,仿佛整個大腦、整個人都一並浸泡在了鮮血中, 這樣的錯覺會使人下意識地恐慌掙紮起來。

偏生無情表現得毫無所覺,眼中、臉上尋不到半點異色,他微微垂眸, 極有耐心地任由顯露出厲鬼本相的黑白修女一遍遍嘗試, 又一遍遍失敗。

他沒有像對待家政傀儡那樣,開口說他自己來就好, 而是全然接受了黑白修女的幫助。

在知州府見到這副模樣的洛娘子後, 無情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與違和——素來漠然不驚的洛娘子不知為何變得極度暴躁,渾身上下縈繞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森冷瘋狂, 倘若有人敢在這時阻攔她想要做的事,其下場定然要比葛潼慘烈百倍。

而當洛娘子朝他伸出手, 輕輕點上他的額頭時,無情頓時明白了她巨大變化的原由。

說來實在有些不可置信,他想,洛娘子此番巨變大約……有他突然失蹤的原因在。

那時,洛娘子已然一只腳踏入了他們看不見的通道,就在即將離去之際,她還要回過頭來囑咐他待在客棧裏不要亂跑。

無情便由此更加篤定,洛娘子是將他當成她的孩子看了。

他現下所身處之地是洛娘子認定的安全之所,在洛娘子覺得危險盡除之前,他約莫是無法離開這裏的。

洛娘子回來了,那就代表著那盤踞在冀州府的妖怪已經死了,那些飲下妖怪鮮血的人……外頭定然已經亂作了一團,追命一個人是壓不住多久的,他必須要盡快出去。

他想要盡快離開這裏,關鍵還是在洛娘子身上,而他此刻能做的,便只有盡可能地安撫洛娘子了。

要什麽模樣才能安撫到如今這幅形態的洛娘子?

無情看著將他團團圍住的孩子們,心中有了答案。

——那便做一個好孩子吧。

可如何才能做一個好孩子呢?這對自幼失了雙親的大捕頭而言是一件很陌生的難題,他此刻唯一能夠借鑒學習的對象,就只有面前這一群真正的幼童。

想到這裏,無情有些赧然地抿了抿唇,白玉似的耳尖微微染上了一抹羞紅。

【血怨修女】在狂暴模式下的感知精確度大幅度下降,沒了那兩只眼睛更是瞎了個徹底,塔羅納沒能看到美男害羞的珍貴畫面,不然非得嘴閑的調侃無情幾句。

一個玉佩系了好幾分鐘,等終於系好了,塔羅納不由得暗暗長舒一口氣。

【血怨修女】很樂意和她的新孩子進行溫馨的親子互動(?),大魔女的耐心卻時常處於薛定諤形態,偶爾很多,偶爾沒有,大部分時候看心情而定。

母愛buff很給力,塔羅納現在心情很好。

好到她用盡了僅剩的理智,才克制住了抱住新孩子摸頭哄睡晚安吻的沖動。

放過無情吧,他都二十好幾了,這一番三連搞下來,他非得當場羞成煙花。

玉佩一戴好,無情道謝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他就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能夠聽懂這些孩子們在說什麽了。

大捕頭摸了摸腰間新的雙魚玉佩,這竟然是一件能夠轉譯語言的法器嗎?

孩子們乖巧地讓出位置,好讓母親給新弟弟戴好見面禮,等母親一走,他們有呼啦啦地圍了上去,嘰嘰喳喳地繼續問道:“你想做弟弟還是哥哥?”

“你是現在才來的,所以你應該是弟弟!”

“對對對,快叫姐姐!”

“你要叫我哥哥!”

“我也是哥哥!”

“我是姐姐!”

“我也是哦!”

十幾個還沒有人家肩膀高的小蘿蔔頭興奮極了,眼睛亮晶晶的,好似要從裏面發射出激光來,一個個就這樣盯著無情不放,對他接下來是先叫姐姐還是哥哥這件事無比期待。

無情:……

雖然終於聽懂了,但他覺得還不如聽不懂。

竟是在爭論這樣的問題嗎?

若是論外表和年紀,他自然是哥哥,可他拿不準的是——死後的時間也會算進去嗎?不然這群孩子為何如此肯定他應該是弟弟?

倘若死後的時間也算進去了,他就能從中推算出洛娘子和這些孩子死去的具體年限,而這些孩子俱是番邦面貌,這樣的特征很明顯,應當會很好找。

書上說,只有冤屈未得昭雪,執念未能消散的人才會變成厲鬼,而鬼物長久地徘徊在陽間,終有一日是會魂飛魄散的。

他受了洛娘子如此大恩,若能回報一二,要他如何都是可以的。

只是幾句話說下來,他便失望地歇了問話的心。

這些孩子對年月是何完全不知,他們只知道白天黑夜,只知道母親會為他們打點好一切,他們對這裏之外的東西毫無興趣。

甚至於……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但是,他們沒有死亡的具體概念,看樣子也沒有死前的任何記憶。

有人溫柔地擦除了他們腦中的痛苦和絕望,用婉轉的歌謠為他們織就無盡的美夢,以自己並不寬闊的臂膀築起了堅固的城墻。

而後,她一人獨自承擔了生前的一切殘忍血腥。

無情再度嘆息,心頭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似的,沈沈的,很不痛快。

他說自己有恩必報,但大恩已受,他想要報答一二,卻又發現自己無能為力,而他想要報答的人全然沒有要他報答的意思。

“你在難過嗎?”名叫裏約斯的男孩兒趴在他的腿上,仰著臉看他,“是你的腿在疼嗎?”

男孩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怕不怕,很快就會不痛了。我以前也會這樣,下雪的時候腿會很痛,媽媽抱著我,給我唱歌,然後我就不痛了!”

他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可以讓媽媽抱著你,也給你唱歌,這樣你的腿就不會痛了!”

說著,他就直起身來沖出去,然後非常大聲地告訴去廚房準備下午茶的媽媽,新弟弟的腿也會痛,需要媽媽哄。

無情一驚,嚇得趕忙把他按住,語速都變快了不少:“不必!我沒有腿疼,只是想起了別的事,你莫去叫她。”

“真的嗎?”

孩子們齊齊仰起臉看他,動作近乎一致,仔細瞧著莫名有種悚然之感。

無情並未因他們還是孩子,便敷衍以對,他認真道:“真的,我是哥哥,自然不會騙你們。”

“好吧。”

天真的孩子們相信了他的話,但對他是哥哥這句話表示不讚同。

於是被無情才轉移走沒有久的話題又被拉了回來,一群孩子奶聲奶氣地對著他說他應該是弟弟,先來的他們才是哥哥和姐姐。

無情笑得無奈,但要他順著這些孩子的話,反過來叫他們哥哥姐姐,他又委實開不了這個口。

就像洛娘子總是用一種格外期待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一早便將自己放在了母親的位置上,將他當做自己的孩子悉心對待,他也不可能對著洛娘子喊母親。

那實在太過違和,也太過……太過為難他了。

於是大捕頭只能轉動起他那和奸臣逆徒鬥智鬥勇的腦袋,同這群不到他肩膀高的孩子辯論起了他究竟該是哥哥還是弟弟。

不遠處,端著一盤精致下午茶點心的黑白修女正滿臉欣慰地看著他們。

啊,多麽美妙啊!

流淌著鮮血的厲鬼無聲喟嘆,她想要將無情永遠留在她的樂園裏,這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任何人能夠在殺死她之前傷害她的孩子。

多好的孩子啊,為什麽就不能留下呢?

她的大腦和心靈被撕扯成了兩半。

一半冷漠拒絕,一邊半湧動瘋狂。

——他有自己的家人。

‘我們也可以成為他的家人!我們永遠都不會背叛他、拋棄他、傷害他!無論何種境況,無論什麽原因,我們都會站在他這一邊!’

——他還有未竟的理想。

‘我可以幫助他!這世上再沒有比我更強大的存在了,他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為他奪來!所有阻礙他成就理想的人都會被我殺死!’

——……

——他還活著。

‘……’

黑白修女僵硬死白的臉部肌肉猛的抽搐了幾下,更多的鮮血從眼眶裏湧出,順著下頜浸入衣裙,她微微啟唇,夾帶著冰晶的寒氣從破碎的喉嚨裏湧出。

樂園裏的陽光似乎淡了一點,溫度也略微降了一點。

這樣細微的變化沒有被花園裏的青年察覺,他忙於應對精靈古怪的孩子們,連黑白的修女何時站在花園道路盡頭的,他也不知道。

淡金色的陽光灑在青年身上,開得熱烈的花朵簇擁著他,調皮的風兒吹拂著他搭在輪椅背上的長發,他笑得很溫柔,肉眼可見的心情愉悅而放松。

黑白的修女能夠聽到他的心臟在撲通跳動,能夠嗅到他身體裏流淌的鮮血,也能夠感受到他平緩的呼吸。

偌大的花園裏就只有他一個擁有心跳、血液流淌、能夠呼吸的人。

他還活著。

他是活人。

……活人怎麽能和一群死人生活在一起呢?

為什麽呢?

為什麽……不可以呢?

他們也可以表現得像活人一樣,他們可以毫無破綻。

——死了就是死了,再如何像,也是假的。

“……嗬!”

厲鬼發出低低的嘶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很輕易地被掩蓋在了孩子們的歡笑聲裏。

置於她兩手之間的托盤在晃動,擺放精美的點心從盤子裏滾落,香醇的茶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又在快要淌出托盤的瞬間被冰霜凍結。

孩子們的下午茶毀了。

——好吧,好吧,我們各退一步。

她那始終冷漠的理智在嘆惋,凍成冰的茶水融化,淅淅瀝瀝地落在了草地上。

——看在他是一個已經成年的孩子的份上,不能勉強他,優秀的母親不會去勉強自己的孩子。

黑白的修女收起野獸般的嘶吼聲,臉上再次浮現出快樂的笑容。

‘當然,當然……’

‘我是最優秀的母親!’

‘我會是他最優秀的母親!’

嗯,好孩子,好孩子……

不斷叫囂的瘋狂得到滿足,暫時變得安靜的厲鬼轉身,踉蹌著去拿新的下午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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